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油淋乳鸽 “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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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这热油往这鸽子上一浇，一盘油淋乳鸽便做好了。这油淋乳鸽便是苏州的一道常菜，这杭州有楼外楼，武汉有黄鹤楼，苏州便有得月楼。赵师傅便是从得月楼出来的一把手。得月楼的油淋乳鸽是全苏州最好吃的，肥而不腻，鲜而娇嫩，香味从内散发出来。这菜一出锅，便满屋子的香气令人垂涎，一端上桌，众人四哄而抢，不出一分钟便清了盘。当然这乳鸽的价格也是令人望而却步。
赵师傅从得月楼走之后，也没什么事儿，便操起了老刀，要说这老刀真是越磨越锋利，只卖乳鸽，别的啥都不卖，这价格也是跟得月楼的一样，得月楼一个月只卖两只乳鸽，那些个馋的要命却得排半年队的顾客自然纷纷转移到赵师傅的店里，这店里的生意也是越来越红火。
“啧啧，”赵师傅手里揣着一把粮食，“乖儿子们哟，快吃，多吃些。”
那些刚出生的小鸽子便纷纷走到赵师傅面前自觉的吃起了口粮。
要说起来，赵师傅和得月楼的乳鸽为何如此好吃，秘诀便在赵师傅手里的粮食。
这乳鸽做之前，得厨师亲自养，喂的是各种香料浸泡过的豆子。乳鸽刚出生吃的便是这口粮，一日三顿，喂足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便拿去扔进调料汁桶里活活淹死，拔毛，处理，腌上半天，这鸽子是被淹死的，死时肉便是紧的有弹性的，再加上先前四十九天喂的香料豆子，这味儿早已入了肉，再腌上半天，略有咸味儿，便可用七分热的小火炸了。噼里啪啦一阵油炸，捞出，再烧十分热的热油，往上一浇，外素里嫩，香气四溢的油淋乳鸽便做好了。
这里头的功夫，吃客们只管吃，外行人也看不出啥门道，但是做的人才知道，每种味道的融合都是辛苦费，别的不说，这赵师傅得一边养鸽子一边喂香料豆子一边自个还得酿豆子还得杀鸽子做鸽子。这一道道门道下来，这价格还真是划得来。
“哇！”小孩啼哭声响破天际。
“恭喜赵老板，是个小少爷。”接生婆搂着孩子笑着跟赵师傅说。
“谢谢接生婆。”赵师傅笑的颇为僵硬。
赵师傅老夫少妻，快四十了才娶了个十六岁的小闺女，这成了亲也十年了，小闺女来来回回已经生了仨回孩子了，赵师傅现在手里的这个，是第四个。少爷千斤都有，赵师傅总是疼的不行，喂各种好吃的，第一个，出生刚两个月，有一次喂了颗蚕豆，呛住了喉咙，呛死了。第二次生个千斤，老赵说什么都不给喂豆了，谁知养了刚五月，家里人一个没看住，爬到河边自个淹死了。第三次又是个少爷，刚四月，爬入隔壁家的草堆里玩儿，居玩起了火，待大人们到时，草堆和孩子早已全都成了灰烬。
赵师傅也拜过佛，老和尚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便走开了，这是第四个，赵师傅怎么能笑得出来呢。这小少爷，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赵师傅和他的小妻走哪都抱着这孩子。
待满月，赵师傅琢磨着，给小少爷去寺庙里拜个相，求个玉什么的保个平安。
“方丈，方丈求求你了。”老赵跪佛堂前，紧紧拽着方丈的衣襟，就怕一松手方丈就走。
“阿弥陀佛，”方丈看了看老赵和小妻，叹了口气，“出家人慈悲为怀，若能救，贫僧怎会见死不救？可这孩子，生来便是还债的，天要收，贫僧也是无能为力啊，阿弥陀佛。”
“方丈，方丈，你一定有办法的。”小妻哭道，“这已经时第四个孩子了，我们夫妻宁可用自己的命来换这孩子的命啊。”
老赵只盯着方丈看，不开口。
“阿弥陀佛。”方丈作揖，面向老赵“这位施主也是如此吗？”
“那是自然。”小妻急忙点头。
“贫僧问的是这位施主。”方丈指了指老赵对小妻道。
“你倒是快说啊！”小妻满脸泪痕，戳了戳老赵，“你要是不答应，我这辈子都不给你生孩子了！”
老赵慌了，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老赵平时赚得也多，但绝对没到娶小妾的地步，若小妻不给他生孩子，这还得了？
“没问题！只要这孩子能活下来！”老赵急忙点头。
“施主，这说出来的话，可不能收回。”方丈盯着老赵道。
“那是自然。”老赵点头。
“嗯，那好，出家人慈悲为怀，老衲便救这孩子一救。”方丈闭了眼，手里的佛珠转的飞快。
半晌，方丈睁开眼，从怀中掏出一小玉，戴于孩子脖颈上，“明日午时，带孩子去你铺里，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
“这样，便成了。”
“成了。”方丈点了点头。
“谢方丈！”夫妻二人总算破涕为笑，给方丈行了个礼便走了。
方丈叹了口气，又念起了慈悲经。
竖日午时，小妻准时将孩子带到铺子前。
“乳鸽啊乳鸽，新鲜的油淋乳鸽！”老赵叫卖道。
“诶，你说，这方丈叫我们把孩子带这做啥？”小妻轻摇孩子问老赵。
“我怎么知道。”老赵道，“你小心点，我这下头可是油锅。”
话刚落音，不知怎的小妻手一滑，孩子便直生生的掉了下去，眼看下头就是烧的正热的油锅！老赵直接伸手去接，右手放入油锅，溅起一片油花，烫着了小妻的脸。不知是这方丈的玉起了作用还是孩子的衣服穿的多，居然只毁了几件衣服，人一点事也没有，咯咯乐得直笑。
老赵的手是彻底毁了，杀不了鸽子，做不了油淋乳鸽了。小妻的脸也不得出去见人了，好在小妻有一手绣花的好手艺，老赵之前也为家里攒了不少钱，日子也能舒舒服服太太平平的过了下去。
直至赵小少爷七岁之时，跟旁人玩儿，听起这得月楼的油淋乳鸽，馋得不行，非得老赵和小妻带他去吃。老赵便找了以前的徒弟，让他开了小灶，给儿子烧了盘油淋乳鸽。
儿子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愣了愣，突然转头对老赵笑道，“爸爸，我不想再被油炸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油淋乳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