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染尽》林以丹

13、姐妹永别 姐姐,对不

　　明月当空，让我又想起了黄山之夜，唉，我忘不掉，忘不了，放不下。去看望姐姐所需的物品均已准备好了，我随时可以启程，可是私心里，我还是希望有机会见到他，听说黄祖遣将邓龙将兵数千人入柴桑，周瑜追讨，活捉了邓龙，他应该很快带邓龙返回吴郡见孙权了吧，这样我既可以看到姐姐也可以看到周郎了。

　　“公主，大帅请您去。”我便立刻去见父帅.
　　“锦云呀，恭喜你了。”父帅笑得很灿烂，华夫人也在一旁妩媚动人地附和着。
　　我心头一惊，恐怕是没什么好事。
　　“ 曹操来人向你提亲，你要做曹夫人了。”华夫人难掩得意之色.
　　“什么？曹操？你要我嫁给曹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与孙权联姻，若再能与曹操联姻，山越可就太平了，让百姓安乐，免于战祸，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华夫人扣了一顶好大的帽子.
　　“曹操与孙权必有一战，到那时你们准备帮谁？得罪了哪一方，对山越都是灭顶之灾，岂是联姻就可以避免的？”
　　“如果公主能说服曹操不要打过来，不就行了。”她懒懒地说道.
　　她简直是在说废话.我怒视着她“哼，夫人真是高看我了，我没那个本事。父帅，自从曹操误杀叔叔，祖帅一直与曹操有隙，多年来一直不相往来，父帅如何能允了这门亲事？”
　　华夫人冷笑一声“云公主，当时若不是你逞能，为帮周瑜得罪了曹操，曹操也不会来提亲，你怎么到怪起你父帅了？曹操何许人，得罪了他，山越会生灵涂炭，云公主，莫为一己之私让万民受苦。”华夫人很清楚我的弱点.
　　看来,不把我扫地出门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真是觉得够了.“我不与你们争了，等我去看姐姐回来再议。”
　　“不行，你父帅已经应允了婚事，你就不能再去江东，你若见了周瑜还不定出什么乱子。”华夫人厉声说道.
　　“你打算软禁我吗?”我气愤之极.
　　“就算是吧,来呀，从今天起，云公主不得离开歙州半步，否则，你们就别活了。”说完她拂袖而去.
　　我做错了吗?我真的要嫁给曹操吗?我该怎么办?
　　从我被软禁那天开始,我的心情极为沮丧,吃不下东西,身体也垮了下来.
　　葛彬来看我,偷偷对我说 “ 公主,你逃走吧?到江东去找周都督,不要再回来了.”
　　我摇摇头.虽然我知道,曹操在赤壁之战被打败,可是我还是不敢轻易冒险,更何况,如果我走了,华夫人能放过葛家兄弟吗?我不能弃他们不顾.
　　“ 公主!” 葛班冲了进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犹豫着,但是还是说道 “江东来信,霞公主她,病危.”
　　“ 什么?” 我惊道.
　　我冲进父帅的房间,对他和华夫人说我要去看姐姐,他不允,我火了 “ 你知道我不会弃山越不顾,不会弃我的兄弟不顾,等我回来再说,要不然,你们就杀了我,把我的尸体送给曹操!”
　　父帅怕我闹出什么事情，只能答应。
　　我快马加鞭往吴郡奔,仍然是葛班保护我.他几次都劝我歇一歇,我不肯.
　　终于,我看到了城门,一名将军在城门道 “ 末将凌统奉吴侯之命在此等候公主,”
　　我跳下马,急急地问道“ 有劳将军,可知我姐姐怎么样了?”
　　他低声道“ 公主还是来晚一步,夫人她………”
　　我的意志终于崩溃,身子一歪便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时,身在驿馆之中,我感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葛班见我醒来松了一口气.
　　我挣扎着起来,我要去见姐姐.
　　“ 公主,你现在身体很虚弱.”
　　我斜靠在葛班身上,“ 给我喝点水就好,我要去看姐姐.”

