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折子戏 这一天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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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晚饭之后，祝老爷子把祝天琪叫到了跟前，训斥道：“越发没个正行，到你梁伯父徐伯父面前，也不知好好坐成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你瞧瞧你穿的那个衣服的，整个身子都要袒露出来了。
“我又没有不尊敬他们，只是习惯了穿洋装。”祝天琪倒是很有底气。
“罢了，不说这个了，我正和你娘商量着给你定亲事。”
“啊？您要把我嫁了？”祝天琪一口茶，差点吐到了她老子面前。
“不许没大没小。”祝夫人也在一旁训斥她。
“我们寻思着，若是你看着那梁文书纨绔了些呢，那徐家的老大徐岚怎么样，徐岚这孩子，我看着不错，颇有些能力，现下在总统府当秘书，虽说职位没多大，年轻人总是要先锻炼锻炼，经一经风浪也是好的。”祝老爷子品了一口茶，似乎觉得煮茶的火候不对，将茶杯放下。管家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将杯子端了走，低声命令下面的人赶快换了来。
“我不喜欢梁文书，也对那个什么徐青峰没多大兴趣。”祝天琪直截了当的说。
“那你看上了哪家的儿子，我们给你求求去？”她母亲见自家老爷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便在一旁又出了主意，想让气氛缓和下来。
“我谁也不想嫁，我不想嫁人，我想去完成我的梦想。”祝天琪的声线越发提高。
“你不要跟我提你那些狐朋狗友的什么混梦想，一个姑娘家的，要什么梦想。这都二十二了，眼看人家其他家的闺女都嫁了好人家，你还在这里跟我谈什么梦想。”
“老爷，您别急么，不是还有使馆里头的法兰西的公爵儿子什么的么？闺女不是出了国受了什么西洋教育，我们闺女多优秀呢，兴许看不上那些世家的公子哥儿，要来找了外国女婿。”祝夫人继续劝阻道。
“提什么法兰西，要不是送她去了几年欧洲，还学不会这些个混事。”
“去法兰西是您老当时同了意的。您又在这儿怪罪，也是您的主意。”
“混账，你说了这么久，到底是愿意嫁还是不愿意？”
“嫁也成，那我要嫁给程苑！”祝天琪抿着嘴，声嘶力竭。
她母亲听了这个名字，惊诧得不能自已，很久才道出一句：“天琪你！你竟然要嫁给一个戏子么？”
“你们口口声声平白说得自己高人一等，他凭自己的本事混口饭，这哪里有错？”
“你你你，是不是要把我和你妈气死才肯罢休？”
“我不想气您，是您说的让我嫁人，这会儿又来反对不成么？”
“你休想嫁给那个戏子，这辈子不行，下辈子也别想。”祝老爷子怒不可遏，声音几乎到了嘶吼的地步，吓得外面上茶的下人们个个都不敢往客厅里走，最后还是管家自己出去，将一干下人教训一番，又送了茶进来的。
“你们一会儿许我嫁，一会儿又不许我嫁，一会儿又要问我看上了了谁，我说了我喜欢他，想嫁给他，你们听了却又反对，那沈家的容溪不还是嫁给了和尚。”
“你听听，她这是什么混话，竟然说起人家的事，人家容溪嫁过去是当少奶奶的，你这算什么，传了出去，没得叫人说祝家的闺女嫁不出去，却非要嫁给一个戏子，你让祝家的面子往哪里搁。”
“我不怕丢面子，嫁过去好歹我爱他，他爱我，也比那成天坐在宅门里守着活寡的强！”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你要是敢嫁给他，你就别进我们祝家的门！” 祝天琪挨了一巴掌，眼泪含杂眼眶子里想出来，可是强烈的自尊心却又驱使着她硬生生的褪回去，半边脸又持续不断的嗡嗡疼痛的余震，她听到他的父亲说完这句话，便径直走出了大门口，而此时，谁也不敢去拦着她。
“好，我走！”
可这祝天琪哪有地方去呢，黑灯瞎火的，街上没准儿还净是些流氓土匪的。
她漫无目的地，晃到了程苑住的麻将胡同。
这胡同里头有一家小院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种了几株梅树，倒也十分别致。程苑这些年自己也攒了不少钱，于是买下了这套房子。
祝天琪想进去，却又迟疑了。她还是第一次来这儿，以前只是听说他在这里置办了房子，也只是跟着程苑来这，在车里头看着程苑进去才瞅了一眼，随后匆匆便又离开了。正犹豫着，却看见面前的门开了，“你怎么来了？”
“我，没地方可以去了。”时下虽说不是数九寒天，但依然是将近十月的天气，祝天琪只穿了西式的长裙子，脖子和前胸袒露出来，难免也是冷得瑟瑟发抖。
程苑连忙脱下外衫，套在了祝天琪的身上，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又和你爹闹了？”
祝天琪摇了摇头：“不只我爹，我直接和家里闹翻了。”
“为什么？平时见你脾气大得，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这回？”
“他们让我嫁人，我不听。”祝天琪皱皱眉，想想不知要不要说出来。
“这也值得你闹翻，你先囫囵应了不就得了。”程苑此刻倒忘了，她祝家小姐最不愿做的事情就是妥协。
