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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静夜思 她双臂微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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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青嫁进璟王府已经一月有余了,她知道要想顺利地离开王府,而且不能连累丞相府,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甫晟休了她。可是皇甫晟自她进门那日来警告她不得随意踏足王府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除了每隔几日来送米粮的丫头外她也没再见过王府的任何人,送来的都是糙米素蔬,味道难以下咽不说,还短斤少两,虽不至饿死但却也吃不饱。静心居前后都种满了翠竹,林中杂草满布。穿过院后的那片竹林便是璟王府的后门。而院前的翠竹夹着石头甬道向外延伸,甬道满布青苔,似乎很久没人打理。玢儿曾私下问过小花,小花说这个院落是处置那些犯错的侍妾的。璟王府里有好些姬妾,如果有人吃醋生事,王爷便会罚她们到这里来静心思过。更甚则会直接把她们直接从后门送出去。皇上的圣旨下来要王爷娶妃的时候,王爷便命人把这里拾掇了出来。宛青知道后笑了笑,原来这里是璟王府里的冷宫啊。
小花是每月来静心居送粮食的丫头,只十七岁,是璟王府的家生奴才,父母俱已亡故。她性子有些愚笨,在王府里很不讨喜。众人都欺负她,让她做那些很费力的粗活,还经常受人打骂,所以,她身上常常有伤。有一次她来送米粮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被宛青看到后让玢儿把她硬拉到房里来,不顾她的挣扎卷起她的裤腿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小花的左边小腿全是青紫肿胀,几乎没有一块颜色正常的皮肤,还有一条长长的伤口,虽不是很深,但由于没做任何处理,伤口边缘已然有些发白,有化脓的迹象。玢儿气愤不已,小花呜呜地哭了。宛青低低叹息了一声,让玢儿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药箱拿来,亲自为她上药包扎妥当。从此以后,小花就视她为恩人,闲暇时老往静心居跑,为她做一些洗衣洒扫等杂事,偶尔也给她们带点吃食。她和玢儿感情很好,经常跟她和玢儿说一些王府的事情。
宛青很喜欢静心居后面的那片竹林,竹林后侧有一片长满了杂草小小的空地,摆置着一张石案,案后置有石椅。离石案不远处有一张石桌,桌边围着几个石凳,都布满了青苔,在及膝的杂草的掩映下显得孤零不堪。宛青带着玢儿把这里拾掇了出来,长日无事,她偶尔兴起,会到这里弹弹琴作为消遣。
一个轻风徐徐,月朗星稀的夜晚,她辗转难眠,想着已一月有余,她不想留在璟王府,她想念在仙昙山时的自由烂漫,可是该如何脱身呢?她越想越理不出头绪,忽见窗外明月皎洁,星光璀璨,遂起身披上外袍,携上瑶琴,独自来到林中空地。她在石椅上坐了下来,将瑶琴置于案上,接着,她双臂微抬,纤手搭上琴弦,随性一抚,琴随心动,铮然的乐音响起,一首静夜思悠然流泻而出,在这月夜寂静的竹林里越显清越。半晌后,一曲终了,但婉转悠扬的琴音久久不散。
忽然,竹林中突兀地传来几下伴着掌声的笑语:“哈哈哈,如此良宵美景,能闻得如此清绝美妙的琴音,真是让本王陶醉。”
宛青大吃一惊,自己太过沉于心事以至于没听见有人接近这里。更让她不安的是,因皇甫晟下令她不许离开静心居一步,而在她嫁进王府的这段日子里也几乎无人踏足静心居,是以她对易容之事已不甚在意,当初她刚卸下面具之时让玢儿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制作的面具戴上后与皮肤紧密贴合,完全找不到接缝处,但戴久了难免会难受,所以她晚间一般都会卸下面具再就寝。而刚才她被月夜清景所吸引,心里又揣着心事,一时忘记了将面具戴上。她心下暗恼自己大意,微微有些慌乱地站起,循声望去,借着月光看见黑暗的林荫中转出一位身着蓝色锦袍的男子。男子面容俊逸,双眼噙着戏谑的笑意看向宛青,道:“你是谁?为何——”男子的话未说完,在看清宛青容貌后便生生顿住,眼中的笑意被深深地惊艳所取代。
那是一张绝美出尘的秀颜,映着月光美得令人窒息。她完美的五官恰到好处地镶嵌在白玉般的脸庞上,纤长婉约的黛眉,小巧精致的琼鼻,清澈明净的杏眸,饱满红润的樱唇。尤其是那双眼眸,温和中透着灵动,给她本是沉静优雅的气质赋予了一抹狡黠。她披着一袭碧色的外袍,携了瑶琴站在那里,神色微显慌乱,在清朗的月光下,就像一个误入凡间的仙子。他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佳人,脚下似着了魔一般慢步走向她。宛青看他一步一步走进,慌乱之下纵身一跃,施展轻功翩然而起,足尖轻点竹稍,顷刻间便无影无踪。
