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谜庄》木衣风色

5、四、血色温泉 血麒麟被放

　　晚上忙的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天气格外好，凝香起床的时候居然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来服侍。
　　出了厢房门外面修剪树枝的，整理花草的，随意路过的众丫鬟小厮们皆对凝香恭恭敬敬的。
　　细问之后才知道，一早欧阳庄主便专门下达命令：凝香姑娘乃是庄主亲自请来为少庄主治病的大夫，不是什么妖怪！御剑山庄将凝香姑娘奉为上上宾，需以主子相待。
　　庄主亲自传下的口谕，庄里上下自然不再有任何异议。
　　甚至有人偷偷说——
　　“我就说嘛，凝香姑娘单纯善良，怎么可能是妖怪？！”
　　“就是就是，要是是妖怪，也不敢来咱们御剑山庄啊。”
　　说到最后竟变成——
　　“依我看叻，八成是秦小姐嫉妒凝香姑娘那晚救了少庄主，所以找了假道士，演了那一场戏……”
　　“对啊，秦姑娘一向都喜欢少庄主，现在来了这么一个玲珑可爱的姑娘，秦小姐难免担心……”
　　“可不是嘛，你们没瞧见平日里秦姑娘看凝香小姐的眼神，简直带着深深的仇恨……”
　　“而且，少庄主总是和秦姑娘保持一些距离，看样子他根本不喜欢秦小姐……”
　　真是越说越离谱！
　　凝香站在窗子前，不是故意要听见下人们嚼舌根子的，只是她听觉太好了。

　　没心思听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凝香走出厢房，让小丫鬟带着，随意四处逛逛。
　　行至后门时，意外见到于三。
　　于三是代替于老头前来送猎物的。
　　凝香在这世间不久，认识的人也没几个，有过一面之缘，说过话的人对她来说就算是熟络了。
　　因此也就坐下了一起喝喝茶说些话。
　　凝香眼尖，瞅着于三手腕处有个红色的划痕，关切地问道：“你的手怎么回事？打猎的时候弄伤的么？”
　　于三微微一笑：“不是，这是遗传的，我们兄弟三个手腕处都有这样一个划痕。”
　　提起自己的兄弟，于三又想到了去往雪域一去不复返的两个哥哥，神色不禁有些黯然。
　　凝香知道他哥哥们的事情，此刻不小心提到，惹得于三伤心，她也很是过意不去。
　　就在两人皆沉默不语的时候，管家带着小厮前来拿猎物了，于三毕恭毕敬地将站起来，将猎物交予小厮，又从管家手里接过银子，小心地数好了放进衣兜。
　　意外地瞥见那袋子猎物，凝香看见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心里一惊！手里的茶顿时撒到衣服上。
　　匆匆拜别了于三，顾不上换衣服，找个借口遣走了小丫鬟，凝香急急赶往厨房。
　　却在回廊拐角处，和匆匆而来的欧阳明日撞了个满怀。
　　巨大的冲力使凝香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欧阳明日手脚快，一伸手，牢牢地搂住了凝香，化解了一场小小的危险。
　　却也陷入了一场莫名的尴尬，欧阳明日温柔好看的脸庞正对着凝香精美小巧的脸庞，一时之间，眼波百转千回，无数奇异的情愫自双眼缓缓淌入心田，肆意纠缠沉醉迷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怪异的妖气传入凝香的鼻翼，凝香这才从这迷离中清醒过来，她脸庞微红，低下头细声道：“刚刚送来的猎物有妖气，我去看看。”
　　欧阳明日脸庞也迅速地飞起一片可疑的绯红，他强自镇定道：“我也是为这事儿去的。”
　　两人赶到厨房，差走所有下人，走到袋子前。
　　因为于老头家长期供给御剑山庄新鲜的猎物，是以每次来的时候说是什么就直接拿走，从不检查。所以现在这个袋子还没有解开。
　　凝香和欧阳明日站在袋子前，欧阳明日大声喝道：“何方妖怪，还不赶紧现身？是想我亲自把你拧出来，打得你现出原形么？”
　　没有动静。
　　看来只有亲自动手了。
　　欧阳明日伸出手，催动体内真元。
　　藏在袋子里的妖怪似乎是感受到了强大的真气，这才出声。
　　“饶命饶命！大侠饶命！”说着，一股黑色的气流自袋子里面溢出，一只小老鼠，顷刻间幻化成一个大人的模样，站在欧阳明日和凝香面前。
　　原来是只鼠妖。
　　“你混在猎物中间，来我御剑山庄干什么？！”
