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阴阳师 平安记事》阿湘

28、Jasmine下） 浓稠柔细的

　　浓稠柔细的蛋糊，覆盖在烤得微微焦黄的新鲜水果上，巧克力浓郁的暖甜、朗姆酒的醇郁、水果的清香以及微微烤过之后的淡淡焦香气息，混合着室内漂浮着的各色香气，凝聚成一种馥郁而娇媚的气息——钻孔入窍，令人觉得即便是在嗅觉上，也是一场饕餮盛宴。
　　捏起小小的银匙轻轻挑起一点，香浓而醇醉的气息在口中肆意蔓延，拥有着一双比黑夜颜色更深沉也更湿润黑眸的少女，幸福的闭上了眼睛，露出了陶醉无比的神色，连声音都柔软了几分：
　　“果然这家的Sabayon超赞呀……”
　　“……为什么我要陪你这个甜食控跑到这里来打牙祭，甚至最后还要帮忙付账单啊！”
　　——这种分工不合理！
　　发出充满怨气的抱怨的少年，黑色短发柔软服帖，却还有几缕凌乱的散在额头上，青碧的眼珠有一点瑟瑟珠晶莹的色泽，秀美的五官略显得纤细，却因为那坚忍的神色而少了几分女气。
　　“话说前几天有位聪明的阴阳师在制作结界方面出了问题，虽然后来万般幸运的解除了危机，可他难道不该对于及时伸出援手的同伴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吗？”
　　含着精美甜点的某人的声音既含糊又恳切，毫不犹豫戳中的事实让秀美少年肩膀一耸。
　　虽然自知毒牙比不过对面的挚友——不不不，也许称之为损友更为妥当的少女，贺茂冬树仍然挑了挑眉头，慢慢地说道：
　　“啊，不过我听说也有位聪明的阴阳师接受了任务，但是最后竟然没有成功退治区区一个黑冢——有这么一回事吧？”
　　“……彼此彼此。”
　　“承让承让~”
　　“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跟葵姬交代啊？”
　　想到某位和服美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安倍凌羽原本含着笑意的眉梢忽的一颤，然而她很快恢复正常：
　　“任务期限是四天，明天之前结束掉的话就没问题。”
　　“说得真自信啊！东京都可是很大的，你怎么去找一个藏身起来的妖怪啊……”
　　“这个么……我自有办法。”
　　贺茂冬树原本待再说，却看见对方露出了笃定的笑意，心中不知为何也安定了下来，端起手边的热巧克力抿了一口：
　　“……随便你。”
　　贺茂冬树放弃了这个话题，略沉默了一会儿道：
　　“吃得差不多了吧——待会儿还要去看凌昌的比赛不是吗？我去结账。”
　　“诶——那个不急，这里的提拉米苏和草莓慕斯都很有名呢~”
　　“好啊——”对朋友的贪心，也许是打趣揶揄多些奉送上假笑，贺茂冬树道：“等我结过账你想买什么都行哟！”
　　“真小气！”

　　拎着一小盒蛋糕作为手信从甜品店里出来，安倍凌羽慢悠悠问道：
　　“在去青学之前先陪我去趟书店好吗？”
　　“……怎么，你收集的图书券又有要过期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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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们从书店里走出来，再不紧不慢地走到青学网球场，比赛刚刚开始。
　　“第一场好像是二年级的对决，应该是大石君吧。”
　　“唔……大石？”
　　“啊，是的。”
　　“好像和凌昌是同班的吧——总感觉有点保姆潜质啊……大概是错觉吧。”
　　“不，老实说我也这么觉得……”
　　尽管有些吃惊于冬树居然会主动开口八卦，不过关于自家弟弟的事情，凌羽还是显得饶有兴致。
　　“那么他是要和谁对上呢？”
　　“具体的你去问凌昌好了。”
　　“听起来真让人期待。”低低的嘟哝了一句，安倍凌羽抬起头来望了望浮云流散的晴空，轻轻弯了弯嘴角。
　　两人一路絮语，遇到了几个剑道部成员，见了贺茂冬树纷纷颔首喊了声“部长”，而后又把暖昧目光投向安倍凌羽，她早已见惯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姿态磊落，反倒让人自觉想得过多，心生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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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关注于“传说中的青学保姆”和三年级正选的拉锯战的手冢国光，目光忽然被两道蓝色身影给吸引。
