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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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吴邪依旧挺早就带着胖子回家了。
胖子拎着一桶瓜子，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开始边磕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扯淡。吴邪去书房取了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查资料。张起灵瞄了一眼，似乎是些关于金箔特性的东西。
“小吴，手机拿来。”
“干嘛？”吴邪掏出自己只存了父母和密友的三星扔给胖子。
胖子也不理他，转头问张起灵：“小哥，玩过触屏游戏吗？”说着熟门熟路地下了份《愤怒的小鸟》，点开给张起灵展示。
“就是用弹弓把小鸟弹出去，把所有的绿猪打掉就算赢。不同的鸟有不同的攻击性。你随便选一个试试就明白了。”
出乎吴邪意料的是，张起灵倒毫无异议地来回划了两下，选了TRICK OR TREAT。试验了两次通了第一关。
看着胖子眨眨眼睛一脸求反应的表情，张起灵道：“……屏幕有点儿小。”有时候不够显示完整的抛鸟轨迹。
“哈哈，咱小哥就是犀利，”胖子搔着脑袋傻笑，“先凑合吧，你要是爱玩赶明儿个让天真给你买个pad。”
他随即拍拍张起灵，“怎么样，咱哥俩比比？”
吴邪心中倏然一动，这胖子……
张起灵没说话，抬头淡淡一笑。
胖子向来自诩玲珑心窍，对于被鄙视了这件事自然还是能秒懂的。只不过胖子的优势就在于心宽（还有嘴贱），并不以为意，“单比手劲儿和看结构我肯定不如你，不过这个游戏技巧挺多，其实我还是占了优势的。”他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清掉成绩记录。
胖子把手机的音效调得挺大，一时间满屋子都是此起彼伏唧唧咕咕的怪声。
吴邪很快就看明白了，想胖子居然敢跟闷油瓶比这类游戏肯定也得有几把刷子。而他和胖子两个人显然都不觉得跟第一次上手的闷油瓶比算是占新手便宜，毕竟胖子主要还得依仗他比闷油瓶丰富太多的“实战经验”和攻关技巧。要是换了玩切水果胖子那粗短的手指头动得再快也肯定一次被秒。
吴邪看了一会儿，讥讽道，“原来你没事儿就玩这个？”
“咋着？”胖子手上不停，嘴里也不停，“不服气啊。”
“哪儿能啊——”吴邪拖着长音学他的京片子，“用家雀砸自己好歹比王盟天天拿笔记本扫雷有追求。”
“你这不是侮辱我呢吗，要比也得跟你家花爷天天俄罗斯方块比啊。”
张起灵动作干脆稳当，也没胖子那些龇牙咧嘴东倒西歪的表情。最开始有几关还是重复了两三次才过的。不过很快速度就上来了，到第六七关的时候已经追上了胖子。吴邪看着这两人一路彪悍的通关速度不由得汗颜——他自己可是正经建筑系出身，可惜当年结构学得也一般，跟职业地下工作者的瞬间计算能力比着实自愧弗如。
胖子突然说，“小哥，除了速度，总分也要比的啊。”
张起灵没抬头，嗯了一声。
吴邪不由暗骂死胖子太狡猾。毕竟闷油瓶和胖子的风格可谓截然不同。前者无疑是实用派的，一路多挑着支撑节点打，有时候因为估计不准各种小鸟和材质的性质还需要重来，宗旨上就是直接干掉猪完事。而胖子——吴邪甚至怀疑他满脑子都是攻略——一路花花草草净挑分高的打。
后来吴邪去外屋接了个电话。回来时那两人依旧战得火热。吴邪干动了几下嘴，犹犹豫豫地宣布，“我得出去一趟。”
沙发上的两人都在埋头疯狂刷机，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最后终于是胖子伸腿踢了他一脚，也没抬头，“有事儿就快滚。胖爷在家跟你保证还不够吗，一定看好小哥。”
吴邪只好磨磨唧唧委委屈屈地滚走了。
关门的声音刚响，胖子就突然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肥硕的屁股往张起灵这边挪了挪：
