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似少年时》步知

17、书到用时方恨少 女儿家的娇

　　七月初六夜里，桌上燃了蜡，风从窗外吹来，烛火在风中摇曳。卫水岚端坐桌前，歪着头，手中携着一杆笔，面前摆了张上好的宣纸，她蘸了墨，想要下笔，终究还是收了手。
　　卫水苏倚在窗前，窗外下着小雨，雨水落了她的面颊。她收回眼，往卫水岚瞧去，道：“写不出来就别写了，直接告诉皇帝哥哥一声不就行了？”
　　卫水岚笔上的墨滴在了宣纸上，她调换着宣纸，道：“那样多不矜持啊？不如写的好！”
　　卫水苏想了想，道：“那就抄首诗来，什么横也丝来竖也丝什么的…！”
　　卫水岚还是摇头：“以前的人倒是开放，这样不知耻的话都能写出来。什么思来思去的不害臊！”
　　卫水苏到卫水岚身前，问：“人家说的是一副手帕也不害臊？丝是丝布的丝，姐姐想多了吧？”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莫不是想成别的了？”
　　卫水岚面子一红，这才忆起卫水苏说的是一句情诗。伸手要打卫水苏，道：“你个小妮子找打！”本是玩笑话，脸却更加的红艳艳。她确实想多了，想成了思念的思。
　　卫水苏上身趴在桌上，瞧着满桌的废纸团子，接着调侃道：“姐姐若是常常挂念着皇帝哥哥，天天与皇帝哥哥思来思去，怕是永远都写不出一句诗来！”
　　卫水岚咬着下唇不说话，爱情这东西害死人了，若是没有岳少卿那个人，她何故如此。明日便是一年一次的七夕节，听说城隍庙举办七夕灯会，卫水岚想邀岳少卿一起去。大家闺秀的脸皮薄，自然不能当面与他讲。想写首诗送过去，写了撕，撕了再写，折腾了一个晚上，总也写不好。
　　卫水苏侧眼望着窗外，道：“这个天最不好，天天下着小雨，刮着小风，关了窗户嫌热，开了窗户又觉的凉。真不知如何是好！”
　　卫水岚也瞧向了窗外，丢下了笔。度步窗前，伸出手探去，雨水顺着她的手指滴落。望一眼天，她悠悠的道：“也不知明日天好不好，听说会燃孔明灯，若是被雨水打湿了就不好了！”
　　卫水苏垂头，道：“我还从未过过七夕节。每次听姐姐还有丫鬟们念叨，说什么河灯，烟花，灯笼，字谜，孔明灯，总想去瞧瞧，可惜每年都是关在家里！”
　　卫水苏自小体寒，几年前病了一场，这么多年都未去根。也就是最近才好些，卫相为了自己女儿的病情，严厉实施了小家碧玉的典范，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
　　卫水岚听出她话中的幽怨，乞巧节本就是女儿节，她这个妹妹还真的没去过。
　　她回头瞧着卫水苏，卫水苏也看着她。两两相望，姐妹情深，卫水岚道：“你身子好多了，明天姐姐带你去，父亲不会不同意的！”
　　卫水苏眼睛转了转道：“算了吧，姐姐与皇帝哥哥去逛庙会，把我夹在里面不太好吧？”
　　卫水岚撇撇嘴，轻声叹了气，道：“我连封信都写不出，还约他做什么？还是咱俩去吧！”转身又望向了窗外。暗暗沉沉的夜，宛如泼洒开来的浓墨，没有月亮，连颗星都没有。
　　卫水岚穿了件粉色长衫，衣上没有系带，宽宽大大的被风一吹，扬起了衣角，这衣裳太大，显得卫水岚越发的单薄。她伸手接了雨水，又将雨水倒在了地上。
　　卫水苏走到桌前，执起了笔，想了想。清秀的小篆落在宣纸上，写了一句，又想了想，再写一句…
　　卫水岚回头时，卫水苏端起了纸张轻轻的吹，将纸扇的墨吹干。卫水岚走上前，卫水苏对她一笑，将那宣纸递给了她。
　　卫水岚瞧她一眼，接过了宣纸，轻轻将纸上的句子念了出来：“七月初七相思会，小小河灯寄情意。万树桃花落桃叶，千盏明灯照影来。邀君共赏河灯会，伊人桥上盼君到。”
　　卫水苏神气的点点头，沉静在完成大作的喜悦中，自我感觉非常之良好。
　　卫水岚撇她一眼，道：“你这是什么呀？一点不押韵！”
　　卫水苏不干了，脸色一下子变暗了，道：“你自己写不出来，人家给你写了，你还这样再也不管你了！”扭身要走。
　　卫水岚拉住她，好声好气的道：“好了，好了，谁让我写不出来呢，就这个吧！”松开水苏的胳膊，走到桌前，翻出桌上一张信封，折了纸就要往里放。
　　卫水苏拦住她，道：“你不抄一遍？要是看出字迹怎么办？”
　　卫水岚愣了愣，又将纸张展开。毛笔蘸了墨抄写着，道：“你先别走，等我写完给你，你明日一早送给少卿！”
　　卫水苏瞧卫水岚一副少女怀春的忐忑样，撇了撇嘴巴，道：“少卿，少卿，人家是皇帝了！”
　　卫水岚抬眼瞧她，道：“我就愿意叫他少卿….！”卫水岚低着头，脖子却红的很，显然是从脸红到了脖子。
　　卫水苏把玩着手中的帕子，帕子上绣了单单一个苏字，她抚摸着那个字，道：“不害臊！”
　　卫水岚抄写完了最后一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娇柔的指头上点了一个水珠似的红豆，她轻轻的摁在纸张的下方，卫水苏用帕子替她将血迹擦干。她把纸张折好，收进了信封中，桌上摆放着一盆芍药，她取了上了的花瓣，丢进了信封中，递给卫水苏。
　　信封上三个秀气而坚定的字‘卫水岚’写明了这封信的主人，也写明了看这封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