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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One 开学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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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哪里。
我茫然的站着,面前的世界是灰色的,身后商场空无一人,霓虹灯却也闪烁不出妖艳的光采,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张着干裂的嘴,深凹的眼睛,枯槁一样的身体连同生命一般,在死亡的边缘看不见尽头。
我想要逃。
于是面前时常有骑着车的人走过。他们也都是灰色的。面无表情,和身后的世界融为一体。任凭我呼喊他们都不会搭理我。一个,两个,一群,两群的从我面前靠近经过又离开。
我还是想要逃离。
于是面前出现了有色彩的跑车。白色的敞篷跑车,引擎盖上用彩色的羽毛做装饰,华丽的很。车上坐着三个我最好的朋友,顿时让我安心不少。我踉跄着跑过去,扑在引擎盖上,努力地想对她们大声呼喊,喉咙却干渴着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她们看见我了,对我露出我从未见过的轻蔑的笑容,然后脚轰油门,将我撂倒在一边。
愈发的心灰意冷。我开始跑。
到处都是灰色的街道,渐渐地开始转成酱油的颜色,黑中带着点血液的腥红色,让人看了就反胃发慌。愈是逃就愈是跑不出去。周围静谧的好像空气都凝固了一样。
错综复杂的街道像是小时候住的弄堂,一不小心就会误入别人家的院子,被开着门屋子里的女主人一顿臭骂。可是这里的街道越是空无一人,就越是期待和害怕下一个路口会出现什么。
【上来。】一个灰色的背影连同一个灰色的自行车在我面前停下。声音是个男声,却看不见正脸,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得见他的正背影。
我无法选择,坐上自行车。他脚一蹬,车往前进了好多。
渐渐地,我们逃离了那片黑红色的巷子,上了一条田间小路。路边是望不到边际的农田,两旁还栽了不知名的书,大概是清晨,阳光并不是浓墨重彩的交给大地,从树叶缝隙中透露了一点甘冽。
莫名的安心,于是轻轻环抱住那个背影。
前行了不知多久,周围的景色竟然又变成灰色。
自行车倒在一边,我终于看见他的正脸。看得真切却无法往记忆中存储,只记得我不断地唤着他的名字【未夏】。他一只手上带着手铐,另一只手抓着我的手,把我往外推。【快走,不要再回来。】我却倔强的不肯放手,抓住另一只手铐往自己的手腕上带拙未夏,就算这样我也要和你一起。】
从未有过的坚定。
望着他的眼睛,几乎是要流出眼泪。
天际传来的声音,熟悉的让我厌烦。
我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刚才光怪陆离的世界原来只是一个梦。我抓起手边的手机,关了闹钟,蒙头还想再回到梦里和那个男子继续缠绵,手机又响了起来。铃声无处不在,我恼火的掀开被子,坐起来,抓着手机没好气的【喂】了一声。
【你什么情况啊!】那边有些嘈杂。我的脑袋还属于短路的状态【什么玩意儿啊。】
【都已经八点半了,你今天不去学校报到啦?】
嗯?八点半?学校报到?我挠了挠头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大学开学的第一天,昨天晚上和朋友庆祝高中最后一个暑假的完美离开喝到今天早上,竟然睡过了头。
急急忙忙的起床洗漱,瞄了眼钟,心里一边咒骂昨天一群狐朋狗友怎么会给自己灌那么多酒,一边小心翼翼的开着车飞驰去学校。