宛青回到静心居天还未亮,玢儿睡在外间的榻上,呼吸均匀,睡得颇沉。她小心地走进里屋,解了外袍躺下,心里仍惊疑未定。她想:那男子是谁呢?他自称本王,又在这深夜出现在璟王府里,难道是皇甫晟?思及此,她更加不安了。她没见过皇甫晟,嫁进王府那日,皇甫晟没有掀她的盖头,是以她并不知皇甫晟长什么样子。如果她在竹林中遇见的男子真的是皇甫晟,那就不妙了。她恼得抬手想给自己一记爆栗,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不过她又想,皇甫晟没见过自己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会武功的事情,而且在他心里,自己是个肤浅庸俗的女子。就算那男子是他,想必也定然不会认为那女子就是自己。想到这里,她心里安定了许多,情绪也放松了下来。渐渐的睡意袭来,她闭眼睡去,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想着:以后不管怎样都要戴好面具才能出门,万不可大意了。
此后一连几日,静心居里依旧如常。宛青本以为如果那夜的男子就是皇甫晟,不管有没有认出自己,也会有人到静心居查看。但现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那蓝袍男子不是皇甫晟。可是,那又会是谁呢?宛青又想,自己这样一直待在静心居里也不是办法,这样整日闲待着无所事事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现下皇甫晟大概已经忘记了王府里还有她的存在吧,而且她的婚事让沈丞相觉得家门受辱,一副任她自生自灭的样子,自然也不会有娘家的人来。如此这静心居反正无人会来,她偶尔偷偷离开应该也无人会知道。于是,她唤过玢儿来,问道:“玢儿,我的陪嫁可有现银?”
玢儿道:“有,小姐出嫁的时候丞相命总管给了一百两现银,另外还有一千两银票。”玢儿说起,心里还很愤然不平。一千两对普通人家来说的确是个很大的数目了,可是丞相府中一个月的开销就远远不止这个数。想当日大小姐出嫁,陪嫁的箱笼可是整整装了十几车,铜钱都是一路撒着走,光银票丞相就给了十万。
不比玢儿的气愤,宛青听到这么多银钱眼睛闪了闪道:“把银子拿上,我们出去逛逛。”
玢儿闻言大吃一惊,说道:“使不得啊小姐,王爷知道了会发怒的。那日你盖着喜帕,没看见王爷的样子,好吓人的。咱们要是惹怒了他,他肯定会杀了我们的。”
宛青看着玢儿紧张的样子笑了,道:“别怕,我们只是出去逛逛,一个多月了,除了小花你可曾见过王府里有任何人来静心居?不会有人知道的。何况对京城你不是很熟悉吗,我们逛逛就回来,也不会迷路,肯定没人发现的。在这里憋了这么久,你就不想出去走走?”
玢儿听了宛青的话也心动了,是啊,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整日无聊透顶,她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可是,那个王爷实在是太恐怖了,万一她们被抓回来,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宛青看她犹豫不定的样子,一把拉过她道:“走吧,别犹豫了,有事我给你担着。”
于是,主仆俩进里屋换了衣服。宛青翻出两套男装,递了一套给玢儿,要她换上。玢儿讶异地睁大眼睛,宛青催促道:“快啊,一会儿还得赶早回来呢。”边说自己边换上男装,玢儿也跟着换了衣裳。
收拾妥当后,主仆俩从后面的竹林绕到王府后门,远远看见几个侍卫守在那里,玢儿道:“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宛青道:“跟我来。”说着便走到竹林掩映着的围墙边。玢儿跟上去,仰头看着高高的围墙,正纳闷自家小姐要干嘛,忽然腰上一紧,她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宛青。宛青对她狡黠地一笑,道:“抓紧了哦。”说完纵身一跃,飘然越过了围墙。
落地后,宛青放开玢儿,好笑地看着她大张的嘴巴,伸手抬起她的下颌,给她合上道:“蚊子飞进去了哦。”
玢儿回神后仿佛吓了一跳,抚胸道:“吓死我了,小姐你好厉害啊!”
宛青道:“这里离王府太近,我们快走吧。”
玢儿犹想着,小姐太让她意外了,以前以为小姐柔弱安静,原来这么有本事,还这般……怎么说呢,呃,调皮,难怪总是一副悠然的模样。想到这里,她顿时倍感与有荣焉,呵呵,以后不怕被欺负了。宛青回头看玢儿一副傻乐的样子,笑着摇头唤道:“玢儿。”
“哎,来了”,玢儿快步跟上,道:“小姐,我们去哪里啊?”
宛青道:“我来京城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我们去最热闹的地方逛逛。饿了这么久的肚子,你就不想好好吃一顿?”
玢儿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道:“好,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