　　左边的身影他颇为熟悉，是剑道部部长贺茂冬树，会认识纯属一场“孽缘”。
　　而右边的少女，即使站在公认容貌胜过女子的剑道部部长身边也自有风华，眉目纤细如画，叫人不由起了怜惜。
　　而令手冢国光震悚的并非是这个——他认识那张脸，曾经在生死险境之中，这人如天神现身，驱走妖异救了他一命，只是那经历太过神异，总让人心中生疑是否仅是一场幻梦。
　　而他也终于发现，对方的眼角眉梢，有三分熟悉。
　　“……啊！那不是贺茂吗——诶，那小子什么时候有了一个那么可爱的女朋友啊！”
　　终于发现对面站着的两个人的菊丸英二露出了一脸惊讶的表情。
　　“……那位小姐，不觉得和凌昌有点像吗？”
　　——你的眼睛很毒辣哦，不二周助君。
　　不知何时，宛如背后灵般出现的眼镜君那看不见眼睛的眼镜闪过一道流光：
　　“确实如此。安倍凌羽，一年前由京都转到帝丹中学，是安倍家族的四女，据说很擅长柔道，其余资料不明。”
　　“那就是说是京都人咯，等等，原来乾你的情报网已经延伸到帝丹了吗……”
　　“事实上，只是因为她是安倍的姐姐而已。”
　　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姿态回答着同伴们的问题的军师大人却浑然未觉危险临近，直到一只凉阴阴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大家好像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呢，这么把别人撇下可不好啊！”
　　笑容灿烂的纤秀少年弯着眼睛，那双和对面少女极为相似的深黑瞳仁掩映在狭长睫毛之下，有种薄霜般的艳色。
　　“凌昌！”
　　这是齐刷刷的，类似于悲鸣似的喊声。
　　自始至终都处身事外的手冢国光表情格外冷静淡定，对于部员们投来的“救命”的求救视线，通通以本人不在服务区而拒绝了。
　　网球场对面，似乎自始至终都抱着一种不热情也不冷淡态度静静旁观的凌羽，感觉异常敏锐，像是有所察觉似的抬抬眼皮对上手冢国光带有探究性质的目光，旋即扬了扬凤尾似的眼角，露出一抹微笑。
　　贺茂冬树瞄了一眼青梅，问道：
　　“有认识的人？”
　　“也不能算认识……不过呢——也许事情能比我预想的还要更快一点解决呢~”
　　“……哈？”
　　安倍凌羽轻轻抚了抚腕上的红绳腕饰，心情愉悦地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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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内排名赛在黄昏时分结束了，手冢国光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最后还是没能和阴阳师交谈，虽然也想去问问凌昌，但是那三人像是约好了似的，排名赛一结束就齐齐消失了，踪迹全无。
　　暮春的黄昏总是格外绚烂和煦，似乎是知道春日短暂的温柔即将结束，开始为豪爽的夏天绘制妆容，橘红的斜晖涂满街道，仿佛情人的怀抱般轻拢着人间。
　　没有京都棋盘那般严谨精密的结构，东京都的街道更像是密密的蛛网，甚至会让人迷失于那仿佛永无尽头的分岔口……
　　为自己这瞬间的联想而惊异了片刻，少年慢慢停下了脚步。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带着些温热的腥气，贴着肌肤滑过激起战栗，远处酡红的夕照，似乎也艳丽得足以噬人——等等，拐角处那浓黑的长长影子，到底是……
　　手冢国光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眼睛也许不同于常人。
　　从小时候起，他有时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而那些东西是别人看不到的——妖怪。
　　清楚的感觉到有冷冷的晶体顺着脊背爬到脖颈，手冢国光缓缓握紧了拳头。
　　“真是可恨……真是可恨……”
　　苍老而喑哑的音色，仿佛带着某种共振感，让空间也随之震动了起来。
