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阴阳师 平安记事》阿湘

33、晨话 在乞巧祭即

　　在乞巧祭即将来临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身为主心骨的大阴阳师，仍然在一个清晨慢悠悠走进自家孙女的房间。
　　板窗为了透气而支起了一点，下过了一场雨之后愈发清透的空气，在室内盘旋着，似乎将明净的秋色也引了进来，早开的龙胆、桔梗略显的清苦的香气，也悠悠脉脉。
　　啊啊真是格外平和呢……
　　老人一边这么暗自感叹着，一边迎着榻榻米边六合带有询问意味的眼神，在榻榻米边盘膝坐下。
　　前几天夜里的惊心动魄似乎还犹在眼前。
　　重伤的安倍凌羽，几乎丢掉一条命的安倍昌浩，可真是让他这个老头子的心脏一度停摆。
　　昌浩因为贵船龙神的恩赐而捡回了一条小命，虽然目前仍然卧床不起，但是看起来恢复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凌羽，在这几天里只短暂的醒了几次，没多久就陷入仿佛永无止境的漫长昏睡之中。
　　反倒是凌羽更让人担心呐！
　　这么想着，晴明伸出瘦长的手指，在凌羽的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对方即便是在昏睡之中，仍然皱起了眉头。
　　神将无法对如此无情的打击伤号的行为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于是对自家主人投来了谴责的视线。
　　“……”这是无辜的微笑着转移了视线的晴明。
　　“真是的，这个时候倒是让人更担心呐！”尽管这么说着，晴明却没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脸上是温柔而慈祥，但同时也是深深无奈着的神情。
　　如果不考虑他说出这话时的背景，那么还真是让人感动。
　　决定不再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六合沉默了一下，慢慢开口：
　　“晴明……”
　　“什么？”也许是神将那少见的显得犹疑的声音让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老者问道。
　　“曾经有一两次，我看到凌羽的眼睛里有白色的火焰——那个到底是……”
　　晴明抱起双臂，沉默了。
　　似乎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沉默的内在意义，六合理智地选择了给晴明沉默的时间。
　　晴明却忽然伸出手，把凌羽的右腕轻轻拉了起来。
　　六合有些不明所以的皱起眉，却看到晴明露出了一种“原来是这样啊”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凌羽的右腕上仍然带着那根细长的红绳，红绳上扣着一颗青金石般的珠子，深蓝的底色上好像散落着细碎的金色星屑——
　　“珠子……好像裂开了？”
　　晴明的指尖将那颗珠子轻轻一拨，一道不起眼的裂痕，就掩藏在背面，而裂痕周围，也隐约有些浑浊的白色漾开。
　　“能一直一直到现在也算很了不起了呢……不过一旦再开裂，就无法抑制了……六合，凌羽和你提过是什么时候带上这个的吗？”
　　“……没有。”
　　“这样吗？”
　　晴明把凌羽的手放回被子里，转头看向窗外：
　　“看来……这血脉即便相隔千年也没有断绝啊……”
　　即便是在平安朝，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出身仍是充满谜团。世人皆传说，安倍晴明之母乃信太森林白狐葛叶，世称“白狐公子”，此后更衍生出各种净琉璃、歌舞伎、落语等，更是数不胜数。这是题外话。
　　十二神将们深知安倍晴明之母的真实来历——自海之西边那孕育了无数神话的国度而来的，拥有着能与神明比肩的巨大神通力的善狐——天狐。
　　安倍晴明，是天狐之子。
　　在晴明的子孙之中，唯有安倍昌浩继承了天狐之血，大概也是因此而被指定为晴明的后继者。
　　六合闻言怔了怔，默不作声把目光投向榻榻米上安详而眠的少女。
　　本就白皙现在愈发显得苍白透明的肌肤，许是因为病中憔悴，浓密乌黑的长发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微弱的金棕色，发尾也稀薄了些，面上的伤口已经是淡粉的一条，痊愈的异常迅速。
　　他看不出凌羽身上有什么异样，而晴明显而是感觉到了什么——有那么一簇苍白的火焰，正在安倍凌羽的身体深处暗暗地、静悄悄地涌动着，燃烧着，等待着一个时机完全复苏，将灵魂完全燃烧殆尽。
　　有什么办法能去拯救她呢？到底是何等的灵物，才能再次压制住这暗潮涌动的霸道之火……
　　此时，六合忽然明白了为何晴明会毫不犹豫的收留凌羽——同样的血统就是最好的身份标识。
　　按照常理来说，经过了千年这血统应该已经稀薄许多，而安倍凌羽身上的天狐之血却浓郁如今，和晴明的诸多后代之中唯有安倍昌浩继承了血统一样，想来这就是天狐血统的奇异之处。
　　“有什么办法么，晴明？”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出云之石就好了——不过有这个总也能解一时之急。”
　　“……”
　　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是六合还是把心中的疑惑压到了心底，因为是晴明所说的话，所以值得信任——但是，这种莫名的不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会好好保护她的，晴明。”
　　“那么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