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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沉乱 西风瑟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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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瑟瑟,卷起万丈尘埃。
他离开东土大唐已有些日子了,驻足回望,黄沙漫漫将地平线模糊得不那么真切,耳旁仍萦绕着那句:贤弟,此番西去,路途艰险,切记多加小心,朕盼你早日归来。那是一个国君的期盼,盼江山安稳天下太平,盼黎民齐欢安居乐业。
他记得临走前一天的晚上,绿柳在乱风中摇曳不定,弯弯小河波光粼粼。
太白金星埋头细细地理着手中的拂尘,仿佛对待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宝,忽然抬起头问他:三藏,你当真要去?若反悔还来得及。
他笑答:贫僧不曾后悔。
他知道自己的命注定为苍生所生,为天下而亡,他不怨谁也不恨谁。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决绝的没入一片苍茫之中。
路经五行山时,他听到有人唤他:“喂,和尚,你从哪来的。”轻狂自大的语调彰显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性格。他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被压在山脚下,尖嘴薄腮雷公脸的猴子,头上被堆满了枯枝杂草,正冲着自己呲牙咧嘴。
他回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奉命到西天取得真经。”
那猴子独自将东土大唐四字反复喃呢了几遍,半响才抬起头来道:“喂,和尚,救我出来吧。”
“啊?”三藏有些始料未及。
“救我出来,我陪你上西天取经。”
......
救下那泼猴,完全出于出家之人行善的秉性,只是他没想到那猴子竟然真遵守诺言,跟随他西去。
一路上,那猴子不停地唠唠叨叨,仿佛要把这五百多年所堆积的怨言,不满,委屈发泄个够,好在他也足够耐心的安安静静的听着。猴子说了一路,他便听了一路。
那猴子说:“我本是花果山独霸一方的齐天大圣,后来又被天上请去当了弼马温,本以为是个和玉帝老儿等大的官位,到头来才知道,那是连个守南天门的侍卫都比不上的官儿,和尚,你知道我那时候的心情吗?”
他说:“嗯,我知道。”
猴子又说:“和尚,你知道那玉帝老儿有多小气吗?我不过是在蟠桃大会上多偷吃了几颗仙桃,多偷喝了他几壶玉露琼浆,他便气的吹胡瞪眼,说我目无天规,扰乱天庭,还派人来捉拿我。”
“嗯,我知道。”
“和尚,你知道吗?佛祖他使诈了,不然老孙我也不会被困在五行山下那么多年了。”
“嗯,我知道。”
......
一人一猴,一路向西,就这样消失在了天涯尽头。
后来,那猴子不在和尚,和尚的唤他了,收敛了几分戾气,恭敬地唤他师傅,他不知那猴子何时改的口,只当是怕自己念紧箍咒缚它,对此笑笑不以为意。
而那猴子却记得清楚分明,是在那夜之后,看到和尚挑灯为自己缝补衣裳的那夜。
仍记得那夜,月是圆的,花是圆的,心也是圆的。繁星闪烁,相顾无言,照一池春水微波荡漾。
再后来,一人一猴,伫立在江边,风带过草间,芦苇正轻轻摇晃。
悟空问道:“师傅,众人皆知我一个跟斗能翻十万八千里,为何不借我之力,助你西天呢?徒弟不明白。”
他笑笑:“不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让天上那群无所事事的神仙看个精彩痛快,我们便取不到真经。”
悟空道:“若是为了哄他们开心痛快,这经不取也罢。”
唐三藏这次没笑,他抬头,望着对岸苍茫的群山:“若取不来真经,又怎能摆脱他们的操控获得真正的自由呢?”
他早说过,他的命为天下苍生而生,为太平盛世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