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绮的爱情流水账》昔昀晗亚

4、亏损 亏损

　　正所谓凡事皆有度，过犹不及。
　　我是个后知后觉的人，超负荷的工作带给我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也为我飘渺的未来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林立翔在的时候，我的演艺通告交由他筛选安排，哪些通告该接，哪些通告该推，他都果断处理，毫不含糊。他不像我这般皮薄心软——这样说可有自诩之嫌？——总是不忍拒绝，揽下太多不必要的通告，导致工作越积越多，恶性循环。
　　连续熬夜一周，只为配合某制片人的要求，追赶拍摄进度；苦难的身体一再向我发出危险警报，都没能引起我足够的重视。
　　直到那天，导演刚刚喊“卡”，我便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我的大脑从一片混沌转为高速运转，尘封已久的记忆不断涌出来，如同电影倒带般，在脑中飞快地闪现。
　　意识到自己仰面躺在地上时，我的全身已然麻木，连呼吸都变得甚是艰难。
　　胸口掠过的阵阵悸痛，使得我又想起你来——想起你绿色的发，绿色的眉，绿色的眼；想起你冲我皱眉瞪目；想起你对着我淡然微笑；想起你喊我全名时的神气模样……
　　多想重抄旧业，再当一回敬业的傻飞蛾，义无反顾地扑向你；哪怕被你这团烈焰燃尽，我也甘之如饴。
　　然而，我的愿望终究要落空了。
　　随着心跳越来越吃力，我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危险。
　　如此寂寞地死去，会化作一缕冤魂继续萦绕在你身边吗？
　　明知可笑，我仍贪婪地奢求着。
　　只不过，生命从不受个人意志所主宰，当因缘散尽之时，它就会慢慢地消逝。
　　我亦无可幸免。
　　先是痛觉，然后是细微意识，直至失去所有——包括你。

　　再度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闻到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睁开迷蒙的双眼，我恍然看到了生命的绿光。
　　你，就坐在我的床头，紧握着我的手；眼中含着点点泪光，如夜空中的星光一般闪耀。
　　这是梦吗？
　　我的心无力地跳动着，思想则异常兴奋。
　　“别走，别离开我！”我的嘴一张一合，竭力想要挽留你，哪怕是梦中的幻影；声音却被禁锢在喉咙里，无法传递出心底的呐喊。
　　不，这样下去，你会走掉——我不要瘫软在床上，像个废人！我要你，我要你陪在我身边，再也不要分离！
　　我使劲摇头，试图凭借你手的力量，挣扎着坐起来。
　　你低下身子，亲吻着我的脸，轻声说：
　　“方若绮，别闹，你需要休息。”

　　你……竟然……亲了我？！
　　我瞪大双眼，张大嘴巴，脑中一片空白，震惊得透不过气来。
　　久违的情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像一匹呼啸奔腾的脱缰野马，几番博弈之后，终于冲破重围——化作颗颗滚烫的泪滴，顺着耳边滑落下来。
　　无论我怎样逃避，依然阻止不了内心对你的强烈渴望。
　　这颗心，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只为与你再次相见吗？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诅咒它——让它见鬼去！
　　它仍然不知廉耻地渴望得到你的眷顾——和我一样窝囊。
　　这一次，我恨不能捧住它亲吻它；若不是它突然罢工，我怎能有机会见到朝思暮想的你？——即使是在梦中。
　　“别再吓唬我，方若绮。”你小心翼翼地替我拭泪，眼中满是心疼。
　　这不真实，你的温柔令我害怕，太不真实了！
　　我喃喃自语地睡去，朦胧中仍感觉到绵绵心痛——苦涩中掺杂着丝丝甜味。
　　如果是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事实证明，我错了。
　　那不是梦，你真的来到我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你真是我的童靖阳？”
　　当有幸再次听到自己的声音时，我首先问了这样一句话。
　　“你若是我的方若绮，我便是你的童靖阳。”你盈盈笑着，仍是为我。
　　“那么……古芊菁呢？”
　　“我的真实世界里不曾有过古芊菁。”
　　“你骗——我？！”
　　“是的，我骗了你，却骗不了立翔，更骗不了我自己！”
　　你的悲伤溢于言表，绿色的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莫非都是因为我？可是，我不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立翔告诉我，他喜欢你。”
　　“他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我吃惊地望着你，“为了成全他，你才故意和古芊菁传绯闻？”
　　“他说自己得了绝症，希望有生之年能陪伴在喜欢的人身边，我以为他会好好待你……”
　　“他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所以……你把我让给了他？”
　　“对不起，我错了！”
　　“这么说，你对我……和我对你是……是一样的？”我的声音和我的心一样颤抖不已。
　　“我差点失去了你，直到现在依然惊魂未定。”你捧着我的脸，用世上最动听的声音诉说着让我泪崩的话，“我爱你，方若绮！很久以前，我就爱上你了。”
　　我将手心覆在你的手背上，泣然道：
　　“我可以吻你吗，童靖阳？”
　　“这话不该由你来问，笨女人！”
　　“你就是块木头，最笨最傻的绿木头！”我捂住胸口，急促地喘着气，“可我……就是喜欢……”
　　“方若绮！方若绮！……”
　　耳畔传来你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我却无法开口回应。

　　莫非大限之期已到？
　　刚才不过是回光返照？
　　这颗心，真要见鬼去了？
　　别闹了，你才刚刚向我告白！
　　我是那么欢喜，却又有些怨你——
　　为什么直到临死前，你依然喊我方若绮？
　　我会死不瞑目的，你这可爱又可恼的——绿木头！
　　幸好我先前买下了巨额保单，受益人一栏全是你的名字。
　　你马上就要衣食无忧了，别再整天像被人追债似的冷着脸了。
　　你有着春天一般美好的外表，就应该四季如春般快乐地活着。
　　我唯一担心的是，再也没有人缠着你问问题了，你会寂寞吗？
　　对不起，亲爱的，我是那么那么地爱你，却无法亲口告诉你了。

　　细细想来，真是亏大了！

　　如果世上真有神明，请为我停留片刻！我不求长寿多福，不求常伴在他身旁，但求你给我一次清醒的机会，让我把所有的思念记录下来，一字不漏地记下来——让心爱的他，没有遗憾！
　　于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