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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讨风流 三岔河口那 ...

  •   三岔河口那地界儿是个宝地,往往京城闹的水患,到了这儿便自然而然被这京杭大运河以及海河的交汇合聚给融化殆尽了。
      离这儿不远处,是津城出了名的地界儿三不管,名字来的倒是和三岔河口遥相呼应。因了这地界儿是——乱葬岗子没人管;打架斗殴没人管;坑蒙拐骗没人管,因而叫“三不管”;也说这大洼地在正城区以南,法、日租界的西北,民国政府,以及法、日领事馆都对这块没有管辖权的地儿发生的案件都推诿不管,也就约定俗成叫成了“三不管”。
      但是说起这儿嘛,倒是得好好掂量掂量,因为三教九流、“耍巴人儿”都活跃在这儿,茶楼、戏院、酒馆、饭庄、澡堂,一时间真可谓“销金锅子”,还有这里头的七大胡同更是红遍津城的窑子场。
      说来其实这根本没有七条胡同,不过是跟着皇城根儿的八大胡同学着的,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风月场,不比京城的都是官妓,这儿民妓,歌妓,艺妓偏多,也是因了津城这地界三教九流嘛人都来,所以这妓女们也是不拘一格。
      最近些个日子,供着津城第一名妓玲珑的归云阁,却来了位奇人,这位爷来到这儿,从来不见姐姐妹妹们,倒是定时定点吹一曲萧乐,吹完立马走人。
      这个人便是萧玉。
      据说是刚从东洋留了学回来的,也不曾听说他混过什么风月场子,倒是大家族出来的子弟,看着不纨绔,却透着骨子风流,星目剑眉让人好不垂涎。这来到这种地界儿,必然是有所图的,却不想原来他不是来看那些风流女子的,是来瞧这讨风流的女子的,这位来讨风流的女子便是沈明溪。
      这边儿却听着,“祝天琪——!你给我出来,你胆子越发肥了,敢砸戏班敢闯赌场,现下胡混的竟然又敢来逛窑子了,看来没有老子管你,你是敢去反了天王老子了。”
      “天王老子都不知道躲哪个小园子里去了,你算哪门子的老子,敢来管老娘我。”祝天琪在里头嚷嚷,刚嚷嚷完了,拍了沈明溪肩膀一下,“嗨,坏了了,忘了。”连忙改口,“敢来管老子我。”
      沈明溪笑笑:“你就甭装了,那些小姐姐妹妹们早就看出来了,你还在这装怂。”
      “你老子!”
      听了这句,祝天琪有点坐不住,刚才的声音她不怕,这个声音出来了,她再敢自称一声老子,恐怕明儿个就得被打断双腿。
      “王八兔崽子,居然把我爸叫来了。”沈明溪听了祝天琪说的这些混话也不知她跟哪儿学来的,就看见她胡噜了一把面前小碟儿里头的瓜子,捂着自己的帽子准备走了:“唉,洺溪姐,帮我顶着点,我先撤了。”
      “你真是有胆子来没胆子认的主儿。”
      “那也得看跟谁认。唉,不说了,我先走了,回去求我妈给我做主。”祝天琪朝着沈明溪吐吐舌头。
      “你呀,真是的。”沈明溪睨了她一眼,“成成成,快走罢。”

