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长绫》十七阕

11、第十一章 绿竹盈盈世

　　天空，灰蒙蒙的，仿佛不久前刚下过一场暴雨似地。露水在草地上与雨水相接，朦朦雾气如丝如梦。
　　那夜，仿佛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尽。当绫华意识渐渐凝聚时，睁开的第一眼。竟是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一样，一大片一大片湛蓝的海水。和那岛上，一望无际的桃花一片。绫华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粉色的世界中，桃花花瓣随风飘落。
　　“好美。”绫华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座岛上。绫华站起身，发现不远处有一道白影渐渐朝她走来。再定眼一看，居然是暄禾。全身湿透的他，手中还抓紧紧抓住一条还在摆动身躯的鱼。正走向绫华。
　　“唉… …为什么在下会沦落到如此？”暄禾苦笑。
　　绫华呆呆地凝视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喂？女人？”暄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绫华低下头，不语。暄禾看她一眼，轻叹口气。“算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以后若是在下性命有忧的话，你也可以拿命来救我，不必顾虑。”
　　绫华眸光忽闪，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暄禾将鱼丢给绫华。绫华接住，冷不防地被一吓。“你该不会让我烧鱼吧？！”绫华拿着鱼，不确定地问道。
　　暄禾微微一笑，在原地盘腿而席：“这些，当然是女人所做的事。”
　　绫华一愣，随后道：“我不会。”
　　半晌，却无人而答，绫华悄眼望去，他竟然睡着了！一动也不动，盘腿而席，腰杆撑得一直。
　　夜了，星星在夜空上一闪一闪。有时，会有海浪拍岸。
　　岸边，火羮升起，那跳动的火焰，照亮了那半个漆黑的夜空。烤熟了的鱼的气息在盘旋。竹架上，一条不大不小的鱼被烤的黑红。该怎么分呢？绫华蹲在火羮旁，正思考着这个问题。
　　此时，暄禾已醒。应该是闻到了烤鱼的香气了吧。走到绫华身旁道：“我去看一下前方还有没有路可行。”
　　“等等，问下。”绫华尴尬地说道。
　　暄禾顿住，奇怪地看着她。
　　“这条鱼… …嗯… 怎么分？”终于将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口。绫华有些尴尬地将脸转到一旁。
　　“你的伤还没好，我去找出路。”说完。暄禾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留下绫华那怔住僵硬的手。手中正拿着已烤熟的鱼。
　　也不知过了多久，绫华靠着海风缓缓入睡。火焰依然还在跳动着，只是不像刚才那样炙热。
　　梦中，有一道白衣幻影。忽隐忽现。若即若离。绫华伸手想触碰，可是却忽然渐渐变透明。一股熟悉感贯入她的心头。那道白衣幻影，还有那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道… …
　　第二天；
　　绫华忽然醒来，映入眸子里的却是一道熟悉的双眼，正淡然地注视着她。好熟悉… …仿佛和昨夜的那个梦一样，竟感到无比熟悉。
　　“你醒了。”见她醒来，暄禾起身，不再凝视她。
　　“嗯… …”绫华轻道。心里却想，他难道看着自己一夜了？想到这里，绫华身体一僵。怎么可能呢？！可是梦中的那道白衣幻影真的好熟悉。
　　“此岛名‘桃花岛’前方有一条路，是个村子。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暄禾不经意地朝坐在地上的绫华伸出手。
　　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她眼前。绫华一愣，有些犹豫般。最后还是接过。
　　清晨的阳光，无比灿烂。海风吹拂，桃花花瓣簌簌往下飘落。
　　两人并肩往前方走去。两道白色的身影，穿过那一片的桃花林。在粉色的世界下，竟显得有些飘渺虚幻。
　　“老爷子，快来呀。这里有两位客人。”
　　一位上了年龄，年过百岁的老婆子在开门后见到白暄禾和绫华两人，忍不住惊叹，并热心地将他们拉进了屋舍里。