　　那鼠妖却不答话，只愤愤地暗自骂道：“那老头子不是说御剑山庄都是常人，没有任何修为的么？骗子！骗子”
　　受人指使？！看来这个鼠妖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天下第一大庄，御剑山庄它也敢随便混进来。
　　欧阳明日正要问他受何人指使，身后忽然飞出一道黄色的锁妖光，将鼠妖牢牢定住不能动弹。
　　欧阳庄主自屋外走进来，径自走到鼠妖面前，从他衣兜里拿出一个锃亮雪白的大锁。
　　“这是……”欧阳明日无比震惊地看着鼠妖：“天锁。怎么会在你手里？”
　　转念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凶狠：“说，锁妖珠是不是被你破坏的？血麒麟是不是被你放走的？”
　　那鼠妖只有上百年的修为而已，早就因着那锁妖光极为难受，现在见欧阳明日如此模样，更是惧怕不已，他颤抖着辩解道：“不是不是不是。我……我只是一直在地下挖洞，有一次……挖到一个大山洞里面，发现一个火球被放在一块冰上面，那火球它……它会说话。它问我想不想变成人。我是只老鼠，天天呆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我当然想变成人，可以正大光明的走出来，再也不被人追打。那火球便告诉我山洞后面有个小山洞，里面有血葡萄，我吃了可以增加一百年的修为，于是我就吃了，然后我马上就幻化成人了，为了报答那火球，我砸碎了一颗珠子，放出了它。”
　　欧阳庄主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欧阳明日却愈加气愤，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那鼠妖道：“果然是你放走了血麒麟。”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鼠妖眼瞅着欧阳明日眼里冒出强大的杀意，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我根本不知道那是血麒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大妖怪，只是因为他让我找到了血葡萄，我才帮他一把的。真的，大侠，我幻化成人还没有几天，外界的事情我一无所知。”
　　欧阳明日正要说什么，一旁的欧阳庄主忽然开口了，他拍拍欧阳明日的肩膀宽慰道：“明日，稍安勿躁，一切都是劫数。先弄清楚事情再说。”
　　说完欧阳庄主看着鼠妖：“那现在你怎么知道了那是血麒麟？”
　　“是一个雪球告诉我的。”
　　“简直一派胡言，雪球怎么会说话？”欧阳明日的语气明显淡了下来，却仍然忿忿不平。
　　“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放走了血麒麟之后就晕了，醒来之后就在雪域里面，眼前立着一个很大的雪球，那雪球让我来雪域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弥妖镯。”

　　“弥妖镯是什么？”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欧阳庄主命欧阳明日将鼠妖封印在一个空废的小屋子里，不能动弹也无法说话，凝香跟着欧阳明日忙完这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弥妖镯是我们御剑山庄花上百年打造的宝物，它是用千年活火山里面的玄色水晶石打造的镯子，那把镯子可以隐藏妖怪身上的妖气。”
　　“任何妖怪么？”
　　“是的。”
　　“完全隐藏住么？”
　　“是的。”
　　“血麒麟的妖气也能完全隐藏了？”
　　“是的。”
　　说完欧阳明日灵光一闪，他恍然大悟似的看向凝香，而凝香此时也用相同的表情看着他，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那个雪球，会不会就是血麒麟幻化而成的？
　　欧阳明日和凝香来到正厅，欧阳庄主一向平静的脸色竟然满布阴云，正蹙着眉头站在屋子正中央。
　　“爹。”欧阳明日神色凝重地叫了一声，走到欧阳庄主面前。
　　未及欧阳明日开口，欧阳庄主忽然道：“弥妖镯不见了。”
　　“什么？！”欧阳明日倒吸了一口凉气。