我叫霓苍,是今年音乐学院音乐教育系的大一新生。虽然是上的音乐学院听上去高大上的,但其实从初中开始双子座的我就是个神经大条的伪文艺,偶尔能说出几句忧伤的话,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接地气的开着低俗的玩笑,和周围的人打打闹闹。我只是这个城市中万千平凡少女中最普通的那一个。身高和体重样貌都属于在及格线偏上的普通水平,羡慕别人白富美的极品生活但是也不至于到绿茶婊装腔作势。爸爸以前算是个公务员,但是一辈子勤勤恳恳毕恭毕敬,家里也不见得风生水起。甚至这车也不是我的。
到学校慌忙的办完了注册入学的必要手续,饿着肚子赶忙的去听开学典礼。一边看着上面的人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一边摸着肚子后悔从家里出来的匆忙没有带几块饼干。早上那个让人不知所以的梦已经被抛到脑后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开学典礼结束,第一个冲出礼堂,拿出手机回拨了第一个通话记录。【喂,羊驼啊,快点一起出来吃个饭,我饿死啦!】
【知道了,还是老地方,我们在那等你,你快点啊。】
挂了电话又小心翼翼的开着车去餐厅。
打电话的那位是我最好的三个朋友之一,杨祐祈,听上去就是很福气的名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她的第一印象。是我的高中同学,天蝎座的她倒是中规中矩的念书,考上了上师大英语系,身高一米七五,绝对的靓妞,但是对于她的罗曼史我们却一直不得而知,也是我们高中里一直的笑料,说她不开窍。我们都亲切的称呼她为【羊驼】她平时为人低调,在班级里几乎可以算是那一批透明人,但其实我们都知道她人很好,虽然有时候发起脾气来让人觉得慎得慌但是对于好朋友还是一直都是特别迁就和照顾的,几乎是管家一样的设定,很多时候我们集体活动的地点之类的都是她去负责联系预定的,她很会照顾人,重要的日子还会给丢三落四的人比如今天的我打电话提醒。
说的老地方是一家茶餐厅,距离音乐学院大概十五分钟车程。我们从高一开始就经常在这里小聚用餐。
不过在进去之前停车是一大难题。正值饭点,附近大多是学生或者白领,吃饭的人很多,车位也停的满当,到处看了两圈才发现一个停车位。只是左边右边的车停的都不规矩,所以可能大多数的人都放弃了这个车位。我的车小,决定相信一把自己的车技虽然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我小心翼翼的瞧着后视镜,一点一点左边右边左边右边的往后倒。突然车子一震,心里默念不好,卡住了。于是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沉真气,闭了眼踩了油门,往后倒到底了。然后我就欲哭无泪了。对,我的车门打不开了。
这是我拿驾照以后第一次开车。
我只好打电话给祐祈【羊驼,我在车库里,我车被卡住了……】于是我听到电话那头两个女神经病爆发出的笑声。然后电话被夺过去,听到两个女神经病对着话筒大声嚣张的狂笑不止,我心如止水,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其实她们两个谁有难的时候我也是这么个德行。
然后电话又被拿回去,祐祈安慰我说【你先呆在车里别动啊,我下来看。】
挂了电话以后我又一个人徒劳的做着努力试图打开车门,但是完全被左右两辆车堵死了,一点用都没有。
焦急的等待着羊驼下来的时候我检查了一下钱包,如果要赔钱的话估计我开学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没了,然后开始懊悔自己怎么今天脑袋卡壳竟然蠢到开车出门。
车前站了一个陌生人,张着嘴瞪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幕。好吧或许很壮观,两辆车里面卡了一辆小车,不过可能更壮观的是他的车体。