      祝天琪前脚刚走,那外头的一老一少两位爷后脚就跟进来了,戚妈妈笑脸迎想去,身后头还追着一帮千娇百媚的小姐姐们,戚妈妈招呼着:“哟,两位爷,别动气啊,妈妈我这见的老子来提儿子的多得是了,爷们来我们这儿捧我们的场,不就图一次风流快活嘛,何必闹这么大动静呢?”戚妈妈不明所以,还一个劲儿劝架,这会儿祝老爷子的脸色早就由红转绿,由绿生青,青中带紫,紫红满堂了。梁文书在祝老爷子身后边儿,已经乐得快要抽过去了,临笑踏实了,还不忘加上一句:“妈妈,我们老爷不是来提儿子的,是来提闺女的。”
      “哟,这是怎么话说的呢,我们这的闺女还能叫爷们提了去不成?”
      “您误会了,不是提您这儿的姐姐妹妹,是我们老爷子的大小姐,她她她,她扮成男的来这找快活呢。”祝家的家仆也跟了来。
      “哟,这可是头一次听说小姐也来我们这儿找快活。”戚妈妈脸色瞬间变了,口气十分不屑。
      祝老爷子说话了:“文书,去去,把她给我拎这来。”
      “祝伯父,您还不知道她。”梁文书早在刚踏进门就迅速扫了一眼大堂,“她刚刚声音那么大,定是就在这大堂里头跟姐姐们喝两壶花酒,量她再有十万八千个胆儿,也不敢进了里头那些个厢房。可是现在又没声了,八成是听见您的声音早跑出去了,还敢在这真呆下去,她便是真不想活了。”
      “罢了,走罢。”祝老爷子又气又恼,却又无法,只得先回去。
      却不想,梁文书一转头,瞟到了那边立着的一人——怪了,萧玉这种正人君子难得能出现在这种场子,今儿个真是来着了。梁文书手里头的核桃转的正响,向那人凑过去,“哟嗬,今儿个晴天白日的,您萧大公子怎么想着往这里头钻哪?”
      “有事。”萧玉回答地相当敷衍,像是十分不屑与梁文书说话。
      “有嘛事儿能让您萧大公子往这儿晃,看来这事儿真不算小。”梁文书手里头的核桃转得更响了,他又漫无目的的往大堂四周望了望,“原来在那儿啊,怪不得你来了,也怪不得祝天琪也来了。这事儿倒有意思了。”
      “什么有意思?”萧玉转了转手里头的玉箫,不解的问他。
      “啊,没嘛没嘛,你玩你的,我先走了。”

      又晃出来,梁文书看见祝老爷子的家仆等在外面,跟自己客气道:“老爷道您出来在这门口见不着他先走了,就留我在这候着,说是晚上请您到我们府上叙叙家常。”
      “成成,你去回祝叔叔罢,我晚上一准儿去。”说着便迈上了洋车的后座,悠悠然开口,“回梁府。”

      这边大堂里还留着一位巾帼英雄。
      “你到底干嘛来?”
      “这话好像应是我问你的,你一个大闺女家的跑来这种场子,传出去被人笑话。”
      “嗬,我都没想着怕谁笑话我,你倒帮我怕起来了。”
      “明溪,我这是为你好。”
      “您这堂堂萧家大公子,去了东洋留学几年,回来倒不济了,还不如我们这些黄毛丫头见识多的,要跟我讲三从四德,伦理纲常的,还是你也来跟我讲你的天王老子?”
      “明溪,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走罢,你要是不走,我也要走了。”
      “那好,我们一起走。”
      “不用,我外头有车,一会儿天琪来接我,我们要看电影去。”

