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为君囚》浪心

4、隐隐约约暗中人

　　那边萧祁打定主意打算行一次男风，这边夏婉蓉因那日与萧祁交锋后，心里担心要出什么乱子，近期都不打算再出门去。而这个时候夏夫人又派遣了新的三个丫鬟到竹园里来，夏婉蓉怕那三个丫鬟看出什么端倪，便又做回了不出苑门的大小姐来。

　　新来的三个小丫头倚翠，琦玥、菡瑶，其中倚翠是家生子，她的老子娘都是府里签了死契的下人，她爹是给尚书大人养马的马夫，家中的马皆是出自她爹的手，各个被调养的神采奕奕，夏尚书自然是很器重他的。不过她那老爹是个老实人，木头疙瘩一个成天介就知道养马，到了四十来岁也没娶个媳妇。正巧那个时候倚翠的娘，也就是夏夫人进府后第二年买回的丫头，因她生的美，夏夫人恐她会勾引了老爷，便借着这个名头将她许给了倚翠她爹，又给她安排了在伙房的差事。倚翠她娘原生的美，进了府里就存了要给老爷做小的意思，没曾想刚进府就被夏夫人断了念想，被分配去了底层的伙房。不过伙房虽然事物繁杂，地位也不高，却是个好贪墨的肥差，一年下来夫人小姐们的补品没少私扣下自己尝鲜，连采办的菜钱也藏了不少，所谓山高皇帝远的，伙房的事上头也少过问，她有吃有喝，没事闲来就拉着一帮老婆子议论主子间的那点事，日子过的也是极好的。倚翠倒是随了她娘的美貌，原是在三少爷夏琰屋里的大丫鬟，夫人嫌她天生媚骨，恐她会误了三少爷的学业，这才把她打发到夏婉蓉这里来。不过三少爷对倚翠倒是旧情不忘，两人仍是私下往来甚密，夏婉蓉知道她迟早是要回三少爷的勤学园的，便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行事更加小心，怕被倚翠看出什么，出去嚼了舌根，就不好收拾了。

　　而琦玥算是半个家生子，她的母亲是夏府里的下人，而她的父亲原是老爷手下的一个小厮，老爷见她爹资质不错，特准他脱了奴籍入了仕途，现在大小也是个头儿。琦玥原也是半个小姐，偏偏就要进府里做了丫鬟。虽明面上是丫鬟，但私底下老爷还是交代了夫人对她多多照拂，夫人思前向后瞧着大妞是兄弟姐妹中性子最温驯的，想来到了她手下琦玥也吃不得什么苦，便把琦玥指派了来。夏婉蓉暗自瞧着那琦玥，看她做派都往这其他夏家小姐那靠，连用度也与自己是一个规格的，想来同现代出国镀金是一个性质，无非就是看不上她老子原是奴隶的出身，想攀上夏家，充个小姐，日后也能嫁个好些的人家。这本就是女儿家会考虑之事，夏婉蓉觉得她有这心思也是无可厚非的，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琦玥估计也在这竹园里呆不长久，估摸着过几个月就要求着夏夫人把她调到其他小姐园里去了。遂对琦玥，夏婉蓉也并不怎么上心。

　　最后的是菡瑶，她是刚被卖回的丫头。年初的时候大少爷屋里没了个填房的丫头，大姨太总觉得大过年的没了个贴身的人不甚吉利，吵着让夫人再从外头弄个丫头来，说是要冲喜。夫人被闹得有些烦了，这才命人请了牙婆子，领了几个姑娘来。夫人挑了三个丫头，由着大姨太选，剩下的由管家分配到其他园里去。而菡瑶因大姨太嫌她长得太小家子气，没有选上，便被管家分到了竹园。夏婉蓉起先对菡瑶没什么看法，不过后来夏婉蓉发现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却又找不到证据，遂夏婉蓉只得防着她。

　　一天清早，夏婉蓉起了身后，发现那新派来的三个丫头都不见了人影，只好自己梳洗一番。等坐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又开了首饰盒，夏婉蓉发现里面的一只镶着翠玉的银钗不见了，夏婉蓉微愣，叹息着：“又少了个物件，莫不成这回还是那菡瑶所为？罢了罢了，我无凭无据的，全当是自己时运不佳吧，以后要更谨慎些才是。”夏婉蓉只好舍了那银钗换了另一只通体中空，簪头镂雕着玫瑰花的银簪，随意的叉入发髻里。

