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长绫》十七阕

13、第十三章 重逢亦又是

　　京城，寒雨渐止，空气却依然凉人心脾。路上落满了因风雨而飘下的叶子。滴滴未干的雨珠犹如晶莹的泪珠儿，兀自从树梢叶间滚落。
　　前方，楼宇的一角，看起来飞檐重重，颇为华丽。楼宇前，则是一片如镜水面铺陈开来。临水有一处楼榭，连着其后重重楼阁。这座楼半临于水上，雕梁画栋十分精致，如今临水的三面红漆镂窗均开着。
　　均可听见一声声隐谈声。
　　“暄禾兄，例行的十日诊断，延后了半月呢。”一道清幽的声音透过那竹帘隐隐传了出来。
　　一身华衣白袍男子倚在塌上，脸上尽显出了苍白之气。
　　随后，只听另一道声音又传来：“唉，要不是在下琐事缠身，也不会误了给子烟兄诊断的日子。”
　　诺子烟微微一笑，开口道：“我倒是无妨，这身子。已无关紧要了，只是希望不要在这种时刻倒下。倒是，暄禾兄，你有美人相伴与天地之间，所谓清福啊。”
　　手中墨扇持起，轻轻摇动，暄禾好笑道：“她也算是女人么？长的虽是不错，可是怎么看有些像男人，在下可不敢惹她。”
　　还未等诺子烟开口，一声怒吼传来：“男人！有胆你再说一遍！”
　　暄禾和诺子烟互相对视一眼，随后苦笑道：“在下的苦日子又来了。”
　　竹帘被掀起，一道白影窜入。绫华一把揪起暄禾的衫领，两手衣袖卷起，跨着大步，丝毫没有一点女人样子的自觉。绫华眼里于喷火，咬牙道：“男人，你居然说我长的像男人？！”
　　诺子烟望着他俩，出声相劝：“绫华姑娘，莫要生气，暄禾兄并非有意。”
　　绫华瞟他一眼，对着暄禾冷哼一声，随即放开了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诺子烟。看着他满色有些苍白的容颜，总觉得一阵熟悉。
　　暄禾不在意地整理了下衣衫，淡淡道：“世上真有像你这般的女子么？遇见你，真是在下真是不幸啊。”
　　绫华道：“遇上本姑娘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哼！”
　　暄禾轻叹道：“那在下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世间的坏事，于是老天爷便惩罚在下下辈子遇见了你这个女人。”
　　“你…… ”绫华再度咬牙切齿道。
　　“绫华姑娘，若是不嫌弃在下寒舍，可否坐下于我们共品茶？”诺子烟像是料定了一般，吩咐身后的清木：“清木，上茶。”
　　清木回道：“是，主子。”退身屋外，不一会便端来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茶。
　　“好了，本姑娘今日心情好的很，不与你动手脚。”绫华懒散地坐到石桌旁，独自悠闲地品起茶来。面前的的人，诺子烟也端起茶回敬绫华。就在绫华抬头那一瞬间，全身震住。口中不信的呢喃：“二…师兄。”
　　诺子烟一震，蓦间抬起头，望着绫华的瞬间，眼中一丝异样的神采闪过。绫华盯着他手指上的玉戒道：“你为何有它？”
　　诺子烟镇定道：“子烟从小身体便虚寒，玉戒乃是师傅所赠，此意为护子烟的身体，多年下来，我的身体不再似十岁时般虚冷冰寒，这一切子烟还是要多谢师傅。”
　　绫华眼光闪亮：“原来真的是二师兄你，当年师傅将你送下山，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竟在朝中做起了丞相。”
　　诺子烟微笑，“绫华师妹。多年不见。”
　　绫华道：“当年师傅同时将我们收于门下，并重新我们取了近似的名字，立马都有一个“子”字，我想师傅也一定是希望日后我们这样能便于相认，如今，还真是有用啊。”
　　诺子烟浅笑不语，对于多年前的那个九岁小师妹虽没有多大的印象，但如今也还算是记忆犹新。
　　暄禾挑眉道：“女人，何时有了老相好？”
　　顿时，绫华口中的茶竟全部喷到了坐在对面的诺子烟身上。
