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生命与人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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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河性子鲁莽，三句话都没说上，就急吼吼的出了手。苏青山一急，本想跟着想上前帮衬，但见李长河几招下来已然占了上风，于是怏怏的停了动作，心里也免不了暗暗赞叹，这匪头子虽然痞子流氓一个，身手却当真利落。
朱左好不容易躲过李长河的一记猛攻，回身想要反击，李长河却像是早已经洞悉他的意图，已经快速的抽出腰间的枪，直直迎上，枪口刚好就抵在朱左额头，时间位置真是掌握的一厘不差。
还没待苏青山反应，出人意料的，在李长河把枪口枪口对上朱左额头的那一刻，几乎没有一丝停顿，马上扣了扳机，一声枪响后，朱左命丧当场。
苏青山愣住了，随即大怒，吼道：“李长河！！！”
李长河不以为然，掏掏耳朵吊儿郎当的说：“急什么，不是还有一个，抓了那个再审。”
苏青山还要再说，这时屋里匆匆又跑出一个汉子，右眼长着一个大瘊子，身上的腰带系的一塌糊涂，显然是听到枪声刚从茅厕跑出来的。
这人一看到这情形，哭喊道：“大哥……”正是朱家的老二朱右。
朱右刚才确实是在蹲茅厕，否则刚才李长河踹门的时候，他不可能不和他大哥一同出来。此时他这一看李长河和苏青山，又看他大哥横尸在地，傻子也猜出来是寻仇的冤家来了。
朱右这人，和暴虐的朱左性子不太一样。他本性还算老实，原来也只是老老实实的出去卖艺为生，还讨了一房媳妇，有一个女儿。
但是这世道越来越艰难，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钱看杂耍。在朱右的媳妇因为没钱买药病死了后，朱右为了养女儿，答应了自己大哥一起混黑路，但也一直对自己做的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怀有负罪感。此时看见苏青山，他也知道是冥冥之中的报应来了。
原本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小女孩，就是朱右的女儿朱喜。孩子太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害怕，一直瞪着圆滚滚的眼珠子瞧这边的动静。此时他爹出来了，她才跌跌撞撞的跑过去，熟练的抱住他爹的小腿，脑袋还探出来好奇的直瞅。
朱右一看自己女儿，瞬时觉得悲从中来，心中一酸，竟然直挺挺的朝着苏青山跪下了，李长河嗤了一声，啐道：
“呸，朱老二啊朱老二，你大哥死还死出了个响，你一上来就成了孬种。有种的你……哎呦我*□□踹我干什么？”
李长河狠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大少爷一脚踹一边去，马上不满的回头直嚷嚷。
苏青山也不理他，走到朱右面前，问他：“我爹和我们家里人，是你杀的？”
朱右点点头，说：“是我和我大哥一起动的手。”
苏青山又问：“收了谁的钱？”
朱右说：“广源钱庄的吴老板”
“吴从江？”
朱右点点头。
“为什么？”苏青山问。
“不知道，规矩是只收现钱，不问恩怨。”
苏青山顿了顿，问：“多少钱？”
半响朱右才回答说：“……苏家人一条命十个银元，苏老爷值一百银元。”
一刹那，苏青山心中就像被利刃反复划过，原来他爹挣得家财万贯，到最后命却只值一百个银元，多么讽刺。
他把手蒙到眼睛上发出几声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笑的无比酸涩。
朱右知道刺激到了这位丧父的少爷了，为了能活命，赶紧拜倒连声求道：”我大哥已死，还求苏少爷看在我闺女太小的份上，让我再苟活几年，等我家小喜长大了，我一定为苏老爷子赔命。”
苏青山心中实在太过痛苦，只捂着脸浑身哆嗦，李长河一看他这般情状，心中不知为何有痛又急，焦躁无比无处发泄，猛的从腰间拔出枪，对着朱右脑袋就是一枪。
苏青山听到枪声马上睁开眼，一看朱右竟也被李长河杀死，简直大惊失色。那年幼的朱喜被近距离的枪声吓到，在她爹的尸体旁哭的嘶声力竭。
苏青山眼圈都红了，猛的冲上前去，抬手就要抢李长河的枪。李长河吓了一跳，赶紧松了手，喝道：“你疯了么，不怕枪走火。”
怎料苏青山夺了枪，回手就把枪抵在李长河额前，因为愤怒脸都涨的通红。
李长河被自己的枪盯着脑袋，脸冷了下来，问他：“你要过河拆桥？”
苏青山吼道：“你为什么杀他？”
李长河说：“放屁，我和他无冤无仇，不是为了给你爹报仇才杀他么？”
苏青山闻言，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急道：“我没想要杀他。”
然后又仿佛催眠自己一样，又重复了一遍：“他还有女儿，我没想杀他……”