　　和那天是近乎一样的情况。
　　浓黑的“影子”缓缓现出身形，是和那天一样的老妇，只是半张面孔被火焰烧焦炭化，显得极为恐怖。
　　“终于找到了——这次……一定要取下你的头颅！”
　　随着那语意不祥的话音落下，老妇人的面貌飞快的开始起了变化！
　　原本只曾在画卷上见过的青面獠牙厉鬼形貌，此时正活生生出现在他的面前，那狰狞的形貌仿佛某种远古的邪恶图腾，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怖和血腥气息。
　　层层妖异的黑雾盘结成网，飞速向前攻占着领地，宛如巨大蜘蛛放出的罗网前哨，以快到了不可思议的速度缠住了他的双脚。
　　难以忍受的恶心感觉自双足一直传达到了头脑，身体像是被束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妖怪狰狞的形貌似乎一下子就要凑到面前，将他吞吃入腹！
　　普通人类面对妖怪时，是多么的无力啊……
　　在意识模糊的刹那，他忽然这么想道。
　　“必神火帝！万魔共伏！”
　　清冽的灵气似是化作无数利刃自天而下，将妖怪笼罩于密密的刀阵之中，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一把揪出了瘴气形成的密网，连连咳嗽了几声。
　　“鼬君你照顾他，这里我来！”
　　那原本应该是很柔软的腔调此时带了一点强硬的色彩，阴阳师冰冷的一笑，纤细的五官笼上一层火焰的阴影：
　　“真是给人添麻烦啊！”
　　“可恶——可恶啊！明明已经借到了力量——！”
　　仿佛猛禽的尖利啸叫，毫不掩饰的怨恨和憎恶也化作浓郁的瘴气，狂乱地想要突破重围，将对面不动如山的阴阳师撕成碎片！
　　“归命!普遍诸金刚!暴恶魔障!大忿怒者!摧破!恐怖!圣怒语者!不动明王!”
　　以裂帛之声吟诵出咒语并放出巨大的灵力，凌厉的力量奔流窜过，妖怪痛苦的嘶鸣也听不到了——
　　耀眼的白光刺得他眼睛发痛，前方阴阳师深蓝的衣衫被风鼓起如同翩飞的蝴蝶，似乎会随着这一阵烈风消逝。
　　在手冢国光的眼中，那一瞬间阴阳师的身影古怪的扭曲了，似乎有一簇白色的火焰燃烧了片刻，但是那和白色的灵力颜色太过相似了，以至于他竟怀疑那只是幻觉……
　　风势止息了。
　　一直紧紧握着他手腕的黑衣男子也松开了手，手冢国光略抬头望了对方一眼，宛如名刀般俊丽的男子，不起丝毫波澜的猩红双瞳是狭长而秀丽的姿态。
　　“多谢。”
　　对方略略颔首以作回礼，瞥了一眼自家主人旋即消失了踪迹，仿佛刚刚的出现只是幻梦一场。
　　——难道可以理解为这是清场的行为吗？
　　“……没事吧——手冢同学？”
　　抹平衣袖上的褶皱，安倍凌羽脸色沉郁了片刻，很快却恍若无事似的回头走到了手冢国光的面前，微笑着询问。
　　“……非常感谢，安倍桑。”
　　手冢国光突然的鞠躬显然吓了她一跳，安倍凌羽不动声色拂去额上的黑线，心里可疑地愧疚了一下。
　　“没什么，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真抱歉，让你受惊了。”
　　迅速恢复了仪态优雅的阴阳师形象，安倍凌羽露出了略带歉意的笑容，“那么，您还是早点回去为好，现在是黄昏，可能还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啊……”
　　说到这，凌羽似是想起了什么，合掌轻轻念了一段咒文，随即拍了两下手，手冢国光即刻感到身上一松，原本疲惫无力的感觉顿时消失。
　　“我已经为您驱除了瘴气，请放心好了，不过——这段时间也请多多注意啊。”
　　凌羽望了一眼面前茶褐色短发的少年，不动声色。
　　“那么，就此告辞了。”
　　年轻的阴阳师冲他轻轻行了个礼，便像是被风吹散一般消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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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京都。
　　暖昧的橘红日光溜过红木的小案，有女子白腻的柔荑漫不经心地执着一根银丝嵌玉描金藤烟杆，袅袅的暗香在室内浮沉飘散。
　　“MOXIMOXI——”略带慵懒意味的音色，带着种沉淀般的质感，不知话筒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她的语音带着些散漫的笑意，“是吗？恭喜安倍大人的任务成功了呢。”
