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门》苏以年

1、第一章 安小米 世间许多玄

　　我是燮山派第二十三代弟子，我叫安小米。我是孤儿，自小被师父带大。我的名字是师父取的，他说，世间许多玄机，有时候就在最普通的东西之中，就像，小米。
　　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下山闯荡江湖，师父叮嘱我说，有什么麻烦可以去找你师姐，她早你下山四年，在江湖上已经小有名气。但是你不必过分信任她。我问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师父说，行走江湖，外人固然要防，但是最危险的，还是同门。我说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你不必立刻懂，日子久了自然会懂。
　　这是师父最后叮嘱我的话，然后我们告别，秋日的清晨散发出一种清新的香味，我感到莫名的兴奋和紧张。
　　三个月后我在一家客栈又一次见到了我的师姐，分别了四年，她一点都没变，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变化，只是她的眼神较从前似乎坚定了许多。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和别人比武，她的长剑轻轻松松的指向一个青衫男人的咽喉。青衣人默默的退出了圈子，又有人想要上前。
　　只听师姐朗声道，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么，我倒是有些累了，有哪位愿意替我战一阵么？
　　人群一阵骚乱，有有有！
　　师姐扫视周围，是哪位英雄，请站出来吧。
　　我轻轻拨开人群走到师姐面前，说，师姐，是我。
　　师姐看了我一眼，面露喜色，小米，是你，好久不见，师父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我说，师父很好，师兄弟们都很好，大家都很想你。你已经很久没回霏山了。
　　师姐也是没办法，这就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来的正好，我有点累了，你帮我撑一会儿，具体是怎么回事回头跟你说。
　　我说，好，然后转过身，站在圈子中央，说道，在下安小米，是冷轻寒的同门师弟，想和诸位切磋一下，不知可有机会。
　　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人走出来笑道，安小米？这名字好生可笑，看你毛还没长齐，还是回家数小米去吧。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师姐说话了，这是我的同门师弟，武功不在我之下，各位可要小心的好。
　　山羊胡说，好，在下会真派掌门宋康，我来会会你，你连兵刃都不带的么。
　　师姐将剑递给我。我摇摇头，说，不必。真气所至，草木皆为利刃…我走到一张桌子面前，拿起筷筒里的一根筷子，我用这个就足够了。山羊胡子见状大喝一声，既是如此，我倒是要领教！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跃到我的面前，他右手的刀已经斜侧里削向我的脖颈，我急忙用筷子挡住，此人刀法居然不弱，我甚至有些后悔自己这样托大，二十几个回合之后，我才找到机会将对手的单刀震落在地。
　　我将筷子放回原处，手心已经沁出汗珠。我转身看师姐，师姐笑着说，安师弟好精妙的棍法。我说，师姐看的出是出自何处？
　　师姐皱了皱眉，说，没有见过，是师父新创的？我摇摇头说，是我自己的棍法，而且只有我才用的出。
　　山羊胡捡起刀，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安小米，安静的安，大米小米的小米。
　　山羊胡顿了一顿，说，你的功夫已经在你的师姐之上，真是英雄出少年，今天这债，我看是要不成了。
　　我脸色一变，什么债。
　　山羊胡说，冷姑娘曾经找我们庄主借过一两银子，今天归期已到，庄主派我们六个人来要债。
　　我不由得笑出声来，我当是什么事情，原来是一两银子，我代师姐还你们就是。
　　只听师姐喝道，小米，你不要听他们胡说，根本就没有这笔账，况且讨债一个人来就行了，何必要六个人，他们分明是来找茬的。
　　山羊胡微微一笑，说，你要非这么说我们也没有办法，按照我们刚才的约定，如果我们中间有人能胜了姑娘，甚至是打成平手，姑娘可就要赏脸去山庄作客澄清此事了。
　　我说，可是你们没有人胜，不是么？
　　这倒不见得，我们今天来了六个人，你只会过了五个。
