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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莫忘石上叹 ...

  •   老狐狸说的没错,朝廷依旧是齐家的。不到最后,除非他死,他的政治生涯绝对不会结束,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端坐的帝王,故意摆出一副高傲的臣服姿态,楚瑕不理他,对众人说道:“内阁的事情说多不多,却关系国本,样样都是重头,诸爱卿遇见事情要相互商量,切不可一家做大,影响朝风。”

      郑蝶青斜眼乜向齐为国。

      “朕既然提拔郑蝶青做了首辅,朕知道尔等多有不服,私底下议论声不断。”

      “臣等不敢”

      “郑蝶青是年轻气盛,却才华横溢,朕有心栽培,还望各位阁老多加照拂。”皇帝语重心长地说,极力给郑蝶青抬高架子。

      “臣等万死不辞”

      众臣心里明白,虽然这个叫郑蝶青的小子乳臭未干,官场经验肤浅,但到底是皇上的人,既进了内阁就不得不拿他当袋干粮。齐为国笑得惬意,虽然自己现在只是次辅一职,但在内阁里,说话管用的还是他自己,郑蝶青不过是个花瓶架子罢了。

      各取所需,谁也犯不着成天埋天怨地,这样一来,楚家的天下还是坐得相当稳健的。

      郑兰捷回来了。

      中毒后身子一直不见好全,但到底是习武之人,表面上依旧瞅不出什么端倪,只有练习武功时,止不住的气喘才像针尖一样一下下戳着心窝,时时提醒着他不断回忆起战场上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兄长”,郑蝶青端过茶杯奉在他面前。

      “为兄许久没像现在这样能和你好好说上一会儿话了,”他想了想说,“小时候你我兄弟两人是常在一起玩耍的,呵呵,那时候你跟在为兄身后‘兰捷哥哥,兰捷哥哥’地叫,乖巧可爱,十分懂事。为兄还记得那时你最喜欢每年中秋节登上回首桥头看花灯,一个接一个漂向河面尽头。”

      郑蝶青笑笑,挨着他坐下,将身体靠在他怀里。

      “哥哥”他缓缓开口,“兰捷。。。哥哥。”似乎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郑蝶青拼命往他怀里钻,似乎要钻进当初嬉笑声中你追我赶的童年里,他的手指死死拽住郑兰捷单薄的衣衫,最后连自己也不知为何,竟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郑兰捷便顺着他柔软的长发抚摸下去,指尖随着他因哭泣上下抽动的身体来回振动,笑起来说:“怎么还像个孩子?”

      除了郑兰捷,郑蝶青没在任何人面前服过软,性子刚烈顽固地像块石头,许就是这一点打动了皇上,就连齐孟轲每次见了都忍不住想要招惹他。

      可是,这世上他唯一敢袒露真心的,唯一不用冒任何风险的,唯一不必担心遭受背叛的,就只有郑兰捷,只有这个怀抱。

      这份感情,谁都替代不了。包括齐孟轲。

      想到齐孟轲,郑蝶青嘴角生硬地扯开一个苦笑。

      终究是没有办法在一起的人,你对我真心又怎样?你我两情相悦又如何?郑某只能把你装在心里做做梦,然后等待下一次的不期而遇。

      其实每次相见每次离别你我之间又有什么是真正值得期待的?除了怀念彼此的味道,除了唧唧我我听对方的声音,除了迁就你宠溺你默默忍受所有苦痛,郑某根本想不出我们还能做些什么。爱恋,这真的是爱恋?怎么感觉马上就要熄灭了呢?

      郑蝶青感到胸口很疼,不住地咳嗽。

      “咳咳。。。。。。咳”

      “这是怎么了?”郑兰捷非常吃惊,看着郑蝶青满手的鲜血。

      “没事,从诗池回来就落下的病根。”

      “看过大夫了么?用什么药?”他担心得不行,眉头锁得奇紧。

      郑蝶青不说话,难道要说出自己真实的情况惹他更担心么?就算担心又有什么用呢,治得了病治不了心,到头来还不依旧是这副老样子?

      “快好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献出一张温存的笑脸。

      郑兰捷自是不会相信这话,却又奈何不了他什么,于是不再提及,只抓着郑蝶青的手腕叹息道:“郑家要有延续后嗣的人,你既娶了高家小姐,切不可做出叫人家为难的事。”

      “兄长的话蝶青记在心上了,只是蝶青有一事不大明白,既然皇上有意扶持高氏一族,为何行下如此暗算?”

      “暗算?”

      “您还不知道?这次的事,皇上可全看在眼里,一句话也没有说。是不是很奇怪?”

      郑兰捷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蝶青当日就进宫询问,皇上似乎很是得意,还提及男方九王,兄长,难道这南蛮势力果真如日中天?”