　　电话那头少女的音色柔和而平静：
　　“啊……不过老实说有件令我在意的事……”
　　女子唇角噙着的浅笑渐渐的平了，光影交错间容颜美艳的令人措手不及，一双细长且尾部上扬的、似笑非笑的青蓝双瞳，给人以一种联想到狐狸的感觉。
　　“……原来如此，妾身明白了。那么，也请您多加小心。”女子微笑着，不失认真的嘱咐道，“安倍大人对于阴阳师协会而言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呢。”
　　“啊，我明白了。多谢关心，葵姬大人。”
　　“这是妾身的荣幸。”
　　烟袋轻轻磕在小桌上，悠长的一声。
　　这是阴阳师协会现任会长，葵姬。
　　被安倍凌羽和贺茂冬树称之为“惹不起的狐狸美人”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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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安倍凌羽长长舒了一口气，秀眉一弯，几乎有点沉浸于有任务金入账的喜悦之中。
　　俶尔有翅膀拍飞的声音，安倍凌羽微微仰起头，像是毫不疑惑似的，抬起一只手臂让来者停在自己的手臂上。
　　那是一只羽翼乌黑的乌鸦，双瞳是瑰丽的红色。
　　“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喂——好歹我也是出力者之一啊，难道你不应该也感谢我一下吗？好友？”
　　随着带着明显不满和抱怨的声音响起，街角慢慢走出一个高挑的少年，修若芝兰玉树，正是贺茂冬树。
　　“好吧，能打开那个空间确实是你的功劳……多谢了。”
　　“原来如此，真是好用的式神。”打架侦查都不含糊，安倍凌羽是从哪弄到这么一直好用的式神的？
　　“凌昌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
　　“哦。”
　　两人慢慢走向安倍宅，安倍凌羽若有所思：
　　“老实说……你觉不觉得这次的黑冢有点奇怪？”
　　“那个结界，可不像是区区一只黑冢能弄出来的……啧，里面的瘴气恐怕够你受得了吧？”
　　“倒是还好。可是它说——‘好不容易借到力量’之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微微抬起头来思索着，安倍凌羽白皙的手指按在嘴唇上，显而是一副费解的样子。
　　贺茂冬树瞥了她一眼，忽而想起了什么，剑眉一蹙，略有些犹豫的样子。
　　安倍凌羽正自思考着，看见贺茂冬树的表情一愣，问道：
　　“怎么了？”
　　呼吸最能表明一个人的情绪。贺茂冬树此刻的呼吸，有些犹豫的间隔。
　　“那位琉璃子小姐的魂魄——已经被净化了。”
　　凌羽的睫毛微弱的颤了颤。
　　“啊……是那位小姐吗？终于转世了，真不容易啊。”
　　“好像是的，算是完成心愿了吧，就放下执念转世了。”
　　“……”
　　凌羽只是无言的沉默着。她想到了那位小姐寂寞而沉婉的笑容，那是她所不能体会到的深情。
　　如果只会感觉到痛苦的话，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呢？
　　“真是让人费解啊……所谓的爱情。”
　　如果是别人的话，大概会吐槽贺茂冬树那沧桑得好似饱经世事的口吻以及——贺茂冬树同学，和一位女孩子讨论这个话题，你难道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虽然平时总是斗嘴拆台，但是如果真有什么事情的话，只怕双方都会首先想到对方，这真是种矛盾的关系。
　　“可是我还是无法理解啊——这像蜃气一样虚幻，却又宛如死亡一般热烈的爱情……”
　　大概一生都不会遇到吧？
　　是错觉吗？总感觉心中某处，好像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没有东西去填满它。
　　有的时候会恍惚的想起什么，就会觉得心中很痛。
　　她专注地望向天空。橘红的夕照已经近乎消失了，璀璨的星星，正一颗一颗浮现在空中，似乎是在预兆着明日的好天气。
　　这次的事件，就算是彻底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