《一阕长绫》十七阕

9、第九章 雨中雏燕竞

　　天边，云雾缭绕。朝阳如血海水漫盈。远处白茫一片，海水和天空合为一体分不清是水还是天。仿佛犹如一座蓝色大陆。
　　此刻，连城裔正指着天边那海天交加的那一副美景痴痴地遥望，“暄禾兄，你看着清晨的蓝景如何？”
　　一把墨扇持起，缓缓摇动，“固然之美，可是却不适合我们。”
　　连城裔缓过神来，有些诧异。只见暄禾负手而立与船头，望着那蓝景，淡笑不语。
　　半晌，暄禾渐渐开口道：“昨日，还是多亏了连城兄，不然暄禾现在已经不会站在你的面前了。”
　　连城裔佯装皱眉，“暄禾兄说笑了，只是在下现在正考虑回去怎样和大叔父解释呢，瞒着他借了连城山庄下的一条大船。”
　　暄禾浅笑：“连城兄是庄主，他大可不为难。”
　　连城裔微皱眉：“但愿如此。毕竟大叔父待我像亲生儿子一般，我也不想他为此小事生气。对了，暄禾兄，绫华姑娘到现在还是那样子？”
　　提起绫华，那晚被暄禾和连城裔救下。随后便一直闷在船房内，知道现在未说过一句话，样子渐渐失魂。
　　连城裔渐渐注意到，似乎只有提起那位绫华姑娘，暄禾的表情才有千年难得一见的变化。那就是，变得沉默不语，眼神不明。
　　“她需要时间。”暄禾忽然丢下这一句，随后转身进了内舱，只留下连城裔脸色闪过一丝诧异。
　　船房内——；
　　绫华双手抱肩，蹲在那最角落的地方。眼神空洞无主，脸色苍白如雪。脑海中一些画面尽是挥之不去。大场大火，仿佛烧红了整个天。那血，洒在她的心头。看着一具具的身体轰然倒下。那一张张惊恐地脸庞，那雪白刀上的血。挥之不去，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头。
　　只因洛家的一个小女孩，洛府的千金，本名绫华。只因为你的娘亲，曾经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袁若”。
　　十年前，是有人与月尧门做了一门交易，他买下了整个洛府包括你在内的命！！就是你，是你让洛府被灭，一百零八人口尸骨无存。因为，我杀的人应是你，应是你啊。
　　原来，竟是自己。竟是自己害的洛家被灭，尸骨无存。绫华没有注意到，一滴泪悄然滑过她的脸颊。
　　忽有一白帕递在她的眼前。绫华缓缓抬起头，迷茫不知所措的眸光却刚好对上了一双清幽的眼眸。忽有那么那么一瞬间，绫华仿佛感觉自己安静了下来，脑海中所有的画面全部消失无踪。静静的，整个气氛安静的似乎可以听到海水的拍打声，可以闻到海风的气息。
　　绫华撇过头，袖子不经意地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痕。头顶上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女人，不要勉强自己。要哭便哭出来罢。”
　　绫华冷哼一声，已没有了方才那哭泣的哽咽声：“哼！你不是说我总像男人？既然如此，男人怎么能流泪？”
　　闻声半晌，却无动静。
　　暄禾伸出双手，将她轻轻拥住。这，便是算对她的一个安慰吧。
　　绫华怔住。鼻尖还缠绕着那淡淡的药草味道。绫华没有反抗，这一次。她居然安静地闭上了眼。心中一片寂静。这一次，她唯一的心动。所有的不欢与悲伤，伴随着这安慰的动作，全部消失不见了。
　　绫华忽然笑了，凝眸。将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注入视线里。暄禾淡淡地笑着，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脸上又恢复了以往那慵懒的样子。
　　“谢谢你，暄禾。”
　　眼前的他顿然一怔，然后望着她戏谑道：“嗯…绫华大小姐，还是第一次叫在下的名字呢。在下深感光荣。”
　　绫华眸光忽闪，绕着他走了一圈，随后道：“有吃的吗？本姑娘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暄禾唇边的弧度越勾越深，那女人又回来了呢。夜了，天空黑森的让人感觉到一种阴霾的感觉。海水翻滚，顿时，狂发大作。天空开始下起了一场绵绵小雨。“暄禾兄，你有没有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感觉？”
　　此时，船舱内；连城裔心神不安的掀起竹帘的一角，望着那似乎有点恐怖的天气。似乎感觉到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而此刻的暄禾沉默不语，安静地坐在席上闭神。心里似乎在想着什么，对于连城裔的话仿佛一点也没听见。
　　负责渡船的小伙子程欲忽然闯进来，身上全被雨水湿透，脸上却是很着急：“庄主！如今这海水似乎变得更加汹涌了，我们需不需要将船调动方向？”
　　连城裔淡定指挥：“不行！我们似乎没有太多的时间，若是调动方向的话，临岸便距离我们更远。”
　　连城裔微皱着眉。“那怎么办！这海势都越来越猛了。”程欲望着主子，一脸的着急。
　　连城沉思一会，随后吩咐道：“召集这船上所有的兄弟。每人抱一块木板，若是船倾斜，他们便以重心为力，若是，沉船的话，兄弟们都会水性，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距离临岸，没有多远的距离了。今晚应该会挺得住。”