　　那第六个人在哪里，快叫他出来吧。
　　这时人群闪出一条道来，一个驼子慢慢的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有两道刀疤，看起来分外恐怖。
　　我不由得一怔，低声对师姐说，是个高手。
　　我看的出。师姐轻声道，紧接着她朗声说道，阁下既然来了，就报上姓名吧。
　　我没有名字，驼子说，你们只要知道，我是消遥庄主的人，已经足够。不好意思，我因为长相丑陋，未敢与姑娘相见，不想消遥山庄平日养的这些人，原来都是吃闲饭的。
　　我低声问师姐，谁跟他比。
　　他是来找我的，当然是我来。
　　小米这么久没有见到师姐，很想帮师姐个忙打发此人。
　　你有把握？
　　只有五成。
　　师姐微微一笑，说，已经足够。
　　还麻烦师姐借手中兵刃给我一用。
　　师姐将剑递给我，说，这剑有些轻了，怕你用不惯。
　　我接过来，好剑。
　　我转过身，用剑尖轻轻挑了一个圈，说，请亮兵刃吧。
　　然后奇事就发生了，衣着朴素的驼子的手上，忽然多了一把精致的扇子。就像是阔家少爷用的一样，没有人会想到这会是一件兵器。
　　我暗自称奇，已经开始进招，驼子只守不攻，身形迅速几乎毫无破绽。到十回合左右，身后的师姐突然大喝一声，小米，你为何不用本门剑法。
　　我这才想起来我之所以不用本门剑法是因为师父曾嘱咐过我不要随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可此刻师姐就在身旁，已经没有必要隐瞒。
　　驼子的神色一变，就在我变招的同时他也已经变招，而且比我更快，他想必是看准了我旧力未卸，新力将生之时，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扇子已经堪堪触及我的前胸，我想要阻挡已经来不及。
　　但是我猛然发觉我的动作居然比我的意识更快，一瞬间我的长剑居然已经收回，刺向驼子的纸扇，从中间穿了过去。这招用出来，四周围的人无一不为之色变。
　　驼子沉声道，安兄弟剑法超群，是我输了。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输了，在兵刃上我本来就占便宜，何况，如果我们猜错的话，你这扇中应该藏有暗器，若你施放出来，我恐怕已经性命不保。
　　不错，扇中是有暗器，这是我关键时刻救命用的，本来不应用在正式比试上，这扇子是我用惯了的，安公子并未占便宜。只是刚才那一招让人有点想不通，在下平生并未见过这样的剑法。
　　我不由得暗叹，这驼子好大的气量，想必和我一样也是个武痴，可惜刚才那一招我自己也不懂，不然真的可以给他解释解释。
　　这时候山羊胡说话了，既然是这样，就是大家谁都没有赢，是平手，按照刚才的约定，冷姑娘你可要跟我们回山庄了。
　　冷轻寒道，愿赌服输，只是今日未免仓促，明天一早，请各位在此等我，我随各位上路。
　　六人走后，我对师姐道，小米无能，请师姐责罚。
　　师姐摇摇头，说，你已经尽力了，只是你方才用的那招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好像不是本门剑法，这样，你再演练一遍给我看。
　　说来惭愧，方才那招只是小米急中生智，如今让我再用，却是断然用不出的了。
　　是这样啊…师姐缓缓道。她将信将疑，我看得出。
　　抵达消遥山庄已是半月之后，山庄看起来很平常，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气派。我们见到肖一平，江湖传闻中已经拥有接近神的声誉的人，在我看来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年人罢了。礼节性寒暄过后，师姐问道，不知庄主要轻寒前来所为何事？
　　肖一平笑道，听闻女侠在江湖上名头甚响，武功甚高，只想见上一见。
　　庄主说笑了，轻寒纵然有些武功，又怎及得上消遥山庄内众多高手的一鳞半爪，请不要兜圈子了，还是直说吧。
　　肖一平脸色微微一变，笑道，冷姑娘果然是聪明人，但老夫现在还不能说。
　　庄主您不觉得此举有失光明磊落么？
　　此事关乎我消遥山庄生死，还请冷姑娘先到客房休息，时机成熟后再同你商议。
　　接着他转向我，这位是…
　　在下安小米，冷轻寒是我的同门师姐。
　　这时一个黄衣人走过来和肖一平耳语了几句，肖一平点点头，对我说道，听说你剑用的不错，胜了我庄上的一等高手。
　　哪里，小米不过是侥幸罢了。
　　庄主道，那么，天色已经不早，请两位先到客房休息，肖某备有好酒好菜给两位接风。师姐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有管家带我们向后院走去，师姐轻声说道，这事很蹊跷，不是么。我点点头，说，静观其变。
