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伊天下倾》浮沉，迷迭香

8、街头救人 我笑你怎么

　　东临国强盛，京城内繁华无比，街上人头攒动，酒楼茶肆商铺林立，各种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街头卖艺的，杂耍的，变魔术的，热闹非凡。宛青自小生长在仙昙山，从来没见过如此繁盛的景象，自然觉得样样都很新奇。而玢儿虽是本地人，但自幼被卖到沈丞相府中为婢，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出门，所以，主仆两人都很兴奋，两手捧着一堆吃食，一路走走停停。
　　走了一会，宛青忽然看见街边拐角处有一处围了一圈的人，不过大都是些小孩子，不时有惊叹声传出来。她好奇地走上前一看，原来是个捏泥玩的小摊子，摊主是一对和蔼的老人，老大爷认真的捏着，老婆婆戴着手套和着黏土，偶尔抬头相视一笑。摊位上摆着已经了捏好了的各种泥玩，是各种动物造型的泥哨，有小鸟、小鸭子、小猪、小马等等；还有一套西天取经：唐僧披着袈裟拿着禅杖坐在膘肥体壮的白龙马上，孙悟空杵着金箍棒抓耳挠腮，沙和尚挑着行李，一脸正气地迈着大步，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没精打采地跟在后头，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虽然都是烧制简单的泥货，表面粗糙不平，也没什么色彩，但大爷手巧，形态模样捏得十分逼真。
　　宛青看上了一个小猪造型的泥哨，小猪圆滚滚肥嘟嘟的，十分憨厚可爱。她把手伸向那只小猪，却有只手比她快一步拿起。她循着那只手转过头，一个身穿暗紫色缎袍的男子正拿着那只小猪颇有兴味地看着，他身边偎着一个穿着鹅黄纱裙的女子。宛青眯了眯眼，有一瞬间的迷惑，男子身材高挑，面红齿白，柳眉弯弯，双眸秋水潋潋，美得不可方物，要不是他梳着男子的发髻，她定然会认为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姑娘。他身边的女子本也很漂亮，但相较之下只让人觉得相貌平常。
　　宛青的目光似乎让男子很不悦，他秀眉一拧，瞪向宛青。可他的面貌实在是太美了，生气的样子也没有一点骇人的气势，反而多了一丝俏皮的妩媚，宛青不由得噗嗤一笑。这笑声更加惹恼了男子，他恶狠狠地道：“你笑什么？”
　　宛青道：“我笑你怎么长得比你身边这位姑娘还好看。”
　　此言一出，他身边偎着的女子脸顿时黑了一半，那男子更是怒不可遏，他生平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拿他当女人看，就因为如此，他出入都带着女子，府中的姬妾更是多不胜数。他气极，大喝道：“无理小贼，竟敢对本王无理，本王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话音刚落，男子身形一晃，宛青便觉得一股凌厉的掌风迎面袭来，她一把推开玢儿，身子已移到男子背后，道：“我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而已，你至于要杀我吗？”
　　男子大惊失色，他自认武功不弱，距离如此又之近，可他甚至都没看清楚宛青是怎么移动的。看来，眼前这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不容小觑。这时，男子带着的两名随从见主子吃亏，早已挡在前面，拔剑亮招，戒备地看着宛青，等着主子下令，随时准备扑上去。
　　周围的人群见打了起来早就散去，那对卖泥玩的老夫妇也紧着收拾摊子。忽然，那老婆婆不知为何一头栽倒，老大爷吓坏了，手里的泥玩掉下，哗啦啦地碎了一地。他扶着老婆婆，哭道：“老婆子，你别吓我啊”，神色悲恸。
　　紫袍男子转身看着，眼里似有不忍。突然，他眼前一道人影闪过，本在他身后的男子已然飘至那对老夫妇身边，对那位老大爷道：“大爷，别紧张，婆婆是受了惊吓，一时昏厥，没事的，把她放平”，又唤道：“玢儿。”本离得远远的玢儿上前应道：“小……呃公子。”
　　宛青道：“你把手垫在婆婆头下，”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紫袍男子，道：“杵在那儿做什么，救人啊，你，去最近的药堂或者医馆里给我买一套银针过来，还要一个火折子和蜡烛。”
　　紫袍男子指着自己，讶异地张大眼，不可置信道：“我？”
　　宛青道：“就是你，快！”宛青刚刚手一搭上老婆婆的手腕便已症出，这位老婆婆有心疾，她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心跳平缓一点，但若不赶快施针还是会有性命之忧。她看那老大爷心急如焚的样子，不忍告诉他。