　　我被带进府中.见到了孙权便施礼,孙权轻轻扶起我 “ 听说你晕倒了,现在可好些了?” 听他语气温柔,想来对姐姐很好的,一时感动有加,再次行礼 “ 锦云感谢吴侯照顾姐姐.” 年轻的吴侯自责到 “ 我没想到会发生此意外,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我愧对你们姐妹.”
　　“ 吴侯不要自责,姐姐来信总是说吴侯对她疼爱有加,照顾得无微不至,锦云感激不尽.我想去看看姐姐.”
　　“ 去吧,灵堂在里面,明日才行大礼.”
　　我走进去看到牌位,一阵眩晕,突然,一个身影扑过来抱住我 “ 云公主,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霞公主,我该死.”
　　灵儿眼睛红肿,头发凌乱,不住地跪下磕头,连额头都肿了.
　　我拉起她 “ 别这样,我没有了姐姐,不想再没有妹妹,不要在我流血的心上再撒一把盐.”
　　灵儿止住哭泣,扶我进内堂,姐姐平静地躺在那里,安静地睡着,让我想起了刚到这里,她静静地陪我坐着,需要时,她安慰我,不需要时,她不声不语,决不吵我.我看到她隆起的腹部,一失二命,心剧烈地痛了起来,我拉起她冰凉的手,这双手,为我端来饭菜,这双手为我弹琴解闷,这双手帮我揉摁额头,这双手曾经那么的温暖,可是现在,我突然恨自己,三年了,为什么没有早点来看看姐姐.我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不肯再踏入江东土地,以致今日永别,我好后悔,姐姐,对不起,我好想听你再叫我一声云儿.我任泪水横流,我轻捋着她的秀发,望着她苍白而美丽的脸庞,看到她额头一处伤痕,已经变成黑色.
　　我疑惑地看了看灵儿,
　　“那天,公主在池边散步,起风了,让我去拿披风,等我回来时,公主不小心落水,跌进了池塘,等救上来,已经气息不稳,大夫们忙了一整夜还是没有留住.”说完泣不成声.
　　我也任眼泪决堤.
　　葛班过来让我回去休息,说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不,我要留下来陪姐姐,这是最后一次陪她了.”
　　我静静地跪坐在那里,一张一张将纸钱燃烧,在这火光中回忆着一切,我就这么坐着,愣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轻轻地扶了扶我的肩,我麻木地抬起头,一张我不知思念了多少回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可是我没有欣喜,没有激动,我呆呆地看着他,
　　“ 锦云,我知道你很难过,想哭就哭吧,别憋在心里.”
　　我默然地摇摇头,我已经没有哭的力气了,
　　“ 你虽然失去了姐姐,但是还有我,我这个兄长.” 他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发,我顺势依靠在他的怀里,我的脸碰到了冰凉的铠甲,才发现他原来仍穿着戎装,虽然冰凉,心却暖了起来,好暖,好暖.但愿永远这样吧,永远,永远…
　　不知过了多久,我蓦然惊醒,我居然睡着了,他居然就这么任我靠着,睡着.
　　我觉得很是抱歉“ 我睡着了?睡了多久?”
　　他温和地笑着 “ 不久,你太累了,最好再去休息一会,不然,这一天你恐怕撑不下来,我回去换身衣服就过来.”
　　我朝他点点头,他再次扶了扶我的双肩,起身离去.
　　灵儿走进来 “ 公主，天快亮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天快亮了？我睡了多久？”
　　“ 从子时到现在。”
　　“啊？那那...”
　　“周都督见你睡着了，怕一动就会惊醒，就示意我这样吧，我和葛班一直在外面守着，后半夜没什么人来，就是有人来送蜡烛什么的也被我们拦了。”
　　我放心地点点头，希望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