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一曲知音梦(下) 竟是,他! ...
-
竟是,他!
不,定睛凝去,她才发现他和梦中的那个男人并不一样。他的眼睛没有回忆中那么窄而长,鼻子也没有回忆中那么挺拔,嘴唇更没有回忆中那么菲薄如兰叶。。。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动容了,这是为什么?
原本似梦的东西哪怕是一粒小小的梦之残片,秋玉都会刻意去忘却。因为经过千百次的“折磨”,她早已成为现实的傀儡,而傀儡的心必是干干净净的,必须是如死一般的。为了苟活,她一直在努力压抑自己的心,曾几何时她以为心已成灰,但是此刻,她发现她又错了,那粒残片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在一瞬间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就如他的笑容。
再弹一下,此弦必断。
秋玉一呆方才从九霄云外转过神来,她慌忙起身欲施礼答谢,却不想踩在了自己裙角上一拌,直朝着男子的怀里跌去。幸好男子出手甚快,一把拖住了她的身子,没有造成一场尴尬。可即便如此秋玉仍羞得满脸红霞没奈何处,男子眼看再枕片刻宾客们必有所觉,便索性将她手中琴一夺道:姊姊既然不愿弹奏,不若在下借琴一用,与姊姊合一段舞如何?
舞?
听到这个字,秋玉的眼中顿时放出异彩,甚至她竟听到一个迫切的声音道:答应他!
可就在同一刻,他此言顿时惹得宾客席上一阵大笑。
和她合一曲?哈哈哈,卢贤弟你不仅琴艺出众,眼力更是“独到”啊!此时,座位上一个服饰华贵的公子哥大笑打趣道:哥哥敢打包票,她绝非你所寻找的“有缘人”,因为她是个哑巴!
“哑巴”二字一出,他果然向她投来置疑的目光。秋玉顿时低眉。
而那边厢,华贵公子哥身边的姑娘们听到了“有缘人”三字也来了兴趣,对着那位华贵的公子哥半推半就道:卢公子要找的“有缘人”又是怎么回事?杜公子你看我们姐妹当中有没有合适的啊?
那姓杜的公子不屑道:你们这些庸脂俗粉就不要妄想了,卢公子要找的乃是一位姿色绝世且深得舞技三昧的妙人,估计你们镜花园的花魁曼陀罗还差不多吧。
啊?我们曼娘可说是舞姬中的魁首呐!
群女不由一声惊呼,而这边厢秋玉眼中的兴奋彻底暗淡了,她不是没看过曼陀罗的舞技,每每园子举行盛大宴会,曼陀罗总是技压群芳,光彩夺目。依照妈妈的话讲,她已尽谙天下各路舞技之大成,京城一等的舞姬已不做第二人想。而她和花魁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或者说,她这么比本身就是“妄念”!
能与他有此一面之缘已是她修来的造化,不错,她就是一个哑巴,又怎配得上与他同台?更加何谈“有缘人”呢?!或许也只有花魁才可配得这个人吧。而她应该铭记自己的身份呆在属于她的角落。
终于,秋玉鼓足了勇气,探手便欲取回那柄琵琶。哪知琴却被卢生的手却死死地按住了,而他的眼独独地望着秋玉,一瞬不瞬地道:舞的语言是用心来表达的,和说话无关,更与什么身份地位,众人的眼光一点干系也无,适才在下明明见到了姊姊的心,姊姊定然可以一舞,是也不是?
静。
秋玉彻底惊呆了。没想到卢生竟能看穿她心底最深处的欲望,这一刻,她感到卢生的眸子正在释放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压得她几次想要避开那眼神,可它却如一块磁铁般又重新将自己的视线吸了回来,直至她心底那股欲望已避无可避。。。
在场的众人谁也没想到,这卢生竟如此执着于一个哑女,如果她拒绝了他,那么他卢生在镜花园岂不颜面扫地?那么与花魁合作的大事岂不泡汤了。他这么做,分明是在拿自己的声名玩火自焚啊。这样真的值得么?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就待人们明明看到秋玉放脱了手中的琵琶,转身欲去时。卢生的小指却突然勾动了弦音。
紧接着一曲寻常的舞曲《绿腰》便在他的手中响起,只不过,他的手法却不似寻常琴师那般撩拨弹奏,触弦的一刻,他居然五指如刀,几乎已肉眼难辨的速率飞快地轮动连弹,弹出一连串细碎如落珠的声响,而这声又恍如合一,乘着《绿腰》那股特有的婉转曲风,忽高忽低百转千回。
顿时让在场者一下子恍若捕捉到暮秋桂雨的天影,一时又飘摇在凌乱杂糅着雪萦的风中,已至越来越升腾越来越不能自己,直至一声“好”字,将整个气氛推到了最高点。
在那个“点”上,客人们,歌妓们,甚至卢生的目光皆随之一转,如被勾走了魂,一对对沉迷的眸子忽而自东而西,复又扶摇直上。直欲在顶端捉到了那一片惊鸿之时,却又在跌荡处失却了那一袖回红,而就是把不住在他们灵魂中穿针引线的人儿。
秋玉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疯狂,手松开琴的一刻,也是她压抑在心底最深的欲望浮出水面之时,既然避无可避,不若抛却这本不美好的一切,随他尽欢,哪怕此生仅次一遭?
这一刻,她不仅选对了,更没想到卢生的琴技竟然通神如斯,她甚至感到了那琴声已经化为了自己的灵魂,驱动着她的肢体在无限的愉悦中忘情遨游,那种感觉直如永恒,而她压抑了十六年的欲望便在这“永恒”中肆意的释放,甚至在此刻,她脑海竟蹦出了一个她曾无比想向往的二字“解脱”。
只可惜这一场解脱太不彻底,秋玉的一念方生,那边厢卢生的一曲《绿腰》却已嘎然而止。伴随着绕梁余音,秋玉不由自主地一个翻袖弓腰,枕在了琴下。以至两人的目光一上一下,再次交汇于一。
静。
这一刻,如同永恒。
秋玉只想把心底最真实的情感展现给对方,她希望他能够被触动,能够永远记住自己。
同时,她也深深的怀疑着,因为他的出现,她竟然享到了十六年来最快乐的感觉,她太害怕失去这种感觉,甚至她觉得阎王那个梦根本没有结束。
因此,她万分不确定的问着自己,面前这个男人是否真实?如果真实,那么他会不会就是她这一生要去寻求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