“那啥，小哥你千万别多心，天真同学虽然挺不靠谱但是对你绝对是一心一意这么多年来都没变过……”
张起灵停了动作，想了想，也放下了手机。
“我知道，” 他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不料胖子突然把嘴张得老大，“……小小小小哥你这算是认了？！其实我就是随便说说的的的的……”
张起灵没理他。本来这点儿小花招也入不得他的眼，更兼早习惯了胖子的满嘴跑火车，所以懒得跟他缠闹。
胖子见话题落地无声，讪讪地笑了笑，“不过说实话，看你俩现在状态倒比我估计的要好。”
张起灵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我要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你别介意。可是小吴这几年也过得挺难的，满肚子什么花花肠子都憋着不说，说出来的全他妈是泡人的。所以……”他略犹豫地哼唧了两声。
“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他的。”张起灵淡淡道。
胖子愣了一下，面上显出了点儿生气。
估计也就是对着张起灵——这个胖子难得肯敬服的人，而且作为密友胖子也一直容忍了他时常的拒人千里发作——好吧，其实胖子只是从理论上知道吴邪愣头青的时候挨过很多次，至于像他这么有分寸的人才不会没事儿就去张起灵面前讨嫌呢……如今轻轻挨了一下胖子都觉得略受伤，想想常年贴冷屁股贴得还挺嗨最后竟也贴穿了的那位同志，王胖子又生了几分崇意——于是他忍气吞声地没朝张起灵的不识好歹开炮。
胖子咳嗽了两声，把便秘般的纠结表情褪下去，继续苦口婆心：
“不是怕你委屈着他。我就是担心小哥你一贯是不好言语的，而那傻娃子心结积得太重，也什么话也不敢说。你也知道他脑子有点儿怪，犟起来十匹马都拉不住。你跟我拿架子都没关系，” 胖子挠挠肚子，觉得自己为了这俩人可真是用心良苦天地可鉴啊，“对他，你多担待点儿。”
午饭是张起灵做的。依照他的经验，很多时候人们在意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更胜过他做了什么事。
果然这个态度似乎让胖子挺满意的——因为午后他就走了。
后来张起灵自己坐在床上插着充电器玩宝石迷阵，思考胖子的说法。他倒是比较认同什么事指望着吴邪自己办大都有点儿困难。而且像现在这样把问题压下不不去面对也从来都不是他的作风。
入夜后，张起灵躺在床上。他知道吴邪今晚大概不会再去父母家。
静夜中，他听见了门锁响声。而后是地板上一阵轻微的震动，通到隔壁浴室。
吴邪没有第一时间摸过来检查他，倒是让张起灵略感欣慰。
张起灵耐心地等待，隐约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恰似他平静之下的忐忑。
又过了几分钟，有意放轻的脚步声渐近，半掩着的门被推开。吴邪手里拿着东西，带着湿气，背朝着床，对着空调按了按。滴滴几声后，震鸣顿时弱了。
吴邪回头望向床上时正对上张起灵清醒的双眸，有点儿惊地噫了一声：
“小哥，你醒着啊！”
他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走到床边，抱怨似地嘟囔一句：“别吓唬我啊……”
张起灵没说话也没动，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午夜已过，卧室内很暗，薄窗帘透出微弱的光。吴邪的脸融在黑夜中，只余轮廓和眼珠子黯淡的反光。张起灵却隐约感觉到始于地核中心的震动，扩散开来，裂开混沌。他好像从他眼中看到了璀璨夜色、万家灯火。他伸手，慢慢拉动，吴邪就似被魇着了一样，虽然显得困惑又紧张，依旧顺从地跟着他的力度躺上了床。
张起灵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脱离了□□。他跟随着它，跪起身，撑在吴邪上方。在黑暗里静静对视。