　　“哎，你别看我老婆子老，一大把年龄了。也别嫌我唠叨。这村里呀，凡是他们有什么琐事啊全部都来找我林老婆子。所以啊，你们也别客气。就在这里，安心地住一段日子。”
　　林老婆一边不嫌唠叨地说来说去，口水横飞。
　　绫华忍不住一笑，戏谑道：“林婆婆，莫再说了，再说呀，整个桃花村都要被你的口水淹了。”
　　“哎呀，您看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啊，嫌唠叨。忘了给你们端两碗茶水。等着呀。”林婶笑着，露出了那一棵残缺的牙齿。
　　林老伯也止不住笑意的端了两碗米饭递给他们：“年轻人啊，饿了吧，快吃吧。别嫌我们屋舍简陋。”
　　“林伯伯，客气了。如此，还要麻烦你们一阵。”暄禾恭声道。绫华也跟着合应。说笑中，整个屋舍里陷入了一阵欢声笑语之中。
　　一身渔民装扮，头发由一根衣带缠住，绾成个髻发。两头侧发如披。
　　铜镜里，绫华有些古怪地看着自己。换下一身白衣，装扮成渔民。的确是头一次… …
　　门，被推开。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樱花混着鱼腥的味道。暄禾手中还拿着抓鱼的网子，鱼还不停地摆动，残留的海水侵湿了暄禾那腰间的白衫，青丝在背后狂乱舞，样子十分狼狈。两人对视… …互相看着彼此。
　　一秒…
　　两秒…
　　三秒…
　　最终… …
　　“哈哈哈…男人，没想到你也有今日的一天。”暄禾毫无形象可言，趴在桌上。止不住笑意。
　　暄禾嘴角微微勾起，放下渔网。轻叹一声：“在下也不曾料想会有如此的一天。”暄禾望着绫华一身渔民装扮，也忍不住嘴角加深弧度。
　　绫华从渔网中拿起一条还在摆动的鱼。紧紧拽鱼的尾巴。鱼儿好似要和她作对般，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拍打着身躯。绫华两只手，一手紧拽鱼的尾巴，一手又紧紧按住鱼身，口中还不及哀怨道：“男人，你打的一条鱼怎么这么喜欢和我作对呀。”

　　暄禾抱胸靠在门槛上，一脸有趣地观望。
　　“好啦！再动马上就宰了你！！！”
　　果然……那鱼仿佛像是听了命令一般，乖乖在绫华手上不再动。绫华得意的拿起鱼在空中显摆几下。再定眼一看，那鱼已两眼翻白，死了过去。
　　绫华嘴角抽搐。暄禾大笑几声：“果然啊… …女人，到底连鱼儿都怕你呢。”绫华无趣的将鱼丢在一旁的鱼篓里，道：“我去煮鱼了。”说完，一溜烟人已消失在门外。
　　暄禾望着那丢在一旁的鱼篓，似乎觉得有些很好笑。
　　有突然，一阵风刮来。绫华突然又出现在暄禾的视线里。
　　“不好意思，忘拿鱼了。”话音刚落，绫华拿起地上的鱼篓，跨门前，还不忘加一句：“对了，今日是将这条鱼是蒸着吃呢，还是炸着吃？”
　　暄禾苦笑：“那一定很难吃。”
　　绫华凶他：“喂！这可是本姑娘第二次下厨！男人，你好歹给些面子！”
　　“唉… …”一声轻叹回应绫华。
　　绫华不欲理他，抓着鱼篓一脸开心的离去。呵呵… …要不然今日干脆就做一席“鱼宴”吧… …
　　桃花林，一片粉色的世界。
　　有桃花花瓣簌簌飘落，有一阵清悠的笛音缓缓飘进。从林中散开，樱花树像似听懂了它的话语一样，树枝轻轻的拂动着，樱花花瓣从空中落了下来。和着那三月的桃花。沁入人心，丝丝相扣。
　　依旧是那白衣墨衫。清雅绝尘。纤尘不染的身迹。青丝狂乱。一棵樱花树下，暄禾身子懒散地倚靠着。双眸依旧清澈明亮，心里不知在想何事。只有那清悠的笛声，似流水般… …似清风般… …
　　三月，繁华尽……
　　黄昏时刻，红色的光芒映照在这一个小小的岛上。海水依旧拍岸，落花依旧纷飞。
　　屋舍里，一张不大的竹桌上，依次摆放着几道精致的鱼餐。除了绫华，屋中三人望着那各种各样的鱼餐，面面相窥。“喏，我来介绍一下吧。”绫华指着盘中的一道鱼：“这道菜…名“水煮生鱼”…这一盘“煎心烤鱼”…还有这一盘，是五脏六煎…对了，还有这一盘，是用来蘸着吃的，名“花黄四射”…”
　　桌上，精心摆放着精致的四道鱼。三人对视，久久不能言语。
　　绫华第一个笑着将一块蒸鱼的头递在了林婆婆的碗里。“林婆婆，快吃呀，这可是我第二次下厨呢。”林婶嘴角的笑意僵住。
　　暄禾起筷，拈了一块炒鱼肉，苦笑道：“鱼也能炒着吃？”林老伯毫不犹豫地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了嘴里。
　　绫华跑到他身旁，凝神期盼。“嗯… …这个…”绫华有些艰难地说道：“味道……果然鲜美啊…”绫华扬起笑脸：“好吧！我决定了，以后本姑娘要天天给大家煮鱼吃！！”