　　绫华察觉，尴尬地笑了几声：“啊，那个… …不好意思啊，二师兄，我不是故意的。”诺子烟苦笑，拿起绢布轻轻擦拭衣衫，随后道：“无妨。”
　　绫华转过头去，只见肇事者者正一脸的笑容。
　　“男人你……”绫华恶狠狠道，随后，一掌劈向他。
　　暄禾肩头一闪，运用轻功飞出窗外。绫华将那一掌收回，也随之利用轻功飞跃，足点至湖面。正一脸怒气地望着暄禾，后者则慵懒地斜倚在一棵柳树边，兴致勃勃的看着她脸上怒气的表情。
　　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绫华缓缓闭上眼，转过身。
　　也许，天意便是这样，有些不断的心灵碰触。他和她，在分散了许多天之后，他一直不断的在寻找她。可是，好像没有结果。
　　也许，曾只有短短一天的基础，却忘不了那短暂的一天，她带他勇闯江湖的时光。
　　也许，不知何时种下的这根欲望。却一直支撑着想要找到她。
　　尽管，他是她的弟弟。
　　那一天，为了救他让他离开，独自一人引走了那嗜血的恶魔，心一直在颤抖着……
　　如今，又重逢了。
　　绫华只感觉到有一团灰色的身影扑向她，紧紧拽住了她的衣衫。
　　“不要……再丢下…阿七了…”怀中的人哽咽的道。
　　绫华两只手愣在半空，不知如何才是好。低垂下头，看不见神情。怀中的人似乎没有放手的迹象，绫华慰声道：“对…对不起…不会在丢下你了。”
　　阿七猛地挣脱开，用袖子使劲擦干了泪眼，看着她，坚定的说：“我要变强，我不要成为你和大哥哥的累赘！”
　　霸道而又生硬的语气，令绫华微微地怔住，随后戏谑说道：“那么，拜我为师吧，我可以教你练就一身绝顶神功哦。”
　　阿七嘴角抽搐：“要我和你一起去当小偷？”
　　绫华浅笑：“唉！笨啦！是神偷啦！小子，你不是一直很敬仰‘白影风侠’么？”
　　阿七反驳道：“可你是女人？！”
　　咚！头上顿时迎来了一个爆栗。
　　绫华不满说道：“臭小子，没大没小。怎么你也执着于这些死观念！”
　　阿七郁闷地揉着被她打疼的头。这时，阿七却注意到了不远处斜倚在柳树下，正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的暄禾。
　　阿七眉头一皱：“他是谁？”阿七用手指着他，语气似乎有些不太友善。
　　不远处，暄禾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唇角微微一扬。“他？”
　　绫华托着下巴，故作思考了一下，眸光忽闪：“他是坏人，江湖中鼎鼎大名的飞贼！专吃小孩，顺便还拐带老妇！”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暄禾手中的墨扇差点一滑。而阿七的额上则多了三根黑线。
　　“男人，你说是吧？”绫华走到他面前，挑战性地说道。似乎很期待他的表情。谁知，暄禾却戏笑道：“在下是坏人，那你是何人？女人，还是男人？我倒觉得现在的你像男人要多一点。”
　　“死半仙！你给我去死！”
　　一拳挥出去，预料般地没有打中他，而是落在了柳树根上。这拳头的力量虽大，可是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则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于是绫华只能用眼喷火。
　　暄禾轻叹一声：“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死半仙的，你可知你的嘴真的很臭！”绫华咬牙。
　　“呵呵… …不及某人。”
　　眼看危险又在两人之中将要爆发，一道清丽稚嫩的声音传来：“那个… …”只见一位绿衣少女渐渐入眼。仔细一看，煞是灵气。绫华忍不住上前，捏了捏她那粉嫩的脸颊，戏道：“阿七，你从哪里勾了这么可爱的小媳妇？”
　　瞬间，阿七的脸熟透，低下头，声音细如蚊：“才不是呢… …是忆雪她自己…”南宫忆雪睁着水灵的大眼睛，望着绫华，说道：“你就是阿七哥哥口中的那位绫华姐姐？”