吴邪头发略湿，眉目微蹙，看起来疲倦又可怜。
张起灵撑着自己全身重量的手臂在放松……就像他第一天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的时候，他感觉到某种改变的契机就在眼前，只不过那时的期待已在不知不觉中猛然灼烧，让他的肌肉骨骼几乎都要为之战栗起来。
吴邪一伸手把他推翻过去。
吴邪居高临下，手按着他，贴着他的肩膀将背心肩带推到他臂上露出胸口，低着头似乎在看那开始显形的麒麟。张起灵强忍着才没翻身把吴邪硬压下去。握在他肩上的手温热颤抖，让他有些喘不过气。进展似乎已经超乎了张起灵的预期，然而他的心口是热的，静夜之中近处杂乱的呼吸声异常清晰，抚乱了他的理智。他仰头看着吴邪，强烈地想说些什么，在他构思好之前手已经自发地伸了出去——
“你，怎么——”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吴邪冲口打断了他，声音喑哑而困苦。
张起灵懵了几秒，伸出去的手尴尬地落在他脸侧的半空中。
黑暗中吴邪一阵狂躁含混的低吼之后，坐起来啪地按亮了床头灯。
乍现的光让两个人一时间都晃了眼睛。
张起灵莫名其妙，只能猜测吴邪大概指的是什么。他很想说难道不是你想要。没留神，居然真的喃喃地说出来了。他最近的自控能力太差了。
吴邪本来就神色不对，这下更是拉长了脸——猛地弹起来的姿势让张起灵无端地想起前几天在电视上看过的黑树眼镜蛇。
“你到说说看，我到底想要什么？！”他气咻咻地诘问。
张起灵完全没料到这个人翻脸如翻书，回神之后他自己也一股邪火油然而生——他不知道好端端的吴邪怎么就突然像吃了枪药。虽然张起灵从不介意示弱以达到目的，但也并不是真的随时都能做到。光是听见吴邪那恶狠狠的简直是仇恨口气张起灵就恨不得揍他。
张起灵低着头捏紧了手，克制怒意。他自知武力值比吴邪高太多，所以就算吴邪朝他亮刀子他也决不能对他动手。他深吸了两口气抬起头，昏黄的幽光中，吴邪眼神是乱的，焦躁又惶然，就像一只落网的小鹿，黑瞳闪闪。张起灵心思一动，态度不由自主地软了。
他松开攥住的手，拍拍对面人的膝盖，“吴邪……”
“小哥，对不起。我不是想对你发火，”小鹿却突然泄了气，“我也……确实没有强求的意思。真的，过这么多事儿，现在总算太平了。只要你肯好好活着，别的都没关系。”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要我吴邪能做到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所以……” 他犹豫着将手覆上了自己面前那只手，“你也千万不用迎合我。”
张起灵默然。
他当然相信吴邪说的都是真心。然而正因为如此这番话才更是不忍卒听。手背上的手冰凉，跟几分钟以前的温度截然不同。
几十年来，张起灵见过的盗墓从业者太多，甭管是衣冠禽兽还是流氓贼寇，能蒙他另眼相待的人不多。吴邪绝对算是另眼中的另眼。而且是掺杂了太多私心的那种。吴邪手脚不利落，好奇心太重，时常不够狠，除了脑筋不笨这点之外完全不符合他张起灵眼中可以下斗的标准。而盗墓本身就是个高风险职业，再加上利益当头人心诡谲。他自然也从来没有相信过来自任何人的承诺。只有吴邪。只有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吴邪，居然那么无所谓地对他各种空口白话，而且都跟他的目的关系不大只是针对他个人。那态度简直刺心。可是偏偏这个人每次承诺都做到了，又由不得他不信。
对着这样的吴邪满脸类似献祭的悲苦，张起灵也无力再去纠缠他究竟在质疑他什么。他想自己该说些掏心掏肺的话，比如什么我有你就够了。又觉得太放肆。
一时间相对无言，直到吴邪低声道“你早点休息吧”，翻身下床把被子给他拎了上来。
张起灵伸手拉住他，“你别动，就在这睡。”
“呃？”吴邪有些犹疑，“我、还有点儿东西要查。”
“把电脑拿过来，查完了就睡觉。”话是这么说的，张起灵手上直接关了床头灯，拉着吴邪的手腕重新将他拽倒在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