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长绫》十七阕

14、第十四章 红尘倦莫归

　　天下之中，几乎有一个名字可以让人提及纷纷深感涕零。那就是“——半仙。”
　　人道“半仙”。乃天下第一神医。世上无论何种奇病都可以为之治愈，实乃华佗再生。天下之人虽知 ‘半仙’的名讳，虽无人见过他，但都只传闻‘白墨仙’白衣墨衫。无人所知他的踪迹。
　　丞相府内——；
　　闻着风中淡淡的桃花和园中香樟木叶子混合的香气，一派恬然。
　　不规则形状的虎皮石砌成的院墙下端，不像寻常砖石堆砌的那么古板，形成自然的纹样。上面是青砖墙身，间隔一段距离，就会挖出一个青色瓦片组合成的花窗，有种古朴而典雅的情调，整个柳烟小筑，一片凉夏。
　　“世人只知道我暄禾神医华佗再世，却不知与奇毒我暄禾也有无可为之的一面。”
　　“子烟残体，于世上也是苟活于此，若不是神医，子烟怕也不会有今日。”
　　“我暄禾自负于世，乃认天下没有我治愈不了的奇病，如今。真的是天外有天啊。”屋舍内，传来一丝轻叹之声。
　　“或许这便是子烟的命。我诺子烟注定悲运一生。”
　　“为何偏偏是‘红尘倦’，偏偏是它让我暄禾无可为之。”
　　“暄禾兄，我们开始吧。”
　　微微颌首，诺子烟褪去上半衣衫，盘腿席在床榻上，缓缓闭上了眼。
　　一朵仿佛浸满了血色的奇花，花瓣开的极其妖娆，绿色蔓枝缠绕着根曲。暄禾拿起它，运用全身功力，内力在周身游走着。血色奇花缓缓升在半空中，双手合掌，一股白色的气流从全身冲破而出，血色奇花突然变成了血光流入了诺子烟的头颌。
　　闷哼一声，诺子烟紧闭着双眼，苍白的脸上仿佛开始了流动着血色红晕。像是极力忍着地痛苦。暄禾双手在空中游龙，全身散发着白色灵光，突然闭上双眼，面无表情，冷喝一声：“——封！”
　　刹时，周身的白色灵光全部转入到了诺子烟的身上。白色混合血色的光晕，流转在诺子烟的周身上。
　　再度大喝一声：“——引！”
　　周身的白色和血色光晕渐渐隐入诺子烟的全身，直至最后。全部消失不见。
　　守候在屋舍外的清木，眼神不安紧张地在门外走来走去，一时不安地朝屋内望去，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还不出来，已经都三个时辰了。”
　　突然，清木感觉到一阵风疾来，扭头一看。竟是一身紫衣的紫云。依旧是那奇丑无比，脸色红斑的紫云。
　　“你？！”
　　“嘘——！别出声。”紫云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的伤还没好。”紫云望向她着急道。
　　紫云冷眼一扫他：“诺丞相和玉公子还在里面么？”
　　“嗯……还未出来。”淡淡瞟她一眼，随后又将心思全部集中望向那屋舍内。“神医说了，若是五个时辰内，他们还未出来，便直接冲房而入。对了，你怎么忽然跑到这里来？”
　　紫云淡淡道：“我是按照我家小姐吩咐的，若是公子到了丞相府，必有危险，让我与之跟随他。”
　　清木道：“原来如此啊，你探望的不是我家丞相，而是半仙。可也没必要将我们丞相府说的像地狱一样啊。有那么可怕么？”
　　紫云气急反驳道：“公子为诺丞相疗伤难道不危险么！”
　　清木背上出了一层冷汗：“是是是…大小姐，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清木不敢惹您。”
　　“哼！”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在理他。清木苦笑。
　　就当两人闹别扭之时，屋内的房门缓缓被打开。暄禾脸上不再有那明亮光彩的笑容，而是添上了一丝疲惫。“丞相没事，需要多加休息，你们可以进去了。但千万不要惊动与他。”
　　说完，清木似飞箭一般冲进了屋内。
　　“公子，你还好吧。”紫云上前，一脸的担忧。