　　我的房间就在师姐的房间后面，起初我有些担心，不敢稳睡，但是长途跋涉的疲惫感很快向我袭来。就在我将睡未睡之际，忽然外面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我一惊，急忙坐起身，门外是什么人？
　　我们是逍遥山庄的人，有事想与少侠一叙。
　　我将衣服穿好，开门之时门外已经站了两个人。一个极为瘦削，眉毛是白色的，另一个人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们手中没有武器。
　　白眉说，庄主请少侠去大堂一见。
　　我疑惑道，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这么晚讲？
　　是重要的事情，那个微胖的中年人说，是有关一个月之前，少庄主被人用剑杀害一事的。
　　你说什么…你是说，江湖第一快剑被人用剑杀掉了？
　　逍遥山庄少庄主，苏少陵，传说他可以在一片花瓣落地之前将其削成七片。如今居然被另一把剑杀掉了，不得不令我惊讶。
　　不一定是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暗器，但是从伤口的情况来看，十有八九是剑伤，却又并不是一般的剑…白眉人眉头紧锁，说道，伤口很不对劲，流了很多血，这说明这把剑很钝，甚至几乎没有开刃，但它却能穿透人的喉咙。
　　我的心一惊，好快的剑！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大堂，大堂里只有五个人，显得十分空旷，我认出站在中间的是肖一平，其余四人都不认得。肖一平见了我，说道，肖少侠对敝庄的酒菜还满意么？
　　我说，很好。
　　庄主沉声道，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么？
　　来的路上已听两位前辈说过。
　　那你可曾见过这样一把剑么，一把很钝的剑。
　　晚辈初涉江湖，对江湖之事还很陌生，因此并未见过。
　　肖一平叹了口气，说，算了，还是说说我召集你们来的目的吧。你们七位，有已经成名了的，也有江湖经验不深的，但是都是一等高手…
　　我顿时感到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肖一平接着说道，但是，今天我叫大家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查出杀掉我爱子的凶手。我会发给每人一个令牌，从此你们就是逍遥山庄的密探，当然，如果有人不愿意我也并不勉强，但是事成之后，我能给你们的可绝不是小数目。
　　没有人作声。
　　令牌很快到了我的手里。肖一平说道，只要在逍遥山庄的势力之内，你们就有权限进行搜查，在各大钱庄调用资金。好了，你们也许并不熟悉，何不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呢。
　　沉默。那个微胖的中年男子说话了，我叫赵勇，江湖人称活阎王。
　　我是…
　　……
　　只剩下我和白眉人了，白眉人向众人点点头，说，叫我白眉。
　　有人问，你的称号呢。
　　无号。
　　轮到我了，我有点结巴的说道，我…我叫安小米，是绯山派第四十七代传人，我刚刚行走江湖，所以我也无号。
　　难怪你很面生。说话的是赵勇。
　　肖一平沉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从此以后，在江湖上，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们七个人互相认识，可以么？
　　他的话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威慑力，赵勇回应道，请庄主放心，我等自会尽力。
　　肖一平点点头，说，那么，我就开始说我布置给你们的第一件任务了。
　　庄主请讲。
　　我怀疑三个人，他们都是江湖上万中无一的高手，都最值得怀疑，我要你们去接近这三个人，查他们的底细。
　　这第一个人，就是霸王刀何逊。他和逍遥山庄早有冲突，前几人又来庄上挑衅，一定要和我比武。此人虽然用刀，但是却只用右手，我怀疑他左手是用剑的。你们两人，乔装去他的府上。
　　这第二个人，就是天下第一暗器高手，千手观音邹红，这女魔头作恶多端，我对她是又恨又怕，可要麻烦二位了。
　　此刻没有被分配到任务的只剩下我，赵勇和白眉了，赵勇禁不住问道，这第三个人呢？
　　这第三个人…肖一平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绯山派第一高手，冷轻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