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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 清远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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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书院有三位先生,阿柔的外祖父韩哲算是山长,是这书院的创始人。另两位一位姓周,一位姓关。
周先生是上面派下的,为人正直,性格却也木讷,从来规规矩矩,需两步走到的地方,绝不一步跨过。采薇堂是书院教书上课的地方,门口有一个高高的门槛,从门口看去先生的坐席在左侧,学生的坐席在右侧。先生的坐席离门口直线距离约莫一丈,若是别人就直接走过去,取个最短路线。而周先生,进门之前要停一下,调整好步伐,先迈左腿,后迈右腿,然后向左转身,直走三步,再向右转身,直走十步,恰好走到桌前,方才坐下。自他进书院便是如此,一直都未改变。以前有调皮的学生在他必经的这条线路上放了一桶水,打乱了先生的步伐,周先生硬是要学生将水桶拿开,重新走了一遍。
另一位姓关的先生是七八年前才来到书院的。虽说不必其他两位先生来的时间长,却个很有见识的人,文武皆通,还曾入过伍上过战场,因此性格也很是豪放,不拘小节,但是对学生的要求却十分严格,军令如山这句话倒是让他在书院实行了个彻底。这回施安诚受罚,便是关先生一力促成的。
施安诚在今日早课交上的卷子上不小心滴了一滴墨点儿,因心里惦记着要早些回家,便没有重新誊写就交了上去,想要蒙混过关。韩先生本要责罚,但听他说今日家里有客人要来,又是早早定下的约,不能不去。子夏曾讲,“与朋友交,言而有信”。便觉得若是失信于人也是辜负了先哲的教导,打算放他一马。恰好关先生进来听到此事,虽很是欣赏施安诚的才气,也知他平时做事稳妥。可见他今日只是家中有客便能分了他的心,甚是欠妥,觉得这正是个磨练他的机会。便道,书卷的整洁是文人应有的素质,是考生的脸面,是给考官最直接的感受,考官的感受会影响到考生的成绩,绝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事情。若是放于战场上,便是关乎性命的事情,即便是按着书院的规定,卷面污秽也是要受罚的。
于是,施安诚托了同窗带个消息回去,自己只得留在书院,扎马步,抄—书。
话说这法子也是关先生想出来的。抄书能静心,扎马步培养毅力,顺便锻炼身体,一举两得呀!
只是这动作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只一会儿,施安诚就已觉得两腿酸困,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呼吸急促,断断续续,连笔都快抓不住了。一晃,一个墨点儿滴在纸上,再一晃,一个字歪掉了,无法只得重写,到最后越写越困难,俊秀的面容只能用面目狰狞来形容了。一直夜色降临才算重新誊写完毕,已是全身无力,再不能动了,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到了第二日的晌午,施定诚心下仍是惦记,不顾浑身酸痛,拿了要送的东西便往回赶,只愿阿柔还没走。
而阿柔此时已经离了施家,都快走到清河边了,施家其他人深感遗憾只差施安诚一人没见。施老爷听到书院学生带回的消息更是火冒三丈,直骂施安诚心浮气躁,一点点事都能出了差错。
施定诚心里急吼吼地,双腿又老是打颤,走路倒有些跌跌撞撞的样子了。走在踏青桥上时险些撞了人,而手中的扇子却一时失手掉在了地上。正巧昨夜才下过雨,虽然不大,但桥上仍有些积水,施安诚紧忙着拿起,打开一看,扇面上一小块沾了水的地方墨已化开。施安诚颇有些懊恼,昨日污了卷子,今日又污了扇子,果真如先生所言,太过浮躁,不由连连叹气。差点被撞倒的人看见扇子上的污渍,又见他面露苦恼之色,反而过意不去。
开口道,“这可是他人赠与公子的东西,如今变成这般,实在是对不起。”说罢停了停,见对方仍旧低头看着扇子,许久都没回答,心下也更着急了些,又道,“公子若是信得过,不如把扇子给我,我帮你找人来看看,说不定可以修补修补,我认识一位很懂书画的人,怕是可以帮忙的。”
施安诚一直沉浸在自我批评和反省中,并未留意对方说了什么,直到听到帮忙二字,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来连忙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是我的过失,与姑娘无关。都是我慌慌张张的缘故,刚刚还差点撞到人,该是我道歉才是。”施安诚想起刚才之事,心下又添了几分愧疚,又仔细看了看对方,问道,“没有伤着姑娘吧!”
对方莞尔一笑,“我没事。倒是公子的扇子污了一片,看公子刚刚一直自责的样子,该是很重要的东西罢!若是他人所赠,就此坏了实在可惜。我可以找人帮忙说不定还能补救。”
施安诚看了看眼前这位身着素色罗裙的女子,颇感歉意地说道,“是我之过,倒牵连姑娘这般劳心,实在不该。这扇子不是别人赠我,是我要送与别人的。本就已经错过了,现在只好再往后推推重新再画一幅了。”说罢,又低头看了看扇子。
女子也顺着看了过去,扇面上青山隐隐,绿水悠悠,山间似有院落,山下还有人家,墨色化开之处恰是题字的地方,虽已看不清写了些什么,但这画中的景色分明就是这青山清河一处。笑着问道,“这画上画的可是这青山清河?”声音里有些惊喜的意味在。
施安诚复又抬起了头,只见对方笑容浅浅,正看着自己。眼若横波,眉似远黛,裙袂飘然,仿若画中来,莞莞动人。竟晃了一下神,自觉失礼,赶紧又将目光转向画,回道,“正是。”
女子听闻,笑容渐渐淡去,略略皱眉,心里思忖。施安诚再看她时女子正是这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下也有些狐疑,正欲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却又觉得对方一个女子,自己这般看着似也不妥,却又微微侧头斜视着画,问道,“不知有何不妥吗?还是姑娘有什么见解?可否指导一二。”
女子却也不再看画,再次咧开笑容说道,声音里却少了一丝羞怯,多了几分铿锵,“是否不妥我不知道,见解吗,我也没有。不过疑问倒是有一个?”
“有疑问?姑娘请讲。”施安诚倒是惊讶,忙问道。
女子轻咳一声,“敢问公子,这画可是公子所作?这扇子可是他人所托?这收礼之人可是位年轻女子?”然后带着几分打量的神色,眼睛晶亮亮地盯着施安诚,等着他开口回答。眼角眉梢还透着些不同寻常的笑意。
施安诚倒是更加惊讶了,缓缓点了点头,双眉微微蹙起,身子也略略绷紧,终于将目光正视眼前的这个女子。女子看着他脸上渐渐聚拢的疑惑表情,不由得放大了笑意。
这时,施安诚突然像醒悟一般,“你……你,你!”惊喜之色随之浮上清俊的面容,大声叫到,“阿柔!你是阿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