说了两遍，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手上的枪仿佛有千斤重，抬都抬不起来，半响苏青山慢慢垂下了手臂。
李长河赶紧又把枪夺了回来，大概明白了苏青山是在纠结什么，犹豫了半天，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别想太多了。”
苏青山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心中的仇恨和他本身的道德观产生了巨大的矛盾。
李长河说的对，他爹被人杀死了，凶手就应该偿命。朱左也就算了，但是这个朱右，他还有个这么小的女儿，是不是应该再给他一条活路。
苏青山活到20岁，之前的十几年一直都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心中存在这最质朴的良善与悲天悯人，其后几年在军校更是学了大忠大爱，至仁致义。
他虽有军衔，但手上甚至还没染上鲜血，更没有杀过人。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这世间大部分的是非对错都没有明确的界限。谁忠谁奸，谁对谁错，到底该怎么权衡，又该怎么抉择。
李长河的暴虐与残忍给了年轻的苏青山上了关于生命与人性的第一课。苏青山站立许久，看着那个彷徨哭泣的刚刚失去了父亲的小女孩，暗暗下了决定：
他走到朱喜的面前，小女孩已经吓坏了，脸上都是眼泪和蹭上的泥巴，脏的不行。苏青山蹲下来，用自己衣服的一角给小女孩擦脸。他长得好看，小女孩也就不那么怕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看。
苏青山心中一酸，忍着眼泪哄她：“你叫小喜是么？”
朱喜点点头，青山一边给她擦脸，一边柔声说：小喜别怕，你爹睡着了，我们别吵他，一会儿叔叔带你去玩。”
朱喜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直觉这个人很安全，于是往青山怀里凑，看样子很是喜欢依赖他。苏青山就把她揽进怀里，抱着站了起来，看向站在一旁的李长河。
“我不是一个这样的人”他对李长河说：“我和你不一样。”
苏泰和冯易在苏宅已经等的望眼欲穿，一看见李长河和苏青山的身影，马上飞奔过去。这时才发现苏少爷怀中抱着个小孩子。
冯易猥琐的咧着嘴笑：“老大，怎么这么一会，孩子都有了啊？”
结果本来以为苏少爷马上就能炸毛，苏青山却充耳不闻的直接走进去了，苏泰狠狠瞪了飞龙寨的这两位每人一眼，也跟着快步进去了。
冯易纳闷了，问他老大：“大哥，这是怎么了，朱左朱右没那么难摆平吧，怎么大嫂更奇怪了？”
李长河气的狠狠的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头，扬起一片尘土，骂道：“别提了，这小子娘们似的忘恩负义，老子出了这么多力帮他报仇，他还嫌弃上老子来了。我问你，老子残忍么，老子残忍早他妈的把他绑回去弄死在床上，真操性！”
冯易没听懂，但看出自己老大肯定是不高兴了，赶忙劝：“暧，那正好，咱回寨子得了，师爷还催呢。”
李长河一听说让走，更不高兴了，一推冯易，说：“滚滚滚滚，要滚自己滚，老子还要就在这看看了，这丫的丘八和老子有什么不一样。”
一边气的往里走，一边还扯着嗓子喊：“和我不一样，你哪和我不一样，你是娘们不成，你倒是脱光了我看看你和我哪不一样？”
苏泰在屋里听见土匪头子在外面撒泼可是气坏了，掳袖子想要出去干架，苏青山一把拦住了他。
苏泰气极，说：“少爷，你就让他在那满嘴喷粪？”
苏青山说：“你和一个草莽置什么气，别理他，兵匪本就不是一路，等这事了了我们就回部队北上抗日。等走了以后也基本无相见之日，多生事端无益。”
苏泰心想：“要是以前，第一个出去撕了他嘴的就是你。”
于是问：“少爷你怎么了，怎么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杀老爷的凶手没死？”
苏青山眼神一黯，说：“死了，两个……都死了。”
苏泰一喜，道：“那敢情好啊，老爷九泉之下很欣慰，我得去上柱香。少爷你怎么看起来不大高兴？”
苏青山张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吩咐：“和我一起回来的小女孩，叫小喜，你帮我找个好人家养着吧，一定要找一个好的人家。”
苏泰奇怪，但看少爷神色也没多问，道：“咱们家铺子负责采买的那个刘大头，一直和媳妇都想要个孩子，给他家照顾肯定没错。”
苏青山说：“那你就快去办，多给他家点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生命与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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