　　程欲眼一亮，明白主子的心思：“是，属下明白！”随后飞奔出内舱。
　　东方，只要坚持往东方而行，并且只要坚持住今晚便可。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海风狂乱，海水咆哮。汹涌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呼啸着。暴雨横斜。
　　似一叶小舟，在海上乱窜，摇摇欲坠。“庄主！兄弟们快坚持不住了。”程欲满脸雨水地跑进内舱，焦急道。“暄禾兄，你看如何是好？”
　　实在没有办法，这海水太过凶猛，又有暴雨倾助。没想到躲过一劫，竟然又来一难。
　　暄禾紧皱着眉，走到船头一看，果然。兄弟们一个个都紧抱着一根木板，全身已被雨水渗透。再望着那漫天飞雨，和那汹涌海浪。随后立即命令道：“所有人，全部弃船下海！”
　　惊愕，不解，迷惑。全部笼罩着所有人的大脑。一个胆子大的人不解道：“暄禾公子，你叫我们全部弃船下海，可是……”
　　话还未说完，暄禾挥手打断他的话：“这船将会沉海，不远处便是临岸，你们都会水性。只要在坚持两个时辰，便安全了。”
　　众人欣喜，在连城裔一声命令下，一个个纷纷跳下海。船，忽然向左剧烈一倾斜，翻腾的海水没入了船身的半个身子。
　　海中的弟兄们长吁一口气。程欲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连城裔和暄禾的身影，“遭了！庄主和暄禾公子还未下海！”
　　此话一出，所有弟兄们神色又纷纷紧张起来。
　　海浪依然在咆哮，暴雨也越下越大。
　　慌忙之间，连城裔没注意到她的存在，结果忘了还有她一人。“绫华姑娘，你为何还在这里？你快下海吧，船马上就快沉了。”连城裔担心地道。
　　随之绫华淡定一笑：“连城庄主，你真的确定船上所有的人都已下海完了？”
　　“诶？”连城裔诧异。
　　转身，片刻间，一张冷傲的容颜现起：“你们该出来了，藏了这么久。”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可以听见。回应她的却只有雨滴的声音。
　　却只见，十几个黑衣人无声从海中跃到船上。一位黑衣束身蒙面的男子，寒冷的眸光凝望着绫华。绫华毫不示弱，冰冷傲骨的容颜，眸子里散发着一股清澈寒气。
　　连城裔只是微微一愣，随后闭目观战。“藏了这么久的你们，终于现身了。”绫华冷道。
　　回应他的却只有一阵沉默，所有的黑人目光无焦距的，手持刀剑。仿佛下一刻他们便会冲上来。“绫华姑娘，你能应付么？”连城裔忽问道。
　　绫华道：“呵……连城庄主，若我赢了，那下次我便要再去你的庄里一去，顺便去见见那位还在生我气的寒老爷子。”
　　连城裔苦笑道：“唉… 那在下的庄里又要遭殃了。”杀气腾现，瞬间，只见刀光剑影出。血色，仿佛侵染了半边个深海。
　　暗器！快似如剑，绫华微微侧身，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瞟见那暗器竟然是用冰所制！
　　他，究竟是何人？
　　他的武功虽然很高深，但可以确定的是，照样不是她的对手！
　　绫华凝眸，步澜剑快如风，似有命般直袭那男子。没有逃，而是用两根手指紧紧夹住剑身。绫华睁眼，剑气暴涨，神秘男子被弹开。
　　“步澜剑…”神秘男子望着那银剑喃喃道。绫华一愣，并没有因为他的一句话，分神。
　　腾空跃起。执剑。轻脚足点，最后，剑在空中若花游龙，挽了虚实，神秘男子欲侧身，却发现有一把比他更快的剑，直直刺入他右肋的剑卡在肋骨上。顿时，一阵冰凉的温度袭来。血染了开了他那黑衣。
　　神秘男子退后几步，发出全身内力，掌中一团寒气袭向绫华。
　　绫华见状，凝神，运用全身所有的内力准备接住那庞大的力量。虽心知，若接下这股寒力，自己也会与他个两败俱伤的后果。
　　但……总不能不接吧？！
　　就在这时，一道比那股寒气更快的人影，将她推之开。暄禾双掌迎接住那股寒气，白光聚集，竟与那寒气相克。被推倒在地上的绫华看的心惊。“小心！”竟然止不住出口。
　　暄禾稳稳接住那股寒气，清冷幽寒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一旁的绫华一怔，好像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暄禾。
　　清冷幽寒，眼神冰冷。戏谑淡笑，犹如看破红尘的他，到底哪一个才更真实些？
　　与之同时，两股巨大的力量忽然炸爆。——轰！的一声，整个船竟然被炸。绫华和船上数名黑衣人人纷纷掉落海中。口中，被迫咽下几口海水，海水浸透了全身。
　　遭了，居然忘记自己不会水性。
　　绫华苦笑。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么？江湖第一大盗，竟然是被水淹死的… …
　　——咕噜！几声，绫华无力地渐渐坠入深海。越来越深的海水，心，也好像渐渐安静了下来。
　　佛曰，生若死，死若生。生生死死，安入与轮回之间。束缚与心念之间。
　　朦胧之中，绫华忽然感觉到，有人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环住了她的腰，在耳边喃喃的道。说的是什么？… …绫华想知道。可惜意识渐渐让她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