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归巢》游白马

2、第一章（2）

　　签了一笔大合同，“五一”后公司里每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中午的时候，颜宇辉和顾清清在公司食堂里一起吃饭，回去的时候遇到了张经理。他笑眯眯地拍了拍颜宇辉的肩，“小颜，不错啊，够浪漫的嘛。”留下的两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张经理什么意思，难道你给我准备了什么surprise”
　　“我也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啊，不过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向我暗示你想要惊喜吗？”
　　“切。”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顾清清的桌子上有一束足以把整张桌子掩盖住的玫瑰花。“这……是你送的？”
　　“这么浪漫，我也希望是我送的，可惜……看，这边有卡片。”
　　顾清清从花中取出了卡片，犹豫了一下，递给颜宇辉，“喏，你看吧。”
　　“诶诶，我可不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的男人，自己女朋友有别人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还有啊，这个算你的隐私，我可不会随便侵犯的。”
　　“那好吧，我自己看喽，说不定会有烛光晚餐什么的？”
　　“诶，既然是你要求的，那就不一样了嘛，我来帮你看。”
　　“上面讲什么？”
　　颜宇辉接过卡片，瞄了几眼，“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念起来：“‘美丽的顾小姐，送你的玫瑰漂亮吗？今晚不知是否有幸邀您共进烛光晚餐？立原’呦，还真有烛光晚餐啊！这立原谁啊，这么大胆子追我女朋友。”
　　“噗……颜少爷，你是吃醋了嘛？真酸。他就是上次日本老头带的那个翻译，吃饭的时候说了几句话。”顾清清淡淡地解释，仿佛真的就是毫无关系。
　　“莫非，他对你一见钟情？”
　　“嗯，有可能，说不定还要二见倾心。”
　　“二见？难道你真的要去烛光晚餐？”
　　“干嘛不去，人家没写时间地点，摆明了是要亲自来接，多大的诚意啊！”
　　“啧，那我呢？美丽的亲爱的顾小姐，不知道我是否有幸邀您共进烛光晚餐呢？”
　　“既然如此，只好先赴你的约啦。”
　　“多谢赏光。”颜宇辉煞有介事地亲吻了一下顾清清的手背。
　　快要下班的时候，顾清清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她挂断了两次，对方发了一条短信过来，“快要下班了吗？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她早就知道会是他，只是还想离他远一点，她还不知道安全距离到底在哪里，他却在步步紧逼。
　　放下手机，手上的工作大部分都完成了。她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睡着了。直到颜宇辉下来找她，他弯下腰，灯光投射的影子将自己牢牢覆盖住，恍惚中醒来竟有种踏实的感觉，或许真的该是他，有他，足够。
　　“怎么这么睡着了？很累吗？”
　　“还好，晚上吃什么？”
　　“火锅，怎么样？海景路有一家新开的，大酬宾呢！”
　　“喂，不是说烛光晚餐吗，怎么格调相差这么多？”
　　“我可是照顾女士的想法啊，你是想要情调还是自助火锅啊？”
　　“当然是火锅啦！快走快走。”
　　本来有些担心会遇到立原，结果却恰恰相反。顾清清说不出心里的感觉是遗憾还是庆幸。够了，顾清清，怎么可以人在颜宇辉身边，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颜宇辉身上有种掩饰不住的气质，即使是在火锅店里，像个普通小白领一样，脱了外套，松了领带，还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一些目光。就是因为这样吧，在自己心里，颜宇辉和自己从来不是平等的两方。自己对他从来都是复杂的，先不论对他的感激，从一开始到公司像小女生一样对他的仰慕、莫名的嫉妒也都一直在，以至于在这段感情中，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把自己放到更低的位置，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平时嬉笑打闹，实际上不敢真正的越矩半步。
　　颜宇辉把烫好的羊肉放到顾清清的碗里，又起身去拿酱料、食物。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被拉扯地松松垮垮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俨然一副小男人的样子。顾清清看着看着，自顾自地笑起来，倒是颜宇辉傻了。他用纸巾擦了几下脸，迷惑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顾清清一个劲儿摇头，不说话，笑得更起劲了。颜宇辉也笑了，“怎么，第一次发现我这么帅吗，笑得这么灿烂，有我这么帅的男朋友很有面子吧！有句话怎么说的，‘宜家宜室’对不对，你看我又这么贤惠，要不考虑考虑嫁给我？”
　　“想得美，一顿火锅就想成功求婚吗？先留校观察吧。”
　　“谢主隆恩。”
　　这些年，想凑到颜宇辉跟前的女人很多，颜宇辉顾及到她，从来都和公司里的女同事保持距离。然而，在她之前，他的女人也绝对不会少。商场上混了几年，顾清清再笨也该看出来了。
　　看气度、用度，就知道这样的人不是普通工薪家庭培养出来的；在那么大的一个公司里一帆风顺，成为公司最年轻的部门经理，只怕和公司高层也有某些关系。顾清清相信颜宇辉对她有真心，公司里比她漂亮的女孩子多的是，而只有她自己对于他是特别的。但结婚？只怕是在痴人说梦。