　　紫袍男子未及答话，他身边一直被冷落的女子道：“大胆，竟敢如此指使王爷……”
　　话未说完，便被紫袍男子推了个踉跄，他对一个随从道：“你，把她送回卿怜阁”，又指着另一人道：“你，去药堂……”
　　“不是他去，是你去”，宛青打断他：“你的轻功比他好，会快很多。快去啊”
　　紫袍男子看了看地下的老婆婆，只得运功飘然而去，一边咕哝道：“你轻功还比我好呢，怎么你自己不去？”又想，“今儿是怎么了，我怎么会任由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指使，要是个美女也就罢了，还是个身材瘦小的男子，真是昏了头了。”一边想着，一边买了东西回来。宛青瞪他一眼：“这么慢！”紫袍男子怒了，正要发作，宛青手一挥，轻飘飘地便点了他的几个穴道，他张着嘴，既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怒视着沈宛青。他的随从早被宛青遣得远远的，说老婆婆呼吸不畅，不能有太多的人围着，所以，根本看不出他的异常。
　　宛青把火折子吹亮，点燃蜡烛，固定在地上，再把银针拿出，先用火烤过，微晾后在手背上试了温度再轻轻刺入老婆婆的穴道，神情专注。半响后，施针完毕，宛青在老婆婆背心处推拿了几下，老婆婆幽幽转醒，睁开了眼睛。老大爷抱着老婆婆喜极而泣。
　　宛青抬手拭去额上的汗珠，和玢儿扶起两位老人，道：“没事了，老婆婆有心疾，不可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过放心，我已经给她治好了，但毕竟上了年纪，以后还是要小心一点。”
　　那大爷含泪道：“我从小没爹没妈的，老婆子也不嫌弃就跟了我。我们刚成亲没多久我就染了风寒，因为家里穷，付不了诊金，老婆子到处给大夫下跪也没人愿意来诊治。眼看就不行了，我老婆子听了村里老人的一个土方，把自己身子浸在冰水里，凉透后抱着我给我退烧，这样反复很多次。最后我是活下来了，可她又倒下了，发了好几天的高烧，天可怜见，最后她挺过来了，可是，她伤了元气，就落下了心疾，而且，大夫说她身体受寒，没有及时就医调养，也不会有孩子了。”
　　老婆婆哽咽道：“老伴儿，这些年我拖着病体，连累你了。也不能给你生个一男半女，我……”
　　大爷紧紧握住老婆婆的手，道：“你是我的妻子，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要不是你，我命都早没了。没有孩子不要紧的，有你一直陪着我就好。”
　　宛青听着老两口的话，泪水流了下来，她想，生死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就是这样的吧。她擦干眼泪，让玢儿把银子全都拿出来，递给那对老夫妇，两位老人执意不接，宛青道：“你们就别再推辞了，你们年纪也大了，找个地方稳定下来，这点银子没有多少，只够置一处陋宅，安定下来，别再四处漂泊了。大爷的手艺这样好，在哪儿生活都是肯定没问题的。”
　　老大爷闻言也不好再推辞，对宛青道：“那老汉就多谢小哥好意了。敢问这位小哥姓名？”
　　宛青道：“大爷，您不用谢我的，我累你摊子都砸了，再说治病救人是医者的本分，应该的。”
　　老大爷见宛青不提名姓，也不勉强，道：“多谢小哥，老汉姓凌，今日受此大恩，如果来日有缘，定当相报！”
　　这时，老婆婆拉过宛青，笑着递给她一样东西，道：“小哥，这只泥玩送给你。”
　　宛青接过一看，是那只小猪泥哨，但比刚才那个更加可爱，而且也不像其它泥玩那样粗糙，可能是大爷在烧制的时候加了一层釉，看上去很滑顺。她放在嘴边一吹，哨声十分清脆。泥哨都是用黏土烧制的，而且工艺简单，吹出来的声音都很黯哑，而这个泥玩造型精致可爱不说，声音也很清脆悦耳，她十分喜欢。她高兴地道：“谢谢婆婆。”
　　老婆婆笑道：“你喜欢就好。”
　　凌大爷对一动不动的紫袍男子道：“也谢谢这位公子，天色不早了，老汉就此告辞。”说完，也不拾掇泥玩摊子，携了老婆婆转身离开。”
　　宛青闻言方想起被点了穴的紫袍男子，她回身，看到紫袍男子张着嘴圆睁着眼怒视着她，她歉意地对他笑了笑，又一挥手，解了他的穴道。男子一得自由便气急败坏地道：“你知不知道，还没有人胆敢对本王这样，本王要诛你九族！”
　　宛青笑道：“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九族就别诛了，我请你吃饭赔罪如何？”
　　男子昂头，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见宛青站在原处，道：“不是要请我吃饭赔罪吗？杵在哪儿干嘛，走啊。”说完又自顾往前走去。宛青哭笑不得，带着玢儿快步跟上，心里想着，这个人还真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