　　御剑山庄有一个专门的铸宝庄，里面有各种能人巧匠在里面打造宝物，而弥妖镯则是铸宝庄自开庄以来打造的最最完美的宝物，自然也就收藏在最最隐蔽最最安全的地下宝庄。
　　宝庄内以千年泥石岩尽数围住，通道处狭小且机关重重，层层高手昼夜轮流把守，除了现任庄主和下一任庄主，其他任何人皆不能擅自进入，而且里面还有欧阳庄主张开的强大的结界，何以如此重要的宝物，会这样不翼而飞？
　　血麒麟被放走，宝物不翼而飞，原本平静的御剑山庄，正在悄悄地走向一场腥风血雨。
　　这场灾祸，有可能蔓延至整个人间。
　　想到此，欧阳庄主的眉头皱着更加深了。
　　“爹，现在，我们恐怕只能尽快赶往雪域，探一探那个雪球的真身究竟是什么？”
　　欧阳庄主点点头，“明日，眼下我不能离开御剑山庄，只有你和凝香去查看了。”
　　欧阳明日郑重地点点头。
　　欧阳庄主拍拍欧阳明日的肩膀，从衣袖里拿出天锁：“这把天锁你拿着，以你现在的力量恐怕不能封印住血麒麟，但是在危机关头还是能够抵挡一阵子的。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凡是不要太过逞强固执。”
　　欧阳明日有些动容地道：“孩儿明白了，请爹放心，孩儿不会胡来的。”
　　欧阳庄主说完拿出一个白色玄光的长藤递给凝香：“凝香。这是铸宝庄最近才铸成的神舞，可长可短，可直可曲，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凝香大大方方地接下：“谢谢庄主。”
　　用过午膳，欧阳明日和凝香便出发前往雪域。
　　自昨晚要封印凝香之后梦裳今天一直没有出门，只是早上差人来跟凝香说了声对不起，想来是一时半会儿不好意思面对凝香。
　　欧阳庄主告知下人凝香是带着欧阳明日前去治病，众人也就不再胡乱猜测，血麒麟的事情，现在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稍有泄露，血麒麟还未行动，天下人恐怕会因为恐惧而大乱。
　　欧阳明日和凝香马不停蹄地赶往于家村，于家村便是在雪域山下。
　　这晚他们在于三家歇息，准备明早动身上山。
　　夜半时分，凝香站在山下，遥望着眼前剔透的高山，心里百感交集，才下山没有几天，便遇到了血麒麟出逃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师傅所说的寻根，跟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
　　不过不管有没有关系，凝香都会竭力帮助欧阳明日。
　　一大早起来，发现昨夜竟下了场雨，天色十分阴沉，视线所及处皆是烟云笼罩，雪域山更是被层层雾霭包围着，原本的形状只剩下一团氤氲的白气。
　　凝香和欧阳明日稍稍吃了些东西，留下银子拜别了于老头和于三，便起身上山。
　　二人行至山下，人骤然进入迷雾之中，高耸的雪域山才隐约露出轮廓。
　　不过，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一派纯净的雪域，居然弥漫着强大的妖气。
　　凝香肉眼能看到，诧异不已，她在雪域山住了八百年，从来都没见过如此强大的妖气，别说这么大，就是一丝一毫的小妖气也没有，她只不过才离开短短几日，雪域山竟发生了如此变化。
　　师傅可还在山上？如果血麒麟来了雪域，师傅能否斗得过血麒麟？这是凝香首先想到的问题，她担心师傅的安危。
　　欧阳明日虽然肉眼看不到妖气，但他手里拿得那柄剑是降妖剑，遇妖能发光，妖气越大光线越明亮，此时他的那柄剑，已经笼罩上了一层耀眼的白光。因此此刻的他，也是蹙着眉头惊讶不已。
　　半晌之后欧阳明日看着凝香：“凝香，你先前居住在雪域，有看见过如此强大的妖气么？”
　　凝香摇摇头：“从来没有，师傅说雪域山离天庭很近，妖怪都不敢在此捣乱，所以这八百年来，雪域山一直都很纯净，没有任何妖怪横行。”
　　末了加上一句：“只除了我。”
　　欧阳明日看着凝香，想问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看样子很是矛盾。
　　凝香察觉到了，她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欧阳明日沉默半晌，这才犹豫着开口：“你师傅，一直居住在山上么？”
　　凝香点点头：“是啊，至少我修炼的那八百年，没有见到师傅离开过。”