　　之后好几天，他们又一起吃了好几顿饭，而立原也没有再出现过。就好像他只是一颗掉进井里的小石头，激起了几圈涟漪，就永远沉入水底。
　　他是玩儿的吧，像以前一样，自以为是，把追求当做捕猎。
　　又过了几个月，顾清清接到高中同学群里的消息，当年同寝室的一个女孩子要结婚了，那个叫简纯的女孩子，明明是喊的最多的要当“单身贵族”的，结果却比所有人都快一步进入婚姻的坟墓。
　　顾清清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预备顺便回老家放松放松。
　　离开的早上，她意外地在楼下看到颜宇辉的车。颜宇辉看到她，下车接过她的行李放到了自己的后备箱里。
　　“你来干什么？送我回家吗？我自己开车回老家也很快的。”
　　“不是特意送你，我去你们H市是因为有事处理，顺便送送你罢了。”
　　“工作上的事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是工作上的事，不过你愿意帮忙就太好了。我这次去H市是为了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说到这里，颜宇辉转过头对着顾清清狡黠地笑了笑，满眼的不怀好意。
　　“我还没答应呢！”
　　“来不及了，上了我的车就是我的地盘。”
　　一路上顾清清都在纠结怎么向爸妈介绍这个半路捡的便宜女婿，不知道爸爸会不会被吓出心脏病。几次想打电话，给他们先报个备，最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放弃。
　　到了H市市中心，颜宇辉把车停在了一个公交车比较多的车站旁。
　　“下车吧，从这里坐公交应该很快就能到家了吧。”
　　“你不是要跟我回家吗？”
　　“哎，我是想啊，不过还是等他们和你做好了心理准备再说吧。”
　　自己的感受原来他都知道吗？心底一股暖暖的感觉一下子爬满了全身，她突然紧紧地抱住了颜宇辉，把自己埋到了他的怀里。鼻腔里都是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让不规律的心率慢慢平稳下来。
　　颜宇辉抚着她的背，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不停的说“别哭啊，哭了我也不会跟你回家啊”、“这么大了还撒娇，羞不羞”……
　　听着听着，顾清清刚才的感动都渐渐变成了咬牙切齿。“老子没哭、也没撒娇！老子好着呢！”
　　把颜宇辉从车站旁赶走，顾清清一个人在站台上等公交。高中三年，她每个周末都要到这里等车，也是像这样的午后，阳光流泻在车站顶棚，投影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形状。三年，结束地仓促，她还来不及完全适应过来，就决定毫不留恋地离开。
　　即使那也是她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就算也有再多的伤心，也依然不会后悔经历过，当然也不会在里面沉沦。
　　回到家里，妈妈先盛了一碗冰镇的绿豆汤，又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让她去洗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风尘，小城的慵懒也让她倦怠了不少，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有个人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在等她醒来。顾清清没有戴眼镜，就看见床边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吓得惊叫了一声。然后一个抱枕准确无误地砸上了她的头。
　　“啊！凌木，你作死啊！”
　　“不砸你你能知道我是谁吗？起来吃晚饭。”
　　凌木是顾清清最亲密的朋友，她们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一起，人家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她们是抢一个玩具长大的。这样在争夺与保卫战中建立起来的革命友情却分外牢固，她们一起偷过顾爸爸的酒，也一起被顾妈妈狠狠骂过，两个人的关系在大人们看得到和看不到的地方像春天里的种子，迅速生长着。
　　顾凌两家是邻居，凌木的爸爸妈妈都是工作狂，在凌木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开了一家公司，从此就更没有时间回家。凌木完全变成了顾家的第二个小孩，而他们只需要每个月往顾家的卡里寄点钱，当做孩子的生活费用。
　　吃过晚饭，两个人搬了椅子到阳台上乘凉。夜空很晴朗，星辰点点，皓月高悬。顾妈妈种的几盆花在月光被渲染出朦胧的意境，暗香幽幽浮动，沁人心脾。顾清清几乎要这样睡去。
　　“清清，我快要结婚了。”
　　“嗯，嗯？……啊？是不是看到简纯结婚你受刺激啦？还是我幻听啊？”
　　“是真的，高中毕业那年暑假你见过的那个男的呀，我们准备结婚了。”
　　“凌木你疯啦！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他们不会管我了，清清，他们要离婚了，正好成全我，算是他们最后为我做的一件好事。”
　　顾清清看着凌木不知道说什么好，既然她已经决定了，自己再怎么劝也没用。这是她们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无条件支持对方。
　　“虽然我还是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但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记得到时候给我发请帖。”
　　“我一定亲自送到你手里，还要你当我伴娘。”过了很久，顾清清听到她又说了一句，“清清，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