      萧玉却拉着沈明溪的胳膊就要往外头走。
      沈明溪一个不乐意,想扯开他的手,可是力道却不够大,于是用尽全身力气:“你放开我。”
      这一使大力不要紧,倒是拽的萧玉一个踉跄,手里玉箫砸到了地上,霎那间碎成两段。
      坏了,沈明溪心想,这可是他们家祖传的宝贝啊,让自己给摔成两半,这这这,可是再有一个沈家也赔不起啊。
      俩人已经牵扯到了门口,汽车鸣笛提醒着他们,祝天琪逃过了她老子的法眼,看样子没什么大碍。
      萧玉看看那躺着的已经两节的玉箫,对着满脸羞愧的沈明溪说:“没事,你车来了,快去看电影罢。”
      沈明溪可不敢走,她一动不动,盯着那玉箫看,好像能看回原来的样子,能把它修复得完好如初似的。她知道自己惹了大祸。
      没成想其实萧玉是忽然想要戏弄她一下,却又一时笨嘴拙舌,只好一直卖关子不说让她赔,也不告诉她这就是个假的。
      车里头的祝天棋不耐烦了:“姐,你还能不能进来了?”见她没吭声,祝天棋索性下车,看着一脸呆滞的沈明溪:“嗬,怎么逛窑子还把人逛傻了?”扭脸又问萧玉:“诶,我说,您谁啊?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您就要碰瓷儿是不是?”
      萧玉笑笑:“我当然认识她,我俩还定了亲呢,指腹为婚,啊,就是娃娃亲。”
      听了这句祝天棋十分震惊,跟沈明溪认识了几年却没听过她定过什么娃娃亲,什么时候的事儿了,现在都是民国了,你还来冒充什么指腹为婚,真是笑话。
      “天琪,你不认识她他,他,的确是跟我有婚约,他就是萧家的大少爷萧玉。”
      “什么,你就是萧玉,那个在婚礼上把我们明溪姐扔下的萧玉,你他娘的滚回来了?老天有眼,你可是让我逮着了,今天老娘要是不替明溪姐出了这口恶气,老娘下辈子找不到好婆家。”明溪又睨了她一眼:“你就混罢,发个誓都不着四六,我跟他的那些事儿先暂且不提,你帮我先想个法子,了了眼前的事儿罢!”
      “嘛事?”
      “我把他们家祖传的宝贝给砸了。”沈明溪指指萧玉,又指指他的玉箫。
      祝天棋这回也愣了:“怎么个了救法儿?”
      “你们家的有没有这些钱赔得起这玩意儿?”
      “银行里自不必说钱多钱少,可又不是我管……我爸教我姐夫管着呢,我姐也跟着学,你知道我的,对这些是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你倒是给我个Louis Vuitton的包Boucheron的首饰我能有兴致。要不我给你从我那弄点这些过来赔给他?”
      沈明溪抚了抚额:“要你真是一点用处没有,帮不了我不说,关键时刻还给我捅娄子,使我给你救场。你不是刚道着要替我报仇么,现下倒没了法子,可见我同你不亲,又可见你没用。”祝天棋被说的一句话没了多半句,又不甘,便狡辩道:“你个伶牙俐齿的姐姐,你不是也没用,你要有用,你的话早就把他噎回去了,还能有工夫跟这儿傻站着?”
      “是是,我也无用,竟敢砸了他的宝贝又不敢对着他厉害。”
      萧玉很耐心地听着俩姐妹争执,方缓缓道:“没甚要紧,你们走罢,不用赔。”
      “真的不用赔?”祝天琪立马换了一副讨好的脸色。
      “为什么?你回去怎么向家里人交待?我不信你还能真变出个新的?”沈明溪倒是一脸不解。
      “我还真能变出来新的,不过不在这儿,在我们家。”
      “你你你!”祝天琪突然反应过来,咬着牙说,“这就是个赝品对不对,你把我们俩当猴儿耍么?看来老娘这回可以派上用场了。”
      “诶诶,别打了,萧玉他打不过你。”沈明溪当然也气恼,但却如释重负。“打不过正好,这样才好痛痛快快收拾他了。” 可是没想到天琪这丫头沉不住气,还没劝着,天琪的手已经抡了过去,结结实实给了萧玉一巴掌。
      要了命了,明溪赶快拉住她要往车里走,却又下意识回头看看萧玉,好像在担心他的情况。
      萧玉捂着脸,表情木然,看不出有什么疼痛,临着她们上车,他却说:“对不起,明溪。”
      沈明溪转过头钻进车子里,车子开走了。

      “你怎么不让我帮你教训那小子。他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我听说为了个女的连定婚约下了聘礼的媳妇都不要了,跟着人家跑去了日本,鬼混了那么多年,现在又要跑回来,搅了你的生活。我看他真是缺了大德。”
      “你那时还没回来,不知道情况。”
      “什么情况,勾搭别人的丈夫的狐狸精,有几个是正经家门出来的小姐,什么情况不情况,我看就是缺德。”
      “我那时也还没到十八岁,懂不得什么婚姻家庭的,再说我俩也没什么感情,不提也就罢了。”
      “有什么感情不感情,现在都是其次,要是我在成亲那天被男人抛在了那么多人面前,面子都丢光了,还谈什么感情婚姻,去他娘的。”
      “他兴许有苦衷。”
      “你还替他着想,放他娘的屁的苦衷,要是我,恨不得扇他几个嘴巴子出了气再说。”
      “你这不都已经给我出完气了么?”
      “嘿嘿嘿,洺溪姐,你别叫我再见了他,再见了他我还得扇他。”
      “……”明溪有些无法,“我看你最近皮痒的很是不是?”
      “哪有,我就是说说嘛。”
      “不过,话说回来,看这意思他像是回国不走了,日后约莫你会经常见到他。”
      “什么?他,为什么?我宁愿跟梁文书那个兔崽子天天斗嘴,也不想见他。”
      “跟他有事儿的是我,怎么你倒像是遇见了八百年的仇家似的?”
      “不知怎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那你看谁顺眼?是梁文书?徐岚?啊,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戏班子里头的程苑?”
      “才没有,我从法兰西回来,见得多了,我有梦想,我也有知识,我想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凭什么女子就不能闯出一番天地,我偏不想就着那些老爷们儿的想法,反正我不想结婚,至少现下不想。”
      “你呀,净是有那些个怪点子,好好,真是拿你一点办法没有。”
      “没办法,我老子娘都拿我没办法,更何况你。”
      “真是的,成,不说了,我看最近方兰玉的片子不错,咱去瞧瞧罢。”
      “成,那就去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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