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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水陆回程 桧楫着实伤 ...

  •   桧楫着实伤得不轻,箭从右肩胛骨穿过,骨头粉碎,右臂看着就要掉下来。在药坊进行紧急处理回宫后又找来御医诊治,当御医默默摇头的时候,伯兮一颗心落下来,眼前一片眩晕,积聚了大半日的焦急和忧虑一下子爆发出来,叫喊着把所有人都哄了出去。琴心和万俟檀都深知伯兮的脾气,退出殿门,静静候着。伯兮镇定下来,拿出刺白,碾出汁水,连着带刺的枝叶贴在伤口上,包扎好,退出殿外。琴心见伯兮出来,脸上略显轻松,满眼期盼,心中猜到她已经用了刺白,也稍稍放了心。
      宫仆们开始准备棺材,伯兮琴心也不阻止,只是片刻不停地祷告,但愿刺白不是徒有虚名。时间从来没有过得这样慢过。就在宫仆们来抬桧楫准备入殓的时候,桧楫醒了过来,把这一众人下了个半死。七天,整整七天,垂死的桧楫苏醒。全宫都震惊了,连微生倩盼都亲自来看桧楫是不是真好了。伯兮见桧楫醒了,浑身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微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桧楫,看着公仆们安顿好他后起身去厨房热药。
      琴心端着杯水走到床边询问桧楫:“觉得怎么样?”
      桧楫喝下琴心送到唇边的水,问道:“少主有没有受伤?”
      琴心一听这话,心中一震,顿时红了眼圈,摇头作答。
      桧楫放了心,想抬手摸摸伤口,但用惯的右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便换左手。伤口包扎得很舒服,捣烂的刺白汁水凉飕飕地钻进皮肉里。桧楫突然想到什么,焦急问道:“我的项链呢!”
      琴心擦擦眼睛道:“在你枕边。沾了血,本想给你弄干净,但少主说不用,就放在那儿了。”
      “少主……”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琴心转头一看,不是伯兮,是个宫侍,手中捧着药。
      琴心接过药问道:“郡主呢?”
      “郡主说她先睡下了,烦请琴心姑娘照顾病人。”宫侍回道。
      琴心点头,侍女退出房去。
      琴心慢慢扶起桧楫,要喂他喝药,桧楫笑笑,左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琴心照顾桧楫休息后,便回到里间碧纱橱去睡觉,这次她要沉沉地睡一觉。伯兮去热药的时候,刚进厨房就瘫在地上,失去意识前还嘱咐宫侍不要告诉别人自己是晕过去的;宫侍们答应着,把她抬到侧殿安置。桧楫连睡了七天,这下好不容易醒来,再也不能轻易睡去,只静静躺着,左手紧紧捏着项链,脑袋里想得却不是那项链的事……
      次日,天气晴好,桂棠宫中,微生涘正在亭中弹琴。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弦断,微生涘双手重重拍在琴上,双眉紧锁。贴身侍女谈玫从来没见过好脾气的主子这样过,吓得身上一颤,但立即摆出奴婢嘴脸,说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微生涘毕竟是柔弱之人,刚才那一拍已经耗了她大半心力,又听谈玫这柔声一问,两行泪流下来。
      谈玫见主子哭了,立即猜到主子是为什么事忧伤,说道:“公主只须记住您是二殿下名正言顺的正妻便是了。”
      微生涘听了这话,双眉舒展。
      微生涘当初看见万俟檀的画像就倾心了,见了人后更是死心塌地;万俟檀对她彬彬有礼有余,但这正是她忌惮的,礼貌多了便是生疏;万俟檀对伯兮没有任何逾越礼节之举(就算搂一搂哭哭啼啼的妹妹也没什么,微生方当年经常伏在微生湄怀里撒娇),但他看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疼爱与怜惜,好像是看着心头至宝……微生涘一度以为她未来的夫君喜欢的是表妹伯兮(表兄妹结婚也是常理),心中甚是苦恼,现在听到谈玫这样说稍稍放了心,至少伯兮顶多只能在私下与万俟檀“相好”,在面子上的永远是她微生涘。
      “我有个主意可以帮公主出出气。”谈玫压低声音说道。
      “我有什么气!” 微生涘死不承认。
      “公主,您自然不能跟央国的郡主对着干,但却动得了她手下的人……”
      微生涘转头看着谈玫。
      “听说她手下有人受伤——很重……”
      微生涘还是不解。
      “公主,您可以去跟大王要求走陆路去央国。”
      “我不喜走陆路。”
      “是啊——陆路颠簸!”