　　“嗯，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你就是阿七哥哥想要找的人。”
　　“呵呵，不错不错，你挺可爱的，叫我一声绫华姐姐？”
　　“绫华姐姐…”犹豫半刻，随后甜甜喊道。
　　“半仙哥哥…“正沉浸在享受之中的绫华，忽然被一声硬生生地打断。什么？！
　　暄禾淡笑不语，似乎很享受这种喊声。
　　“小忆雪，为什么你要喊他‘半仙哥哥’？”绫华不甘心地道。
　　南宫忆雪悄悄望了眼暄禾，随后小声道：“因为我觉得绫华姐姐和半仙哥哥给忆雪的感觉真的都一样耶… …”
　　“怎么个一样法？”
　　“嗯…你们都是穿着黑白两种不同的颜色衣服，很配。”闻声，绫华晕倒，一脸的郁闷。
　　“暄禾兄。”前方有一道声音传来。众人望去，只见诺子烟正朝他们走来。望向阿七的时候，浑身忽然被震一下。震惊地望着他，口中呢喃：“你… …”
　　却刚好，阿七的视线于他相碰撞，诺子烟怔怔地望着他。阿七感到浑身不自在，撇过脸去。
　　诺子烟反映过来，抱歉朝他一笑道：“对不起，子烟认错人了。”原来，不是他。却为何长的如此之像？
　　阿七微微颌首，不予在理。
　　“诺丞相，明日我便会上府，例行十日诊例。”
　　“如此，多谢神医了。子烟苟延残喘的身体还需玉神医照料。”诺子烟恭手微笑道。
　　暄禾微微颌首，转向绫华。：“女人，你已到阳都，可否多呆几日，随便玩赏玩赏这阳都的风景。”
　　无论是天下安定还是那乱世之中，北冥朝的京都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繁华安宁，过眼烟火。绫华快意一笑，轻道：“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去弄一个明白，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安心。”
　　“那么，你还是准备走了？去哪里？”
　　“嗯… …我想应该会去西域雪山。”
　　“如果有缘，我倒希望下次能再和你们在这湖心河畔一聚。”绫华潇洒说完，朝大家扬起了一道灿烂的笑容。
　　没有人知道此刻她心里在想着什么，真到了分别的时刻，真有点不舍呢。不舍，不舍的是什么呢…
　　此刻，暄禾淡然地笑着。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仿佛永远都在轻轻扬起。和煦的阳光下，依旧是那白衣墨衫，纤尘不染。
　　“绫华姐姐，你要走？”阿七紧紧拽住她的裙边。
　　“嗯。”
　　“可不可以，带上阿七，如今我连大哥哥也找不到……”
　　“不，你留在这里最好，我要去的地方也许很危险。”
　　“可是…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阿七定定地说着。
　　也许是被他眼里那抹坚定的色彩震住了，绫华地垂下眼眸。她能懂他此刻的心情，可是她不得不，那里太危险。不想再像上一次那样抛开他，让他受伤。可是，我怕会把你弄丢了。轻轻的呢喃，却没有注意道阿七脸上的表情。
　　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阿七低下头，在心中喃喃自语：我一定会变强的，一定要变强。
　　也许，此刻所有人都不知道，在许多年之后，一个少年。因为心中的那抹执着信念，却改变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命运。
　　南宫忆雪盯着阿七，心里的那股执念却越中越深。
　　“男人，后悔有期了。”
　　潇洒不羁地朝他甩了甩袖。诺子烟微笑，“绫华师妹，多保重。若见到师傅，替我向她问一声安好，虽然子烟不能再上雪山。”
　　绫华也朝他淡淡微笑，转身。白影渐渐消失。
　　杨柳岸。晓风残月，不兮见君。四月，莺飞草长。拨弄琴弦，宛如月。
　　曲终人散皆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