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长安大道连狭邪，青牛白马七香车 乡下人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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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留了口信带着李仕学先他们而去，此时大约已经抵达长安王府。而第二部队的沈幽没坐几天马车就开始浑身浮肿，所幸前后换了两辆马车，空间大了许多，但每天晚上挤在简陋的驿站或者是旅途不顺不得不睡在马车里都让她极度郁闷，这艰难的赶路旅程让她面如青灰饭都吃不下。
沈幽起先还饶有兴致的掀开窗帘看看外面，然而漫无尽头官道的两旁除了草就是树，乔兴似乎对这官道沾沾自喜，说是汉中最宽阔的一条，等到了长安路会更宽更好。沈幽垂着嘴角瞥了眼马车轮下的坑坑洼洼的土路，轮子滚过带起的尘土飞扬而起钻了进来，她捂住嘴巴嫌弃的甩下布帘。脸色更差了。
李铮一早看出沈幽心情不好，他想找点有意思的话题，然而他绞尽脑汁也只能干巴巴地与她探讨起马扎的改进方式，亦或是滑轮组在水利建筑方面的用途。沈幽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回应，往往两人的对话中间总隔着几秒漫长的无声空白，伴着马车滚滚的响动让等待回答的李铮心里越发焦躁。
普通青年李铮已经对沈幽束手无策了，她的表现让李铮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若是换做别人李铮一定不会做多想法，可她是沈幽，就算失忆了她还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杨家千金独女，半个月长途跋涉的劳累肯定让她无法承受，想起之前沈幽身体不适满脸苍白的样子，李铮只觉分外心痛，如果能有什么办法让她不受这些罪就好了。
沈幽摸着水肿的脸和浮肿的下半身，连日艳阳高温让皮肤外油内干，她从不耐烦到极度不耐烦，最后麻木得拎着竹筒里的水慢慢往脸上扑以降解燥热。李铮有时会跟她聊聊天，但那也提不起她的兴致。她原本想着去了长安以后怎么面对杨香的父老乡亲，但苦难的跋涉让她只剩下隔空发呆的能力。她才离开陈家村就开始想念那里山清水秀竹林绿树以及后山隐秘的湖水。
半个多月的旅程中，李铮偶尔能捉着一些野味，坐在树林里烧烤是这些天唯一的乐趣。李铮每每逮回野鸡或兔子回来沈幽才会有些笑意，他的捕猎能力太强大，以至于沈幽对他的印象急速提升。但李铮和赵充在陈家村与她分别香艳一吻让她对这两人多少有些羞怯的隔膜，一个是被迫的，可回想起来心中竟有甜意，另一个是自己神使鬼差半推半就的，回想起来却有些恼悔。她使劲让自己不去想那些，那太乱了，不是自己一向的作风。
十五天，整整十五天，抵达长安郊外时沈幽觉得自己已经肿像只气球，赵充及李铮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第一千零一次幽怨地叹了口气，然后像之前的十几天一样抬手掀开布帘看看。嚯，外面终于有了些人味，官道上往来运输的马车、人力、商货时有可见。现下连马踏蹄子扬起的尘土都让沈幽分外感动，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宁愿坐在宝马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笑。又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就可以望见不少附近的类似城镇的居民区，估计是都城边上的卫星城邑。
等到他们逼近真正的长安城外，沈幽便被映入眼帘的楼房建筑震惊了。她急不可耐地拨开门帘坐到赶车的乔兴身边，急问：“我们已经进城了吗？”她的语调有些抑制不住的上扬。
乔兴甩了一记马鞭，答道：“没呢，还只在城外。”
随着马车逐渐深入靠近城中，沈幽发现路两旁的建筑越发密集繁复，偶有街边小摊占据道路两旁，人群熙熙攘攘交织往来俨然是一派古代城区的风貌。
远处的城门逐渐清晰起来，乔兴指着那里对她说：“杨姑娘，那是雍门，进去便是夕阴街。”沈幽抬手靠在额前挡住刺目的光线，随即雄伟高大的雍门跃入眼底，好气派！估计得有五、六层楼高。
再往里深入道路便由碎石砖块堆砌而成，马车行走更为便捷。城墙边土地开阔，还有四五十米宽的护城河！马车行至城门脚下，带有巨大压迫感的夯土砖砌城墙笔笔直的伸向视野远处，而雍门口则有一座石桥横于护城河之上，桥上雕着张牙舞爪形态各异的石狮，即使是栏杆都打磨得犹如玉柱般细腻光滑。沈幽直叹进城了进城了，乡下人进城了。
乔兴驾车沿右而行进入城墙，对，没错，是“进入”城墙，沈幽不眨一眼目测这这堵厚实的城墙，直到他们从城墙里钻出来，都花费了一段时间。恐怕这城墙之“厚”没有二十米也有十五米，怪不得骂人要说脸比城墙还厚！钻出城门时沈幽顿觉凉风袭面，她打了个机灵，再回身便看到城内鳞次栉比的宫殿、亭台、楼宇叠加在视野里，醇酒美食的味道从酒肆饭馆处飘向而来，集市叫卖声甚嚣尘上，沈幽看着周围街景几乎热泪盈眶，她心里狂叫着：首都我来了！