　　到了中午用过午膳后，夏婉蓉到橱内取了一本从外头买回的医书，斜靠在贵妃榻上看了起来，没看多久，夏婉蓉觉得有些发困了，双眼惺忪着开始耷拉起来，手软绵绵地垂到了榻上，书顺势的掉到了地上，歪着脑袋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起来。

　　等到夏婉蓉醒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玫瑰红，大朵大朵的火烧云在天边翻滚着，煞是好看。夏婉蓉也无心观书，起身打算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医书，却发现地上什么都没有。夏婉蓉心下生疑，莫不是那几个丫头回来过，帮她把书收了起来？夏婉蓉走到壁橱前，打开抽屉，果然看到那本医书安然的盛放在内。

　　夏婉蓉疑惑地自语着：“平日里也不见那群丫头有这般勤劳，如今眼里竟还有活儿。”不过夏婉蓉想着毕竟自己现在是在封建的社会里，主仆观念还是很重的，那些丫头再大胆也还是有个边的，回来捡个书还是支使得动的。

　　到了晚上，夏婉蓉卸了首饰，本要将这些放回首饰盒内，却惊讶的发现早晨还没见着的那支银钗竟安然地盛放在盒内。夏婉蓉想着也许是自己早晨的时候没有瞧仔细冤枉了菡瑶，便没再多想。

　　第二日夏婉蓉依旧看着那本医书，不过书上不仅是文言文还是用繁体字书写的，意思多有些晦涩，看了小半天夏婉蓉就觉得头有些发胀了，抬眼见外头天气正好，她便把书放了一放，揉着太阳穴踱到屋外的小池塘边。

　　夏婉蓉站在池边，想起很久之前在竹园里服侍过她的丫鬟说过，尚书府的池塘里有许多漂亮的锦鲤，于是夏婉蓉寻了鱼食，随意的撒了一把到池子里，过了半天才见到二三条瘦不拉几的小鱼游来觅食。夏婉蓉顿觉得没趣了：“这尚书府里头连鱼儿也是攀高的性子，看来是我这儿太贫了，竟连鱼儿都游去热闹有食的园子里去了。”不过夏婉蓉转念想想，动物可不就是这样哪有食物就往哪去，便不再想赏这寥寥无几的鱼了，又回房看起书来。

　　又过了几日，夏婉蓉将那本薄薄的医书算是看完了，心里觉得略有小成，又瞧见那三个丫头难得还在竹园里嬉闹，便起身去瞧一瞧。

　　园子里琦玥拿了从三小姐处得来的风筝，正和菡瑶两个人在那儿一起放着。那风筝是扎成美人的模样，寻常人家是见不着的，两个半大的小姑娘自然玩的欢喜。一旁的倚翠是有了年纪的，三少爷夏琰没少给她送过风筝，也亲手给她扎过，对风筝早已失去了兴趣，她只是坐在池塘边的大石头上，一边漫不经心的投些饵料到池子里，一边专心致志的欣赏着手上那对三少爷新赠的银手钏。

　　夏婉蓉站在远处，隐隐地见到池子里金红一片，好奇的走上前去，竟看见一大群的锦鲤在争抢着倚翠刚投下去的饵料。夏婉蓉气急了，这群没脑子的东西竟然还是群欺主的不成，她撒了一把就不见这么争抢的，反倒是倚翠这三两下倒招了一大群来。夏婉蓉一下孩子脾气就上来了，转身就要回屋不看那些鱼。

　　倚翠这边正瞧着手上的银手钏正欢喜，猛地被一抹银色晃了眼，倚翠眯了眼瞧了瞧，不由惊呼道：“这条鲤鱼真好看，居然通体闪着银光。”旁边两个放风筝正酣的两人听了这话，也不顾手上的风筝了，眼巴巴地就凑上前去看。

　　果真那条鲤鱼通体是无一丝杂质的银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银光。琦玥心里是惊奇这锦鲤的美丽，但顾着身份没出声。菡瑶则不同，她是穷人家的孩子，没见过什么新奇的东西，见到有这漂亮的锦鲤，早就惊喜的呼出声来：“真的真的，银色的鱼，还闪着光呢。是神仙，是神仙鱼。”