　　“无妨。”暄禾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犹豫半刻，紫云还是提心开口：“公子，还请多多注意身体，不然我们家小姐心会不安。”
　　暄禾微微怔了征，抬头。仿佛思考了一会，缥缈的声音响起：“她还好么？”
　　听到那句话，紫云心里升起一团怒云，冷声道：“我家小姐好不好，公子您不应该去探望探望吗？”
　　暄禾扯了扯嘴角，终究还是没开口，漠然离去。紫云冷冷的目光缓了下来。小姐，你为他所做的一切，真的值得么？
　　阳都不似江南，却又神似江南。没有江南那小竹凉夏，没有江南那绿色柳景，可却有着江南没有的繁华豪情。
　　三月，莺飞草长。柳絮纷飞。白日的暮雪阁却是以品“茶”为道。整个暮雪阁内，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客人，沉浸在一片茶色的芬芳之中。
　　老鸨不再是老鸨，而是三娘。
　　“夜… … 暄禾公子…”三娘惊愕着看着眼前的来人，手中端着的茶杯还一个劲地抖着。
　　依旧是那笑容春风的暄禾，三娘甚至有些不确定。
　　“三娘，多日不见。”暄禾淡笑道。手中的墨扇还不时地摇动。
　　三娘机械般的点头，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激动道：“暄禾公子… 可把你盼来了。”
　　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沿着一带清流，穿过密密种植的柳树从，白暄禾来到一排精舍之前。 房屋是江南水乡民居的风格，舍后还有竹丛和花木，不像北方广厦巨柱的粗犷，满是小巧秀丽的韵致。院落里静悄悄的。
　　门前，停住，缓缓升起手，敲了起来。
　　——咚咚咚！
　　半晌，紧闭着的屋门缓缓打开。
　　映入他眼眸的是一张精致绝世，完美却又十分苍白的容颜。甚至还带着点点痛苦。琴幽一只手轻捂着胸口，开了门，缓缓抬上眼。
　　竟是他——！
　　真的是他么… …四目相对，一双带着深深的依赖和痛苦，却少了冷冷淡淡的目光。一双带着看不清异样的目光，却无一丝是她想要的。
　　琴幽苦笑一声，腹语想起：“你，来了。”
　　暄禾表情带着一丝的复杂，将目光凝视在她身上，半晌，轻道：“你中了‘万蛊毒’，为什么会这样。”
　　“原来你也会这般着急，不过和你以前不大一样了。”没有预料中着急的语气和表情，他似乎依然是他。琴幽将目光深深地看向他那清澈的眼眸里，竟仿佛看不到自己。
　　暄禾苦笑：“若不是三娘告知，竟不想… …”
　　琴幽低下头，喃喃地道：“是暗溟宫，是我义父…”
　　半晌，暄禾久久没有说话，只见最后，方才道：“万蛊毒并不是什么剧毒，你大可放心。明日解药我会差人给你送来，这些天，你… …多加注意休息。我走了。”说完，欲将离去。
　　只见琴幽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眸子里带着一股掘劲：“义父给我一个警戒，不难想象以后他还会干出什么事。如果我就这样死了，那么你… …你…”口中的话却又被强制止住。
　　半晌，琴幽苦笑道：“对不住，我想我太激动了。”
　　暄禾顿住，唇边的笑意却多了一丝苦涩，半晌，轻叹一口气，随后缓缓道：“琴，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看你，注意身体。还有… …许多东西你还认不清，现在莫要去想。”
　　琴幽僵住，暄禾越过她，缓缓离开。只留下琴幽一人呆滞住，身体仿佛缓缓抽离了灵魂。渐渐下滑。
　　真正认不清的人是我么？我错了么？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既然如此，我会放开。暄禾，世上真的没有你解不了的奇毒么？
　　那么，“红尘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