      “南方九王本就是用来镇*压南蛮子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南蛮再蛮终究过不了南方九王的关险,可是,一旦九王收手反叛,后果将不堪设想。你在诗池就该感觉到,凭借九位守城王的野心,叛君夺位不是没有可能,皇上不得不感闹心,这样一颗眼中钉,除也不是,不除也不是。另外,你不要小看了齐孟轲,早在他赴往江南之前便已与八王交好,有勇有谋,民心所向,这样一块帝王胚子,你当皇上对他无所顾忌?”

      “这一点,我是想过的。”

      “所以郑蝶青,你对他。。。”

      “我对他是我对他,跟他是谁要做什么没有半文钱关系。”

      “郑蝶青,不要意气用事。”郑兰捷平静的声音里透着不可阻挡的威严气势。

      “齐孟轲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此事休要再提!”

      “郑蝶青!”

      “就算他真造反了又如何?莫说造反,弑君都。。。”

      “郑蝶青!”

      兄弟俩人同时沉默了。竹窗外,雀鸟在平白干净的石头路上一下一下跳着寻食,高舞风呢呢喃喃诵读经文。自从爹爹死后,她变得不爱说话了,成日成日呆在禅房抄写经文,说到了明年这个时候,集齐一千份给爹爹送去。郑蝶青曾来看过她,也只是简简单单交谈几句,眼神愣愣地注视着高卫天的灵牌。

      “有些日子了罢?”他突然开口。

      “是”

      “等过了七七,退下丧服,我陪你去桃园踏青。”

      她缓缓点上焚香,朝灵位拜了两拜。

      她说“好”。

      郑蝶青反复搓动手掌,只着一件单衣,靠近炭炉取暖。

      “这都快春天了,怎地还是这样阴冷?”

      楚瑕斜靠在床上,帘子半耷着,他合上眼,透过眼缝看郑蝶青的一举一动,幽幽蹦出这么一句,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他。

      “啊,倒春寒,您知道的。”郑蝶青提起袖口,等安忠仁加满黑炭。

      “是么。”

      郑蝶青不语。

      自从做了面首,郑蝶青越发圆滑起来,官场上的人情世故打理得妥妥当当叫人放心,宫里楚瑕这边也照顾得妥帖。不似从前般排斥冷淡,时不时还会正儿八经地坐着和楚瑕唠家常,谈高舞风,谈兄长郑兰捷,语调里听不出悲喜,不夹杂任何个人情感,除了迫不得已提到齐孟轲,才皱了眉头一笔带过,颜面上尽力掩饰完好。

      这一切,楚瑕都看在眼里。

      “要说‘情’字,郑蝶青,楚彦是朕第一个爱上的人,”皇上说,“也真正动过感情。”

      “就像您对郑某?”

      楚瑕哈哈大笑。

      “是,就像现在朕对你一样。”

      “说句大不敬的,您这也只算是情,谈不上爱。”

      “你不信?”

      “呵呵,信”,郑蝶青一如既往地笑着。

      “不,你不信。。。”

      楚瑕的口气透着不愉快。

      “您起来罢?微臣也该伺候您上朝了。”他换好官服,接过安忠仁递来的龙袍。

      楚瑕朝他邪魅一笑,一个跃起。

      “有没有觉得,朕这几日精神好多了?”

      郑蝶青在他背后整理衣袖,冷着脸没回答。

      “哟哟,那是那是,皇上您可真是神清气爽嘞。”安忠仁见势赶紧补充。

      “哈哈哈哈。。。”,楚瑕似乎很是得意,没太在意郑蝶青刚才的表现,理好衣服便大步向前迈出寝殿大门。

      “公公”,郑蝶青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叫回跟在他身后碎步追跑的安忠仁道:“郑某今日身体不适,就不去早朝了,劳您通告一声。”

      “这。。。”

      “皇上可走远咯”

      安忠仁回头一惊,心想这事答应了也不打紧,连忙领命告退,滴滴溜溜追了上去。

      郑蝶青长舒一气,掏出怀里的莫忘石,盯着看了许久。晶莹剔透,不掺一丝杂质;完完整整,未经一丝雕琢。郑蝶青突然想笑,可是笑不出来,频繁瘆人的咳嗽声回荡在大殿,反复呻吟,折腾着他,嘲笑着他。他捂着胸口,感到非常非常,甚至是深入骨髓荣辱血液的难受。

      突然飞来一只麻雀,就在近前收好翅膀,四处张望着,最后停在他脚背,不由分说地啄了下去,啄得他生痛。尖锐的目光与哀怨的眼神倒与齐孟轲极为相似。郑蝶青苦笑,看它扑腾着翅膀,飞向蓝天。

      孤鸟飞迹踪灭,万千山河白练。曲弹曲意曲未怜,最是深冬难噎。无计花开谢,愣空头残枝眠。
      被软徘徊香阶,两字口不离绝。弹泪说洗楼台幕,冰凉莫忘一片。叹寂寞朱门,云愁淡莫如烟。(词牌《离亭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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