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春》倚心不离笑做人

9、一曲知音梦（上） 秋玉又做梦

　　秋玉又做梦了。
　　她竟然梦到自己的前世是个男子，这个男子得了一场心病，为了治病最终来到了地狱的核心，森罗殿。在那里他遇到了阎王。。。
　　阎王得知了他的来历，竟然显化了真身来到了他的面前，至于那个病因，阎王说那是关于情的，只要在下一世，他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寻得真情，便可见真心，那时心病方得去除。
　　因此这个男人被阎罗王再度判到了投胎人界，就在他被扔进六道轮回盘的人界入口的刹那，他依稀听到身后的阎王曾说了句话：
　　妄念之下结不出善果。

　　妄念？
　　秋玉内心仍在默念着这两个字，她联想到自己一十六年的成长生涯，却难以与此二字产生任何关联，相反的，她经历了太多不公的际遇。
　　她自幼连生身父母是谁也不清楚，只是曾听人贩说起因为自己是个哑巴又是女儿身，所以父母选择了抛弃。她是在青楼里长大的，虽然她是哑巴却偏生得一张倾人城的容貌，而被妈妈封为了清倌人。这“清倌”便是卖艺不卖身，不需要接客的“艺伎”，这种角色只有在规模大的青楼中才有，清倌并非不卖身，只是卖身价远高于一般红倌娼妓，都是专门为伺候达官显贵而备的角色。因此一朝被封为了清倌，在青楼中也算是前程似锦了。
　　但是清倌绝对不是那么好当的，这种“超然”的身份，更让周围的眼睛对她心生嫉妒，因嫉妒而变成行动，尤其是她所在的镜花园乃是京城烟花巷的天字招牌，就使得她的童年彻底落入了黑暗，日复一日的她不仅要完成繁重的劳动，还要遭受姐妹们的欺凌，而对于这些不公妈妈却熟视无睹，只管定点安排她学艺，如果学得有一点差池，免不了还得吃上一顿板子。
　　那段如地狱般煎熬的日子里，她曾几度打算放弃生存的权力，因为她实在不明白苍天让她活下去的意义何在，如果她能够发出一言，她定然会对着苍天大喊：难道活着便是为了当一具行尸走肉么？那么要一颗心又有何用？！
　　也许是苍天的一只眼睁开了，就在她山穷水尽的时候，终于找到了——舞。
　　就是舞，当她第一次接触到了舞蹈，当她第一次舞起来的一刻，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愉悦感，似乎是通灵了，自己真实的情愫竟通过这种方式自心底释放而出！
　　那时她激动之极，暗暗下定诀心希望自己有生之年成为一名舞姬，将自己的情感彻底展现出来，去感染自己感染世间！
　　但是，她的际遇并没有那么一帆风顺，虽然她找到了这份理想，可现实却用重拳再度将她的梦击成粉碎。
　　就在她第一次将自己的“心声”展现出来时，一旁评审的妈妈却认为这种毫无章法的动作就是垃圾，并当机下了最终“判决”：毫无天赋，永远断了学舞之念，改学琴艺。
　　或许是这次的打击实在太大，不甘的她鼓起所有的勇气抗争，只是希望能再给一次机会，哪怕是妈妈一念的考虑。然而，妈妈却因此彻底震怒了，骂道：时刻铭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心生“妄念”！
　　那日她痛挨了好一顿板子，也彻底记住了那两个字——“妄念”。

　　而今她已学会了压抑这种“妄念”，所谓压抑，那是因为她每每看到别人一舞过后，她复又陷入一种莫名的失落当中，因此她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也不去想，从镜花园的开业到打烊，她日复一日地抱着琴游走于既定的路线，表演谢幕，如同轮回般，等待着自己的心被一点点的压抑着直至走向衰亡。
　　但是心实在很顽强，当她压抑了现实，那颗心又化作了梦。已至到了此刻，她仍忘不了昨夜梦中阎王所言的“情”。身在青楼，她见过太多太多的“情”，只不过那些都是虚情假意，而真情到底什么样子她确是不知，可梦中让她在这一世，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寻得“真情”，这世上有真情么？她到底该不该去寻找？
　　抑或这个梦根本就是妄念！
　　这一刻，秋玉的理智拼尽了全力去压制心中的这股悸动，但是她却惊恐的发现，她越是着力，那颗心便越是翻涌，最后几乎成了惊涛怒浪，反过来要将她这仅存的一丝理智吞没殆尽。。。

　　铮的一声。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点住了拨子，致使那柄琵琶竟爆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绝响。
　　那绝响惊得整个客房里的眼睛均朝这个方向望来，那绝响中“孕育”出一个他，他一身白衣似雪，他一头青丝如墨，他一双明眸似星，他的容貌像极了那个梦中的男人，而这个梦竟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说：
　　你出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