我把车窗摇下来,勉强的爬出半个身子,伸长了脖子【对不起啊,但是我卡住了,我出不来,你可以帮我一下吗?】他愣愣的把视线挪向我,愣愣的瞪着我看,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对不起啊,这个要赔多少我都会照单赔给您的,但是您能先把我弄出来吗?把我人弄出来也好啊。】
这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过来了。【啊!!!!!!!】她一声尖叫几乎是要把我震回车里,【这……这……】她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自己家遭贼了一般。
【老公……这……】她望向还傻愣愣的男子,然后一秒之内脸顿时红了,我觉得她脸上的妆都换了一种颜色【得了,陶未夏,这车是我爸新买的一对车,他本来是准备送人的,你说现在怎么办?】但是她丝毫没有给那个男人解释的机会【哼,我就知道你不靠谱,但是没想到你不靠谱到连停个车都停不好。我当初看上你觉得你是大学教授大概能有点出息你是不是没开过车没停过车啊,你是不是傻啊,我就早应该听我爸的话怎么交男朋友也不应该交一个穷男朋友,更不应该把自己的东西跟一个穷男朋友分享!】这一通话她说的一气呵成不带一口喘息的时间,原来有钱人买车还是买对车的,说的惊天动地出神入化,那个男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然后她看向了我,还卡在车窗的我。
她冷笑一声【我说你是不是眼瞎啊,戴着个这么大的眼镜也都看不清楚啊,这两辆名车之间的你也敢挤吗,是不是不自量力啊,还是说你根本就没看过名车,好不容易有一辆车了,无论如何也想挤在有钱人的队伍里给你自己脸上长长光啊。就是最讨厌你们这种人,明明自己就是暴发户好不容易准备脱贫致富的就到处炫耀。】
被她这么一激我倒是被憋了一肚子的气,但是嘴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是我生气时候的一个弊病,反射弧特别长,基本上大概过个一个小时我能开始把她说的下葬都不敢下祖坟。
正当我鼻子一点点被我体内的真气憋到脸的另一边的时候她身后笃笃悠悠传来一阵哒哒哒哒的高跟鞋的声音,在她身后站定,尖锐的一笑【哟。好大的口气。】那女的仿佛回到上世纪,一个激灵,转过身,不是雪姨。面前一个穿着棒球衫牛仔裤帆布鞋梳马尾辫的女孩看上去人畜无害。那女的顿时又找回了自己的气尘你谁啊?】那女孩后面走出一个女人,黑色职业装,棕色大波浪,十五厘米的高跟鞋像是要把她送上上海中心。【我不是谁啊。】她莞尔一笑【你和你老公,哦不对,前任把车停成这样,你还挺横。怎么了,还怪人家没有车技吗?你自己怎么不看看你停的自己两辆车的车头都快碰到一起了,怎么的,用车来秀恩爱啊,可是这也不对啊,你们的世界里面表示暧昧是用头的吗,我怎么觉得你把车停反了,倒是应该车屁股对着车屁股,然后当中没准可以再停一辆车一朵多好看的小菊花啊你不喜欢吗?】看那女的一愣一愣的,她继续说【你要是听不懂的话我可以给你翻译一下。】她指着我说【霓苍,踩油门。】我死命的靠着感觉用右脚踮到了油门,车子突然一下往前,把左右两辆车的车灯都敲碎了。我的车出来了。
【不懂的话下次我还可以给你翻译。这是我的名片。】她笑着把一张名片塞到那个目瞪口呆的女人手里,然后亲昵的撬开车门牵起我的手【走,霓苍,你饿坏了吧,我们吃饭去。】一行四个人得意洋洋的离开了停车场留下一男一女和都已经不成样的三辆车满地狼藉。
对。她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盛木黎。江湖人称杏花妖,摩羯座,身材样貌极佳,随时随地走在街上都像是附近跟了一票摄影师在做街拍。如今是财经大学的高一新生,当然我想过不了多久可能财经大学就又多了一个风云人物傲视群雄一统江湖。她的祖辈据说从清朝开始就是生意人,从古至今从中而外,商场叱咤风云,小时候她就继承她爸的血统,在高中里自己组织我们做的零食营销差点逼得小卖部关门大吉,虽然最后我们都吃了一个处分,但是从此她就是我们心中永远的女神。经病。常常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还非得说自己是神经病院院长我们都是她的病人。为了在她家永远的蹭吃蹭喝为了在她的庇护下安然度日,我们陪她演了这已经是第四年了。