      微生涘恍然大悟,“你是说……”但她毕竟是软心肠的人,摇头道,“听说那人伤得不轻,骨头都碎了,还差点没了一条胳膊——何苦算计一个五等下人。”
      “唉,公主,就算他死了,也不过是个五等下人!公主嫁到央国后怎么也是那伯兮的长辈,您不过是提前给她点教训罢了,让她早早明白您更有说话的权力。”谈玫不愧是个“五等下人”,说这话时殊不知她自己也是个五等下人。
      “可是……”
      “再说人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公主!”
      微生涘终于点了头,谈玫又劝她立即去请求倩盼,微生涘应了,起身往帛清宫里去。
      倩盼正在听严回报告嫁妆和行装的事,见女儿进来,笑道:“正说你的事呢,你就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马上装船,三天后出发。”
      “母亲,孩儿有事相求。” 微生涘道。
      “什么事尽管说,你快出嫁了,我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孩儿想从陆路去央国。”
      “为什么?陆路颠簸,一路上人多又杂。”
      “孩儿生于水国,坐多了船,想坐马车看看沿途风景,还可以随时停下来走走,再说有二殿下同行,就算颠簸也觉不出来了吧。”
      倩盼笑了,点点头,冲着严回道:“就这样吧,大将军,改陆路。”
      严回应声,下去准备。
      “多谢母亲。”微生涘行礼。
      还有三天就要启程回国了,伯兮等人也提前收拾行装,有个病人,需要带很多药草。终于可以回去了——丹若是吃不上了!还好回去走水路,在水上慢悠悠漂一个月,对伤口没什么影响,要是走陆路,不知道会颠成什么样子。
      这时,伯兮正在给青玄洗澡的时候,万俟檀来了。
      “妹妹。”万俟檀叫了一声。
      “哥哥,你来了。”伯兮应道,继续给马洗澡。
      万俟檀也拿起刷子帮伯兮,问道:“桧楫的伤怎么样了?”
      “昨天夜里醒的,还是有点发烧,但应该不再危险了。”
      “要是有刺白就好了,有醒木香也会好很多。”
      “这些东西只在书上有,见都没见过。”
      “妹妹,我有事要说……”
      “怎么了?”
      “我们从陆路回去……”
      伯兮的手停了下来,直看着万俟檀。
      “我去问过严回大将军,说是三公主要求的。”万俟檀道。
      伯兮收回目光,继续洗马,有一下没一下的。
      “我可以去跟韶王请求走水路……”万俟檀接着说道。
      “不用了。”伯兮打断,“谁也不能不满足新娘的要求。”
      “桧楫那种伤都挺过来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请哥哥帮我!”伯兮又打断。
      万俟檀停下,等着伯兮说话。
      “我们走水路。”伯兮道,“请哥哥帮我弄条上好的私船来,我带着琴心和桧楫走水路。”
      万俟檀听了,微微皱眉,心中突然生起的一个念头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我知道妹妹从来不把人分等级,但妹妹为了将来少些痛苦,现在还是要慎重选择。”
      伯兮看了一眼万俟檀,不说话,默默地洗马。
      “若是妹妹心里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想法,我倒非要妹妹跟我走陆路!”万俟檀冷声道。
      “哥哥多想了!他是最低级的五等人,而且是个外人,但是他舍命救我!”伯兮也冷冷回答。
      “这样就好。我给你找船。我让戚鲤带二十个侍卫陪你们。”
      “侍卫就够了,戚鲤还是跟在哥哥身边吧,哥哥你也不懂武艺。”
      “若不派一个我信得过的人,我怎么能放心?你不要担心我,我这边怎么也有二三百个人保护。”
      “多谢。”