乔兴吆喝一声，随即马匹低啸着停了脚步。沈幽扶着车厢四处打量，左手边远远望去是一片楼房簇拥、店铺林立的集市，右手边则是建于空阔处的宫殿群，而前方竟还有好几座宫殿，堪比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与陈家村和一路上看到的小城区相比，色彩艳丽的长安城让她腿脚发软心情激荡，随时能给跪了。
沈幽还没从激动中平复过来，车厢内的李铮便掀开帘子碰了碰她的后背。与眼神放空的沈幽对视后李铮便有些担心她：“咱们先送赵经师和乔兴回去，我再带你去杨府。”
人生地不熟，沈幽只得点头。
于是李铮替下乔兴，驾着马车沿着道路右边继续前行。让沈幽奇怪的是这条夕阴街与护城河差不多宽，大概也有个四十来米，路面被两条排水沟分成三部分，中间那部分最为宽敞却无一人在上面行走。而两边两条道路上却挤满了行人、马车、牛车，甚至还有着装靓丽的疑似富二代公子哥坐在人力轿子上。
看李铮勒住马身放慢速度费力躲开前后左右的“障碍物”，沈幽不禁替他蛋-疼。但想到古代皇帝大多有专行道路，沈幽也就把这问题闷在心里没敢问出来。夕阴街北侧似乎全是市场，人流量也最多，走到夕阴街中部时沈幽甚至还看到不少打扮诡异的外国人，这些人并非金发碧眼，看脸部轮廓倒像是中东那边来的。她一脸惊讶，李铮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他们是西域来的使节和商客，住在华阳街南段东侧的蛮夷邸，集市里也不少见的。”
相比夕阴街北侧的繁荣市井，南侧的宫殿裙就显得特别高贵冷艳，占地面积大、还没啥人，沈幽朝那儿扫了几眼，不出所料，这些宫殿果然格局重复造型大同小异，沈幽探出身子望向那儿，因站立不稳她便撑着李铮宽厚的脊背往南边看去。
忽然，她看到空中出现了天桥一般的走廊，揉了揉眼睛，她发现这些宫殿竟真的由天桥相互连接！真是惊人……她盯着那几条空中长廊久久无法回神，直到走过这片宫殿区出现大片宅邸，她才恍然想起李仕学的家和自己的家。一如她去北京旅游时见着的那些王府，这一大片恐怕就是达官贵人高级住所了。
“二公子是住那儿吗？”她拍拍身下的李铮问道。
李铮摇头：“这片区域确是城中名流住的，方才说的蛮夷邸便在这处，但是献王府在未央宫东面的尚冠里，跟京兆府并排。这里看不见，等过几日二公子身体好了你们可以碰个头。”
沈幽知道献王档次高，听李铮这么一说，看来这片高档住宅小区还不是最厉害的。但她所见到的朱门大院已经非常富丽，这些大院屋顶大多四角飞翘，屋檐下游斗拱。有时还能发现高于院墙的三、四层高的坞堡楼台和隐约可见的湖中水榭，由此她更难以想象尚冠里的献王府会是个什么景象。
累得半死的马踢踢踏踏的拖着几人一路向东。夕阴街东头北面即是赵充所住的闾里，他坐在车中闭眼冥神，从进入城门开始他就听得到沈幽时不时的忘情赞叹，偶尔见着稀奇的物件还会强拉李铮替她解释。
活泼开朗多了，他心想。那天晚上她小女儿般娇俏的样子还留在脑海中，他以为他们还能继续，可惜第二日她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恢复了往日与他的距离。从汉中一路行至长安，沈幽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不同，仿佛那晚是梦一般。他覆住额头，笑道，那日发烧，说不定真是梦。也罢，来日方长，可惜今天便要作别，也不知杨大人还会不会逼她嫁给王仲清。赵充心中酸涩难言，他会想想办法的，哪怕去求父亲。
离别前他想对沈幽再作嘱咐，便示意乔兴掀开布帘，谁知映入眼帘的是沈幽半趴在李铮背后的样子，任谁看了也顿觉两人一副亲昵的做派。乔兴与他皆是一愣，他急忙放下布帘偷眼打量脸色骤变的赵充。
此时赵充有些不敢置信，何时沈幽与李铮如此交好？
没待他多想，布帘再次被人掀起，沈幽灿烂的笑颜跟着车外刺目的阳光一并映入眼中，赵充紧了紧眉宇。
“赵经师，你家到了！”沈幽说罢就蹦下马车，站在在巷口好奇打量。这便是长安城内的一处居民住宅区，汇集了不少闾里，闾里的街巷都由石板铺成，沿路宅院形式有统一的格调。就外观来看，正如方才看到的高档住宅小区一般，这里的平民宅院是四角飞翘的汉代典型风格，而房屋四周则留有很多窗户。个别人家的外墙面涂有赤色颜料，看起来很醒目。
这一片闾里跟其他地方一样巷道横平竖直，但转向不便马车不宜进去，所幸赵充家就在巷口往里第二家，距离很近。
“进来坐坐罢。”他勉强拉开一张笑脸邀请两人，引来乔兴奇异的一瞥。
沈幽摆摆手：“不了，这几天舟车劳顿，你们先休息吧！改天再约。”
赵充强忍着莫名的酸楚与沈幽李铮拜别，临别前他忍不住看向李铮。对方仍旧一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样子，只客气的朝他作别，正如这三年来每一次碰面那般客气。或许是他多想了……
“走啦走啦！”沈幽戳着李铮的腰间“推”他上车，换来李铮充满柔光的宠溺的一眼。
赵冲当即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长安大道连狭邪，青牛白马七香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