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阴阳师 平安记事》阿湘

29、黑夜（上） 浓密的树叶

　　浓密的树叶刮过面颊，簌簌的声响就在耳边，蓝衣的少年体态轻捷地穿过环抱高大的树木，踏过盘虬的树根，向着前方的妖气追去，一双黑瞳中有淡淡的金色流转。
　　当她来到一块较为开阔的地方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方才还簌簌作响的树叶悄无声息，贴着肌肤滑过一般的冷腻瘴气不见了踪影，世界陡然安静了下来，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次元。
　　啊，没错，另一个次元。
　　——
　　月从密遮的云层后露出了脸，光芒照耀，将对方的眉眼轮廓，清晰的勾勒了出来。
　　银发绿眼，比白珊瑚更皎洁的肌肤，五官仿佛细细描绘的瓷画，淡紫色的唐装勾勒出纤细的身姿——
　　“那天的妖怪……？”
　　将目光移向凌羽，晴明不动声色：
　　“看来你们见过啊，凌羽。”
　　“啊……”
　　“真是好久不见呢，安倍小姐。”
　　六合的神气紧绷了起来，凌羽安抚性的望了他一眼，随即道：
　　“不过你不是和穷奇一伙儿的吧，这里的热闹没什么好看的哦。”
　　银发的男子静静微笑，打量着安倍祖孙赏心悦目的相似容貌：
　　“在下确实不是来看热闹的呐——这次，可一定要完成任务呢……啊啊，那位安倍公子大概已经到了神社那里了吧，晴明大人您不快一点可不行哟。”
　　言下之意：我要算账的是安倍凌羽你哪凉快哪呆着去，该干嘛干嘛别挡道。
　　生平第一次，安倍晴明被人无视的如此彻底。
　　但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银发男子目光自晴明身上扫过，若有所思。
　　“爷爷。”
　　凌羽突然低声唤了他的名字，晴明闻言转头，看见少年面色冷淡：
　　“您去追昌浩吧。”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发言，晴明一愣：
　　“你一个人可以吗？”
　　“请放心好了。”
　　“让六合跟着你。”
　　“不用。”凌羽答得很干脆，“老实说，我也有笔帐要和他算一算。”