　　倚翠是不大信鬼神之说的：“什么神仙鱼，你最喜欢瞎说。”停了停，又细细看了那银色的锦鲤：“不过我在这府里这么多年，却是没见过有这银色锦鲤。上一次皇上赐了一条通体白色，带着个红帽儿的外藩鲤鱼给老爷，三少爷看了宝贝的不得了。竟不想府里的池子里竟还藏着这更珍贵的。”

　　夏婉蓉微微皱了眉头，也走上前去。那锦鲤通体银色，就算是放在现代也是金贵的鲤鱼品种。夏婉蓉心下忧虑，这条银色锦鲤明显比御赐的那尾名贵许多，不过一个三品官员家养着比御园里还名贵的鱼，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夏婉蓉忧心着躺在贵妃榻上，烦心着那条锦鲤的事情，渐渐地有些困乏，便闭了眼。等夏婉蓉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自己的身上披着一床云锦制的锦衾。夏婉蓉是识得这锦衾的，这本是被放在屉橱里的，夏婉蓉见那被子太过金贵，且又不如那布衾来的暖和，便一直没有拿出来用，如今竟被那些丫头找了出来。

　　碰巧这时倚翠同菡瑶拿了大奶奶娘家带来的些糕点回来，倚翠见夏婉蓉身上盖着锦衾斜靠在贵妃榻上，随口问了句：“来了这么久，倒是头一次瞧见姑娘这儿有锦衾。”上前又仔细的看了一眼，有些惊奇：“竟是云锦的，在府里我倒是头一遭见呢！”

　　菡瑶也走上来，用手小心的摩挲着云锦的被面，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打着转，嘴巴也合不拢来。

　　夏婉蓉自己也觉得稀奇，在府里，少爷小姐们用的衾被最好的也只是缎面的，自己这里居然有一床云锦的锦衾。不过见倚翠和菡瑶的样子，估计她们并不知道自己压在屉橱底的这床锦衾，难道是琦玥给自己盖上的？夏婉蓉觉得不太可能，琦玥自打进了这个园子就没干过什么活，什么东西摆哪放哪她也全是不知的，于是夏婉蓉试探的问了倚翠她们：“你们可知道琦玥在何处？”

　　倚翠想了想回道：“过了午膳后，她就出了园子了。最近老爷的生辰要到了，说是她老子领她去马市相马去了，她那老子相马可是一绝，那小蹄子无非是想讨好老爷，以后为她保个好媒罢了。”

　　夏婉蓉连忙问道：“不曾回来？”

　　倚翠笑道：“哪能回来？那批马可是萧家商队从天山那里寻来的好品种，本是傍晚才到京城的，她是怕有人和她抢，这才早早就去哪儿等着了，自然是不会回来的。”

　　夏婉蓉心下大惊，这园子里素来不会有外人来，而这床锦衾也不是这三个丫头找出来的，会是何人所为？夏婉蓉猛然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事，前些日子她刚随口说了句银钗不见了，晚上银钗就又出现在自己的首饰盒内。她只抱怨了句竹园内的池塘没有鱼，今天就出现了许多锦鲤，更甚的是有许多稀有的品种。夏婉蓉又回想了以前，她在这里生活的这五年里，每每说出口的话，大多都实现了，她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有特异功能，能心想事成，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性——有人在监视着她。夏婉蓉越想越惊，她不敢想自己生活在别人的视线下，不管干什么都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夏婉蓉不着痕迹地检查了床底，床下竟是一尘不染的。她是知道的，那些丫头们平日里没把她放在眼里，做事也是偷懒的很，每每打扫事这些旮旯处都是放着不做的。可是现在床下竟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这便说明有人经常藏在床下。

　　夏婉蓉想着那人既然往竹园的池子里投了新的锦鲤，又因着近几日时常有雨，地上湿软，池边应该有脚印留下。夏婉蓉连忙跑到池边，沿着池子寻觅起来。

　　终于，夏婉蓉在外墙的墙角处瞧见了一个成年男子的脚印，根据那印记看来并不是官靴，但是却有靴子上镶的东西留下的痕迹。夏婉蓉这回确信了自己的园子里有人暗藏着，她惶惶不安地回了房，坐在床沿边上，开始思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