　　半晌，却无人说话。绫华奇怪地转过身去，不知何时林老伯和林婶人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暄禾那僵硬的笑意。
　　“在下一生中最不幸的事，便是今日的这一顿饭。”暄禾苦笑。
　　“男人……”绫华咬牙，拳头不知何时已握紧。
　　“唉，女人，这条煮鱼莫说你放了全部的糖粉？”
　　“你给我去死！！”绫华大吼，拳头毫不犹豫地落在了暄禾的手中。的确，暄禾不急不慢地挡住她那致命的一击，笑道：“若是你这一拳下去，在下的脸就毁容了。”
　　于是，今日便在这混混糊糊的朦胧中过去了。
　　夜，深了。
　　几乎整个桃花村里的人都已入睡。好似睡不着，绫华起身推开窗。月亮正隐藏在乌云之中，但隐隐的月光如瀑布般飘散而下。
　　究竟要在这地待多久呢。
　　总是要回去的，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家。绫华一手托着下巴，遥望天空，痴痴地想着。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如此。尽像是另一种风情美景。
　　桃花林里，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今夜，不知又有多少桃花飘落，又有多少桃花盛开。
　　“救我……”
　　“救我……”
　　突然，一声又一声似哀怨般的声音响起。绫华警觉起双耳。好像心智被这声音控制了般，身体不听话的轻轻离开窗台。推开房门。直径走了出去。
　　夜空仿佛阴森森的，她犹如行尸一般，一直走进了桃花林里，停在了一棵桃花树下。
　　这夜，仿佛很诡异。
　　桃花林犹如被静止了一般，一片诡异。
　　眼前的那棵桃花树仿佛挣开藤蔓,快速的挣开妖娆的身姿，于是，一棵巨大的樱花树出现在绫华的眼前。
　　猛的一颤，绫华从朦胧的神智里清醒过来。面对的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一棵巨大无比的樱花树，在黑夜里剧烈地生长，藤蔓在空中妖娆挥舞着，一瞬间。那颗树上所有的樱花全部绽放。
　　绫华被这场景震呆了。是在做梦吗… …
　　可是，这棵桃花树…怎么会这样？！
　　“救我… …”
　　声音再度响起。绫华静心屏息，轻道：“你是谁…？”
　　一只七彩蝴蝶忽然从那棵樱花树根里缓缓现身出来。
　　它抖动这身上的翅膀，身子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绫华心止不住，伸手将它接住，放在手心。“求求你…救我…”
　　寂寥的夜空中，一声空洞无助的声音盘旋在绫华的耳畔。直觉告诉她，它是善意的。绫华平下心来，对它轻道：“要我怎么帮你呢？”空洞神秘的声音再度想起，绫华不得不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我原本是镇守这个岛的精灵，此岛本名“万花岛”，并非“桃花岛”。只因十年前有一颗桃花小妖来到此岛，将其岛中万棵花草全部除灭，并施妖法将这岛上全部种满桃花。于是，一夜之间万棵桃花树剧烈生长，整个万花岛全部盛开了妖异的桃花。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被诅咒，所有的人都只能生儿子。而那桃花小妖却将我封印在这棵百年桃花树之中。只要这棵树死，整个被诅咒的万花岛将会再度万花齐放。”
　　绫华嘴角抽搐，好吧。虽然她根本不信世上会有鬼神之说，可是现在的局面，让她不得不相信那么一点点。
　　这么说… …要把这棵树给砍了？
　　“好吧… …我去拿剑，把这棵树砍了。”话音已落，绫华起身，朝黑夜中走去，人影消失。
　　悄身闪入房内，拿起放在枕头底下的步澜剑，轻声喃语：“真对不起你，第一次拿你去砍树呢…”
　　一条黑影顿在门口，戏谑的声音想起：“女人？深更半夜的，要去砍树？嗯…？”
　　绫华猛地转头，喝道：“喂！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啊。”
　　暄禾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在下可没那么多的规矩。”
　　绫华忽然朝他莞尔一笑道：“没错，我的确是要用它砍树。”
　　“女人，你又在搞什么鬼？”
　　“喏，没事你别跟过来啊，难保一会你看见了鬼，我可不担保你会出什么事情。”说完，越过他，直径的走了出去。
　　暄禾淡淡微笑，随之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