　　现在，想必爷爷他们应该已经快追上昌浩他们了吧？
　　“你真的很有勇气啊。”
　　“谢谢夸奖。”
　　看似闲适，却暗含机锋的对话，和这气氛有种微妙的相称感。
　　安倍凌羽静静握着短刀，慢慢道：
　　“我有话想问你。”
　　“你们的目标为什么是我？”
　　“这个……”银发男子伸出手指轻轻滑过光洁的面颊，仿佛要划出一道纹路来，“你自己不知道吗？”
　　“真抱歉，我还真的不知道呢。”
　　“那么……现在验证一下如何？”
　　锵的一声，凌羽手上的短刀半截出鞘，险险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连句话都不说清楚就这么直接上来，你当你是强盗吗？！！
　　……好像真的是的耶。
　　凌羽猛一抬手将对方逼退几步，轻轻一弹刀鞘，刀鞘应声脱落，露出锋利如雪的刀刃，宛如两道银电，冷冷的摄人眼眸。
　　“那把刀真的很危险啊。”
　　“那是对你而言吧。”
　　一边这么说着，银发男子再度挥刀，凌羽咬牙，抬手画出一个五芒星，由清冽的银白灵力构成的五芒星蕴着浓郁灵气，凌羽的手指最后画出一个一字型：
　　“禁！”
　　男子的刀刃打在五芒星上，五芒星随之光芒大炽，冲天的业火猛兽般汹涌而出，随即有一道灰白的妖气与之激烈碰撞，发出轰然巨响。
　　嘎啦。
　　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只有凌羽听见了。
　　她迅即收手，飞退几步，躲开了飞溅的混杂着灵力和妖气的结界碎片。
　　勉力抵挡了男子袭来的攻势，她忍不住呜咽一声，手腕因为受力过大的缘故非常疼痛，如果再这么强接一招，只怕虎口会崩裂的——再等一下，马上就……
　　“归命!普遍诸金刚!暴恶魔障!大忿怒者!摧破!恐怖!圣怒语者!不动明王!”
　　银白的灵气化作无数飞剑向着对方砸去，对方好像非常不爽地啧了一声，一挥刀就将灵力刃全都打碎了，却霍然睁大了眼睛。
　　刀刃划过了他的腹部，带起的血花有几点粘在了刀上，如同上次一样，被划开的伤口齤爆出了血雾，他忍不住惨呼出声，妖力随着鲜血源源不断地飞离身体，清冽的灵气趁机进入身体，吞噬着他的妖力。
　　“太浅了……”凌羽咬牙，随即想要再度突刺，却猛然停住了动作。
　　咚咚。
　　咚咚。
　　心脏突然开始不规律的跳动起来，在比心脏更深的地方，有什么在悄悄地燃起。
　　疼痛感席卷了全身，那是从灵魂中发散而出的疼痛感，有什么在流动，有什么在呼唤。
　　她急速后退，靠着一株大树握紧了露白，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一样。
　　“本来是不想用这个的呢……”
　　从凌乱的银发下，泄露出一星半点的语句。
　　什、什么……？
　　在对方的手心里躺着的，是一颗圆润的白色珠子，有点珍珠似的光泽，但微微地泛着红光。
　　“喀喇”一声，那颗珠子发出了一阵白光，随即碎成了粉末，而男子身上的伤，全都恢复如初了。
　　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心跳得更剧烈了，那种疼痛感也是……
　　“果然有感觉啊。”
　　“那个……是什么……”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不，就是几个时辰前，还有那次……
　　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那么痛，整个身体都好像在燃烧一样，但是心脏却觉得好冷。
　　她完全失去了力气，靠着树干慢慢地滑下去，手紧紧地攥住了胸口的衣服。
　　五感都模糊了，特别是眼睛，根本看不清眼前有什么，耳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脑海里一片空白。
　　手腕上传来了温热的感觉，好像把那种痛感稍稍压下去了一点。
　　“咦？”
　　这声音听上去好近，随之她被人捏着下巴，把脸扳了起来，她强忍着疼痛睁开眼睛，那张美丽的脸孔上是冰冷的笑容。
　　他的手指非常冰冷，擦着她的皮肤有种滑腻的不适感。
　　脸颊边突然刺痛了一下，随之有血腥气飘到了鼻端——脸颊被人划破了。
　　男子的手指上沾了一点血，凑到鼻尖去嗅了嗅：
　　“没错……虽然人类的气息很重，但是，确实是狐狸的味道啊……”
　　狐狸的味道。
　　据说，安倍晴明是狐狸的儿子，信太森林，白狐葛之叶……
　　家族的传记上并没有记载过安倍晴明的父母。
　　记忆的片段在脑海里放过，她动了一下手指。
　　“不要乱动哦。”
　　“啊啊啊啊！”
　　语气非常的温柔，但她随即瞪大了眼睛，惨呼出声。
　　右肩上的疼痛一瞬间竟然盖过了身体上灼烧般的疼痛。
　　她周身的灵力在疼痛到了极点时变得紊乱，带有攻击性的灵力爆发了出来，将对方弹开了几步。
　　男子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把刀拔了出来，非常温柔地一笑：
　　“放心好了，我暂时还不会杀你。”
　　愤怒和屈辱感一瞬间占据了安倍凌羽的心，她眼中的金色几乎被一种苍白色取代。
　　“诶……？”
　　对方微微弯下腰来，凝视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透似的。
　　他忽然挑唇一笑：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呐……而且你也有件有趣的东西。”
　　手腕被人捏了起来，对方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捏起了她的手腕。
　　身上的疼痛感突然变得更为剧烈，血液仿佛变得热烈而狂乱，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疼痛感被紧紧封在了身体里，横冲直撞，似乎想要突破躯体，奔涌到外面的世界。
　　他凑到她的耳边，对着神志模糊的少女，轻轻说了一句话。
　　她霍然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