      万俟檀随即就派戚氏父子出去寻船,等船买到后又购了一批吃穿用品,让二十个侍卫搬到船上,安排妥当。虽然还没到出发的时候,但是伯兮先把桧楫安顿到船上,等自己和琴心送走万俟檀和微生涘后再折到船上。可是出发的前一天和出发的那天也还真是繁琐:首先是送走乐王;出发前一天,整个王宫从日禺一直吃喝到日夕,伯兮和琴心两个人的心早就飞了,但人还是得陪着,琴心还得弹琴,煞是不快;终于到了走的时候,走得也不容易,送行送了整整一个时辰。
      伯兮和琴心离了万俟檀和微生涘的车队,跨上马,戚鲤也正骑着马朝这边来,三个人刚想走,身后马蹄声响起,有人高喊:“郡主!”一声叫惹得万俟檀也从马车中探出身子,一看是谈玫,便下了马车,上马朝伯兮这边来。
      “郡主留步。”谈玫道。
      “你是谁?郡主面前敢不下马?”伯兮还没说话,戚鲤一旁厉声道。
      谈玫听了,也知道自己失礼,赶紧下马行礼。
      “何事?”伯兮问。
      “公主请琴心姑娘沿途授琴。”
      伯兮皱眉。
      “一路颠簸,如何授琴?”万俟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谈玫听是万俟檀又行礼道:“殿下恕罪。公主的吩咐,我只是照办。”
      “你回去吧,琴心现在脱不了身,以后到了央国再授不迟。”
      谈玫迟疑着,虽心中不甘,但见周围都是“敌方”的人,就走开了。
      “戚鲤,好好保护郡主。”万俟檀道。
      “是!”戚鲤马上行礼,痛快应声。
      “走吧,一路平安。”万俟檀朝伯兮笑。
      双方告别,各自前行。
      谈玫回到微生涘身边,如实禀告。
      微生涘听了心又跌到谷底,谈玫也很是不甘,觉得自己出的主意没得逞,丢了大脸,跪着磕头道:“请公主惩罚,都怪我出的馊主意!”
      微生涘有气无力底地说:“这怎么能怪你,起来吧。”
      “公主切记,您是二殿下的妻子!”
      “我是万俟檀的妻子,我不求他当大王,只求他作个夫君——我是万俟檀的妻子。” 微生涘幽幽地说着。
      伯兮三人快马加鞭到了约定的码头,只见有人挡住他们上船的路,是殷启,他手中捧着一个扁长的盒子,笔挺地站在那儿。
      “央伯姑娘,我等你好苦。战利品奉上。”殷启说着双手捧上盒子。殷启见伯兮不接,便笑着打开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张弓。
      伯兮把弓上下看遍,心中顿生爱意,也掺杂着些疑惑,因为她实在看不出那弓弦是什么材料做的。
      “先生怎么知道我们要在这里登船?”伯兮问道。
      殷启笑着凑向伯兮小声道:“因为你这船就是我卖的啊。”
      “你不是卖兵器的吗?”伯兮虽吃惊但面不改色。
      “我是卖兵器的,别的东西我也卖。”殷启仍旧笑。
      “那日我并没有赢,这东西不该归我。”
      “是赢是输,大家都很清楚,姑娘何必过于谦虚,哦——姑娘放心,我的东西绝对没问题,没有投毒什么的。”
      伯兮一笑,接过盒子,“多谢先生。”
      “还有东西奉上。”殷启说着从怀中掏出两条项链,项链上坠着椭圆形的木制东西,“此乃醒木香,送给姑娘。”
      醒木香,独产于覃国,用醒木制成,制作工艺极为繁复,知道的人屈指可数。虽名“醒木香”,却无嗅无味,不惧五行,此香无病的人佩戴宁神养气,延年益寿,有病的人佩戴有极佳的调养身体之效。
      伯兮看着这首次谋面的“醒木香”,又看看殷启,心道:这位真是个人物。
      殷启见伯兮看着他,刚想说“这东西是真的,没毒”,伯兮就接过醒木香,颔首道谢。
      殷启笑了,说道:“祝姑娘一路顺风,我们后会有期。”
      伯兮也还礼,领着人上了船。
      启程的号角响起,今年家乡的丹若却不能再尝。

      2009-10-10 2013-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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