　　说完面露戚色：“这么大的妖气，不知道师傅还在不在山上？”
　　“山上看看就知道了。”欧阳明日说着，起身上山。
　　凝香也赶紧紧随其后。
　　雪域山是走不上去的，两人艰难地行至半腰，凝香搂着欧阳明日，催动真元，一个跳跃，便直往上飞去。
　　不多时，便上了山顶。
　　妖气也愈发凝重起来。
　　刚刚凝香飞得极快，只看见雪崖飞一般地自眼前闪过，现在上了山脚跟着了地，欧阳明日这才看清楚雪域山顶的景色。
　　很开阔的一片平地，空气格外清冷，有种空山灵雨般的清明。
　　不过心也悬了起来，因此此刻手里的降妖剑，已经亮的让人不敢直视了。
　　两人保持着随时迎接战斗的准备，慢慢地往空地尽头的一处陡崖都去，那里面，是凝香的师傅居住的地方。
　　行至陡崖前，凝香正要伸手摸上那一块凹凸打开门，忽然间，妖气直冲天际，接着快速转移方向，直往北去。
　　居然逃了。
　　凝香隐约觉得不妙，快速打开洞门。
　　这是凝香第一次进到洞里。
　　饶是外面冰天雪地一派清冷，这山洞里面却自成一气，不仅非常暖和，而且还有冒着热气的温泉，洞顶处有一颗硕大无比的青芒夜光珠，照的整个山洞有如白昼一般明亮。真真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凝香张大嘴巴惊讶不已，欧阳明日倒是没凝香那般惊讶，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山洞问凝香：“这里面还有别的山洞么？你师傅不在这里。”
　　说完凝香才回过神来，她站在原地催动真元，体内缓缓溢出绿水光芒，那团绿色光芒渐渐散开，满布整个山洞，片刻之后凝香黯然道：“我的凝鲜香感觉不到师傅的气息，师傅一定不在这里了。”
　　说完已是焦急不已，欧阳明日在一旁凝神思索一阵之后安慰凝香道：“你别着急，不会有事的，说不定你师傅已经逃走了。”
　　说完眼睛四处打量一番，忽然看到温泉的颜色。
　　不是纯粹的白，带着隐约的血红色。
　　怎么会这样？
　　欧阳明日心疑不已，慢慢走过去，翻腾的温泉水，果然掺着红色。
　　“凝香，这个温泉……”
　　凝香走过来，“师傅说他每天都要进行一个小时的晨浴，应该就是泡在这个里面，他……”
　　说完忽然顿住了，因为她也看见了那些可疑的血红色。
　　“怎么会有红色？”山洞里没有任何红色的植物，别说是山洞，整个雪域山都是一片白茫，除了凝香这抹绿色之外入眼皆是一片白茫。
　　可是这红色？
　　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凝香几乎要哭了，“会不会是师傅的血？”
　　“不会。”欧阳明日斩钉截铁地道：“你刚刚催动真元找寻你师傅的气息，如果这是你师傅的血，那么你一定能够感觉的到，可你刚刚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对啊！真是人一急就出乱子，凝香松了一口气。
　　欧阳明日细细地打量着温泉四周，眼睛停在一个凹出的小石头。
　　那个小石头跟身后的大岩石似乎不是一体的，像是刻意镶嵌进去的。
　　想到此欧阳明日走过去，伸手摸上那个石子。
　　手在触碰到那个石子的时候欧阳明日的眼睛一亮。果然有玄机。
　　欧阳明日按下那个石子，温泉正中央忽然冒出大团大团的泡泡，是温泉里面的水在从一个口子流走。
　　快要见底时，凝香看到池底的景象，差点晕了过去。
　　那是，乱七八糟的人骨，有的只剩下骨头了，有的却还能看见发白浮肿的肉身，相当恶心。
　　凝香一眼瞥见一个浮肿的尸体手腕处有一道隐约的划痕，跟于三的几乎一模一样，她骤然想起于三哥哥们的事情，心里更加诧异。
　　于三的哥哥不是在雪塌中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师傅的温泉池底？凝香暗想道，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欧阳明日此刻也疑惑不已，凝香的师傅，为何会用人来晨浴？难道他是未曾被人知晓的……大妖怪？！
　　不管怎么说？必须先回去禀明父亲。
　　想到此欧阳明日对凝香道：“凝香，我们先回御剑山庄禀明我爹再说打算吧！”
　　唯今之计，只有如此了。
　　下山的时候欧阳明日蹙眉看着那一片晶莹的雪白，看来事情，似乎是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