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非》闻澄

2、第二章 章阳用着不

　　章阳用着不必要的力度捏着那一沓为数不少的钱，真想把这些钱，都甩在那个恶心的男人脸上。
　　但就算是这么想又有什么用？弟弟那里需要学费生活费，自己也是要吃饭的，只要活着，就要不停不停地用钱。没有钱，他怎么支撑两个人活下去？骨气什么的尊严什么的，在现实面前简直不堪一提。
　　抑制着心里的作呕感，章阳把那沓钱塞到了自己那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背包里，脸上是一片认命的漠然。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章阳咬着牙坐起来，伸长了手去摸远处的手机。
　　是弟弟发来的短信。
　　“哥，学校要交材料费和培训费，一共是三千。老师让我不能再拖，明天必须交了。”
　　章阳不免有些庆幸了，虽然那股恶心欲呕的感觉还是卡在喉头挥之不去。有些费力地在手机上按下“晚上回家再说，你好好听课。”的字句，再按下发送。这些动作好像已经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没错，自己需要好好地休息，好好地睡一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吧。
　　即使仍然腰酸背痛，晚上还是照样要继续打工，能够支持自己能够这样活下去的力量，还剩什么呢？
　　章阳低着头端起托盘，步子很小心，不想再次发生昨天那种事情了。即使自己很需要钱，但那种钱，还是少赚为妙吧。
　　放下托盘准备走人，却被人拉住了衣角。
　　“老板！这个，多少钱啊？”不怀好意的笑容，暧昧的语气，恶心的言语。
　　“他…他不做这一行的…”老板有些为难地开了口。
　　“不做这一行，又在这种地方？看你的样子，很缺钱啊？”男人轻佻地摸了章阳的下巴一把，调笑地开口。
　　章阳低着头，一言不发。反驳什么呢？有什么好反驳呢？你就是缺钱啊，所以活该被别人瞧不起被人踩在脚下，活该被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活该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一切。
　　既然出卖一切，那么一切就都无所谓了吧。
　　“你很有钱吗？你能给我多少钱？”——冷静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如果是穷光蛋就趁早滚蛋吧，你养不起我的。”——我在说些什么呢，真是…下贱…
　　有什么感觉？没有什么感觉。习惯了就好了，难过也好疼痛也好自我嫌弃也好，那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过去了就好了，习惯了就会好了……
　　即使不好，那么忍着不去想它，也就会好了，对吧？
　　章阳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嘴角扯了扯。
　　那是一个嘲笑。
　　嘲笑自己。
　　习惯了，就好了……
　　眼前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很多幻影。和弟弟一起玩玩具，打水仗，邻居大哥哥给他擦脸时浅浅的微笑，爸爸放在报纸旁边的那杯茶在悠悠地冒着热气，妈妈做饭时候会从厨房里冒出来的香气…
　　那些都，是这样的我不配拥有的东西。
　　厌倦地应付着枕边不断变换的男人，不断地交到弟弟手上的钱，越来越轻佻的自己。
　　一切都，是这样的我才该拥有的东西。
　　习惯性地勾出一个笑容，接过对面的男人递过来的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