“不是。”祝天琪又摇了摇头，“我跟他们说，要我嫁也行，我要嫁给你。”
程苑听了这话，终于愣住了，一时却语塞，又不是怎么安慰她。
半晌才缓过神来，扑扑祝天琪肩头落上的落叶，又握住她的双手：“冷了吧？你快进屋吧。”
祝天琪随着程苑进了院子，瞥见墙角的树，随口问出：“那是什么树？”
“梅花树。”程苑答得轻快。其实祝天琪知道，那天玲珑跟她说了，程苑因她喜欢梅花，就在新置办的房子院里头种了梅花树，祝天琪没说话，只是顺带着又想起玲珑的名字，何梦雪，玲珑眼里带着灿烂的光，对自己说道：我喜欢梅花，因名字里有雪。可见他喜欢梦雪，便在戏班子里起了艺名叫想梦。
她又随着他进了屋里头。
屋子里生着炭火，不如高门大户府里头那样的温暖，但也足够她取暖了。
“玲珑跟你说了什么？”他倒是开门见山。见她坐定，先给她递了杯热茶：“暖暖身子。”
“她跟我说她叫何梦雪，她还给我讲她那年把你救了之后跟你回了戏班子，她还说，你把她带去戏班子又过了几年，你才开始登台。”
“就这些？”程苑听她说了个大概，没什么具体细节，抑或是关键话题。
“就这些。”祝天琪回想了一下，故意将玲珑说的详细的故事隐去，这么简略下来，却也只剩下这样一个大概了。
“那我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见你了。”程苑也十分纳闷，又往天琪的方向递过去一块云片糕干。
那天见完玲珑回来，她的确很想问个究竟，问问程苑为什么玲珑要见自己，可是，又仔细想想，没有什么为什么，这样的故事里，是她与她之间的对决。
“不用，我知道她要跟我说什么了，女人间的对话，不需要点得太通透。”祝天琪吃了蜜甜的糕干很是欢欣，笑着回答说完，又伸出手，向程苑继续讨吃的。
“你还好意思把自个儿当女人。”程苑跟她开起了玩笑，直接将糕干送进了祝天琪的嘴巴里。
祝天琪这次却没有意料中地被激怒或是自嘲。她脑袋里想不出别的了。她吐出这句话，淡淡漠漠。
“明天一早我便离开。”
“怎么？不是跟家里闹翻了么？看来还是吃不了苦，又想念自己的凤凰巢了罢？”程苑也不怕祝天琪会被激怒。
“没有，我去找明溪，总归她还能收留我。我一直在你这里也不是办法。”
“沈明溪都去了萧家，你又要去投靠谁？”程苑一语点明，道破了现下她的处境。
“那我就去萧家。”祝天琪也不示弱。抬头对上了程苑的眼神。
“人家去那是正经，你去倒是有个什么理由。”程苑劝她。
“总归是投靠，别人说闲话的事儿我也干了不少，还怕这一趟不成？”可我们这位祝家小姐顽固不化的劲头一上来，犟得几头驴也拉不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我这里？你不是说你要嫁给我么？”程苑还是想劝她，可是自己说出来的话，传达到她那里，却总是适得其反。其实他也明白，只是不敢捅破这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意味着这些所有的适得其反，全都是因为这样的一个理由，她想要他给不起的理由。
“有人说想嫁给一个不可能的人是痴心妄想，都是常常因为一些国人眼中的门第观念。我原是以为这样堂皇的托词，可不曾想，其实你从不曾喜欢过我，我想嫁给你，却是真的痴心妄想罢。”
程苑没有法子解释，他想让那样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遮掩，可是他又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他进退两难，他又开口叫她——
“天琪？”听了程苑这么叫自己，祝天琪倒是一惊：“从没听你这么叫过我。”
“怎么？不习惯么？沈明溪他们不是都这么叫你么？你爹娘不也是这么叫你么？还有，你未来的丈夫，是不是也会这么叫你？”程苑终于还是冷下心肠，转过身去背对着祝天琪，将一贯的语气带起来，飘出去半股子酸劲儿给了她。
“程苑，你知道我总是拿你没办法，我这辈子还真没有拿谁这么没办法过？就连我爹娘，我也跟他们这样闹，可是唯独对你……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就是我的一把心头瘾，沾上了，也许这一辈子都除不去。”祝天琪注视着她深爱的人的背影。
“或许，也有别人像你这样，对你有这么点抹不掉的心头瘾。”程苑说的话，还是那么的不中听，可是却是那么的真实。
“或许罢，我除不去，那人也除不去，都是一般的无用。”祝天琪终于坐回了床。
“你先洗洗睡吧，就睡屋里的床，我睡外间的铺上。”
“好。”祝天琪将身上程苑的外衫拿下来，认真叠好了，放在床边。
第一次，他们在一起。也没有在一起。
第二天祝天琪醒来的时辰，早已不见了程苑的身影，他留了张字条给她：“走时没惊动你，看你睡得正香。我已经打发了人赶去萧家，说你一会儿会去，他们应该会收留你这位落魄了的祝小姐的。”
程苑的字写得并不漂亮，但是后来却跟着祝天琪练了些日子，字体便和她的十分相似。然而平时他写出的字全都是工工整整的，并没将天琪的风格带出来，可是这一次的字条，明显是学着祝天琪的字体写的，这么想来，他也许想安慰一下自己，或者，也算是怄气后的一种警告。
祝天琪真是说准了这辈子就只拿程苑没办法，这话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折子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