棒球衫牛仔裤的女孩儿也是我的最好朋友之一。徐梓芩,爱称痴呆儿。双鱼座,如今在海事大学念管理。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好像是中规中矩的学生妹,但是哭起来惊天地泣鬼神不必赘述,喝大了以后整个一人格分裂,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这首歌张口就唱的整个楼层的人都震惊。不过正常的时候活泼可爱娇小可人,偶尔好吧,经常犯犯呆,经常听我们絮絮叨叨说很多很多的烦恼的事儿,反射弧绝对比我还长一点儿,和她说话基本要等一拍半才等得到回复。眼睛大的让人一下子就会掉进去,脑袋小的装不下一个人的电话号码,这是我们经常嘲笑她的话语。她甚少在我们面前发飙撒野,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时常说个笑话甩个马尾安静的陪着我们。
在餐厅坐定,我照例点了一份干炒牛河。这么一闹腾倒是觉得肚子没有刚才饿得不行了。
【今天去报到还顺利吗?】祐祈开口问我。我点点头【恩,一学校的帅哥美女,我倒觉得自己很突兀了。】
【那可不。】木黎呵呵一笑,【你的长相就先不说了,怎么会有人笨到刚那本儿第一个礼拜就开了车在市区晃悠结果栽在停车场了。】
我在心里默默的翻了她无数个白眼,然后舔着脸娇滴滴的说【我知道盛总铁嘴铜牙伶牙俐齿,这种级别的小女孩在你面前那连小巫见大巫都不能算啊,就像是白素贞见法海,金角银角见孙悟空,蛇精见了葫芦娃啊。】连蒙带夸的说了一通她的脸色才由阴转晴,撇我一眼【行啦,你也别在这好话说尽了,有本事你刚才也这么会说呀。最后还不是都是我帮你解的围。】我连声称是,按照我们的经验来看,现在这码子事儿就算过去了。
【你今天早上怎么会睡过头的?】祐祈问我。
【昨天晚上不是高中同学聚会吗,我还在想你们怎么都没来呢。我被他们灌多了,蒙了】我一边哧溜哧溜吃着干炒牛河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
【你是不是傻?】这句话居然出自徐梓芩之口,我们三个人都被震惊了。她面色红润,仿佛刚刚开机【高中同学聚会你就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树敌多少你还去,枪林弹雨的你就一个人片甲不留的往里冲?】大家沉默了很久,祐祈轻轻的问我【片甲不留是这么用的吗?】我们再一起看梓芩的时候她又已经当机了,目光投向很远很远的窗外,仿佛灵魂和我们应该不在同一个空间了。
【诶对了。】木黎开口,我们齐刷刷的放下餐具,认真坐好听她讲话【霓苍,我还没问你呢,你啥时候有的车?】【对哦。】祐祈也把目光投向我【暑假里买的吗,怎么都不告诉我们。】
【不是我的车。】我拨弄着牛河。
【那你把人家的车撞成这样了?】木黎说【要是是你爸的车这事儿我可兜不下。】
【是王子豪的车。】我尽量用最轻的声音说。
木黎久久没有说话,空气里紧张的分子以几何的速度在繁殖扩散。【霓苍。】她认真的叫我的名字【你怎么还和王子豪在一起混迹啊。他一直打着你蓝颜的旗号耗着你呢。整整高中三年,你说,你哪次恋爱不是王子豪搅黄的?什么意思啊这,每次你一有男朋友他就出现,他是神经病你还非得和神经病在一起啊。你们要是真的到了那种关系他干嘛不跟你承认啊?】
【我知道啦,盛总。】我只好陪着笑脸【吃饭,吃饭。】
【霓苍。你总有一天要被他毁了的。】木黎很少这么认真的和我们说话。我悻悻的没说什么,自顾自的吃着东西。
大概不是什么事情都是朋友与可以理解和帮助的吧,很多时候有些痛苦和无奈就算别人告诉你你应该斩断也总是放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