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教明月去，留着醉嫦娥》兮少有春

1、第 1 章 《后羿》读

　　桌面上存的文件名是后羿，打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有些犹豫，像是不想与这个故事来个了断。
　　一直对神话故事有种偏颇的喜欢，就像永远不会懂为什么古代人民会有这样的想象力和智慧，能够构造出如此庞大神奇的世界。每寸土地每方天空，乃至山川河流，都有属于它的神祗。东方的神是细腻慈悲的，或许大多数还偷存着一颗凡人之心，可以为爱人奋不顾身不顾险阻，可以去用当神仙的快活自在毫不犹豫换人世百年温存一时。
　　羿，这个以凡人之身出现的神祗，我们见证了他成长的历程。见证他从调皮捣蛋的天赋卓越的孩子变成一个温柔成熟正义凛然的男人，再后荒淫无度嗜血乖戾的昏君。我们看着这个小男孩慢慢悠悠地长大，看着他从单纯毫无心机变得贪婪欲求不满。一个人有了权力和贪欲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当他发现他可以获取他想要的一切时就会不择手段地侵略抢夺，连神亦是如此。从前的弈，想要的不过只是跟嫦娥在一起，会因为人多胆怯地握住嫦娥温热的手，但现在的他想要太多，金钱美女，臣民对他的畏惧和景仰。原来欲望可以腐蚀一切我们曾引以为豪的骄傲和善良。我想我开始想念从前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了，我想我还是习惯称他为弈。不是后羿，不是殿下，就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的、赤条条的弈。
　　自羿第一次出现时，他就与嫦娥保持着一种非母即母既是爱人也是灵魂伴侣的奇妙关系。嫦娥是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的钥匙，是她的温柔与耐心教会了他在这个乱世生存，去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嫦娥对于他，始终是有恩的。从一开始的牙牙学语，迫使他改掉尿床的坏习惯，到后来的为了他甘心留下玄妻，哪怕她备受冷落贬去西山夜夜思念的还是他，直到最后，当天下人都在为即将灭国的命运担忧时，唯有她一人，依旧念着他想着他，哪怕他昏庸无能受人辱骂，哪怕他整日整夜与其他女子欢舞歌笑，哪怕他为了别人不念旧情将她驱逐出境，她还是愿以一己之躯，挡住在他面前所有的刀光剑影。爱，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诺言。
　　而对于另一个女人玄妻而言，虽然她很歹毒，很凶恶，她的坏心肠胜过了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可是谁能说她不是悲惨的，丈夫被杀儿子在她面前活生生煮成肉汤，这种非人的事情有几人能够承受得住，连最后她的留下都有几分不甘不愿的色彩。她的悲痛之心化为赤裸裸的仇恨，她的鲜血淋淋磨成世上最锋利的刀刃，立誓要毁掉这个男人和他的国家，至死方休。她成功了，她赢了一切，她让后羿神祗的皇冠黯然无光，她让他心爱的女人悲痛欲绝，她赢得彻彻底底，可是就算她看到了之后发生的一切，在狂喜之后又会不会流下苦楚的眼泪。她放弃了太多，得到这样的平衡，可失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这是自古的宿命，逃不掉也望不穿。
　　我害怕女人，有的时候甚至觉得她们是一切祸罪的根源。不管是胡搅蛮缠还是任性乖张，根本不知道会带来多大的灾难。可是没有女人，哪来那么多肝肠寸断催人泪下的烛泪过往。
　　最后一幕，嫦娥奔月。是怎样的彻骨的绝望可以使一个女人抛弃所有去往一个荒无人烟冰凉寒冷的地方，或许她在奔月的时候早就不知道绝望是个怎样的东西了，因为心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枯朽得不剩任何东西了。我不知道羿在看到嫦娥升仙时的表情，是不舍还是安心，嫦娥为他做了太多，最后他终于能像一个真正的爱人一样，用即将坍塌的信仰小心翼翼护她安好。
　　就算嫦娥永远不会知道。
　　“月宫里非常孤独，在这里，与她作伴的只有一只白色的玉兔。漫漫长夜，碧海青天，对着岁月流逝，嫦娥已忘了过去，忘了人间曾有过的一段爱情，忘了那个深爱的叫后羿的男人。”
　　还记得羿小时候，嫦娥因为要监督他小便，两人总是在虫鸣蛙叫的夜晚坐在山坡上看星星。嫦娥会笑着给他讲很多有趣的故事，而羿也会像个单纯的孩子一样托着下巴兴致勃勃地听着。或许之后的什么都比不上当初的时光，那时他年幼，她懵懂，微风轻轻掠过他们泛红的脸颊，不知嫦娥会不会给他讲天上神仙的故事，但至少那时的他们，是真心以为未来他们会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