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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谷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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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素衣白袍的白发老翁皱着眉,正在给一个年约十三岁上下的少年诊脉,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声叹息。
“谷主,老夫无能,您体内的蛊毒老夫实在是毫无办法,实在……惭愧。”
少年摆了摆手,一副早料到如此的样子。
“无妨,辛爷爷不必挂怀。每年皆是如此的结果,初水早已看开了。”
辛治行抚着少年的额,“难为谷主年纪小小竟如此懂事,老夫总认为谷主天赋异禀,但……也无需如此看开世事,总不像个孩子。”
“那是,能将八卦两仪阵运用如此巧妙、得当,让我等年过半百之人都自叹弗如。”又是一个发色黑中带白的年逾花甲的老人推门而入,“咱们的谷主可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啊,可叹辛老头你太不争气了……”
辛治行立马同他吹胡子瞪眼起来,“你比我好哪里去?别说你对谷主的病情一点办法没有,就论你教谷主五行八卦、行兵布阵,还要被谷主问得哑口无言,我可真担心,就你这样还能教,不误人子弟就不错了。”
司天面对他毫不客气的指责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想反驳,就被曲初水一个手势停住,“好了,您两老怎么见面就吵架。”
“对不起,谷主,打扰到您休息了。”少年倾世的面容此刻带着病态的苍白。“帮我唤素琦进来吧,我想出去走走。”
“这……”两老对视一眼,一副极不赞同的模样,“谷主,外面可还是冰天雪地的,您的身体……”
“没事的……咳……”初水轻咳一声,“好吧。素琦!进来侍候谷主。”
“是。”一个很是清雅的女子声音传来。掀开竹帘,走进一个袅袅婷婷的十六七岁少女。
白雪红梅,艳丽的色彩却挡不住墨袍少年一身风华。厚重的狐裘皮在肩上,有几缕发丝垂至耳际,脑后长发用一根白玉簪轻轻挽起,那身裘衣毕竟是黑色的,颇有些眼见的人方才瞧出,那光滑柔亮的黑色皮毛,是北方冰原中极为珍稀的玄狐皮毛,顺滑得好像流水淌过,黑色的长靴包裹著双腿,少年的体型,竟是意外的纤瘦。
刚走出谷,就看见一片血色蔓延。就那样,一身华贵的少年面前,躺着面色如雪的素衣少年,衣衫颇有些褴褛,身上俱是剑伤刀痕,还有一根羽箭直直插入肋骨旁深处,惨烈异常。
初水幽深的黑瞳在望见少年一身艳红的血后竟还似一湖平静的水,仿佛司空见惯般,抿着唇也不说话。
绿衣的小姑娘见到天亦时,忍不住惊呼:“好重的伤!”言罢,又偷偷瞥向初水。见初水并无责怪之意,才偷偷吁了一口气。
绿萼歪着头,言语间颇有疑惑,“咦……鬼谷阵法向来精密的很,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躺在雪地里的少年手指轻颤,显然是模糊间听见了人声。
天亦将手指深深插入雪中,以此来清醒自己。沉重的眼皮吃力地抬起,眼前只是模糊的一片白茫茫和一个黑色身影。他竟也不管是好坏,只径自咬着牙,干裂的嘴唇边映着干涸的深红色的血迹,声音嘶哑又难听,却格外清晰。
“救我……”说完,就再也无力支持,软软地倒下,冰雪四处飞扬。
绿萼瞧了一眼,显然对这个闯进鬼谷的伤者极感兴趣,“谷主……要不要救他?”
“不了……嗯?”初水凝眸细看,略为清晰地看见了少年身上佩戴的暗青色龙纹玉佩,瞳孔猛然一缩,似在踌躇不已。
静立半晌,直到肩上已落满了雪,初水方才轻吁出一口气,口中呼出的白气在雪地里升腾——耳目灵敏的他适才听到马蹄的声响,秀眉越发蹙紧。
“今日这雪怕是看不成了,带他走吧。”轻得仿佛叹息,初水转身就走,两个少女对视一眼,□□了点头,一个人一只胳膊地抬了少年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哒哒……”
马蹄声转瞬便至,马上的人看着雪天里的一片盎然翠竹,紧握双拳,“算了,咱们撤,伤成那样也不会有什么威胁的。”
“将军,这样真的好吗?”“你以为前面是什么地方,我们能乱闯?那小子逃进这里,捡回来的一条命多半也没了。”
“这里是……”
“你不用知道太多,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这里主人的身份的,万万惹不起。”
在雪色茫茫中,一队人静静离开,只有一片深深浅浅的马蹄印彰显着曾经的惊险。
炊烟袅袅的竹屋透出一种清雅的气息,略略带上了血味。
初水垂眸,盯着天亦胸前几乎伤及性命的一箭,吩咐道:“绿萼,去拿些伤药来。”“……是,谷主。”绿萼连忙奔了出去。
初水轻轻卷起衣袖,缓步上前,撩开天亦胸前的衣衫,却引得他一声低叫。抬了眼,发现他还未曾醒来。皱了皱眉,取下剪子,一点一点剪破周围的衣,血液早已凝固成了暗红色,偏向青黑。
初水顿住手,头也不回的道:“去烧一桶热水来,再到辛老那拿点引碧草的粉末和青蛇胆,速去速回。”
“是。”
初水叹了口气,“本以为这世间没有比我更为倒霉的人了,究竟是何人要致你于死地,竟下此毒手。”话虽如此,手上却不停。只见他撒了一些白色粉末在天亦胸口,细白柔嫩的双手轻轻揉搓着。左手顿了一下,贴住他的胸膛,暗暗输入内力,右手握上箭尾,沉住气,狠命一拔。顿时,鲜血如泉涌般溅出,天亦的脸色更见苍白。
“谷主……谷……谷主……伤药……”初水也不说话,接过药,细心地洒在周围。说也奇怪,鲜血一下子就减少了流出的量,渐渐凝固起来。
“出去,把门带上。”初水很是清淡地说道,仿佛眼前的血腥都不算什么。归来的素琦将药粉撒入浴水中,再抱起床上的少年放入木桶中,随后担心地看了初水一眼,静静拉上了门离开。
初水拿出银针,在蜡烛的火焰上烧了一会儿,直至变得有些赤红,才移开银针。
,盯着伤口看了几眼,下手毫不迟疑。一根根寸长的银针就被他刺入天亦的各个穴道,从各个穴道处鼓起一个个黑色的包,“啪嗒”“啪嗒”一声声地又破裂开,黑色的脓血留下来,清澈的水也慢慢地变得污浊。天亦无意识得痉挛了几下,看样子是极为痛苦的。
半个时辰后……
初水呼出一口气,显然这对他是一个大工程,身体好似已经不堪重负,疲累地坐在床上,双目冷然地看着坐在木桶中的少年,似是回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而忧伤。
天色变得很快,只好像一霎那间的功夫,已然变暗。素琦推进门,对初水点了点头。初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只可惜,一夜无眠。第二天,初水坐在树下,撩起衣袖,闲适优雅地沏茶,一举一动都像是一幅画,美得令人心惊。动作轻缓,却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时不时地顿上一会儿。
远远地,传来一个尚在变声期却很有韵味的声音,“呦,你倒是闲,大清早的就在泡茶……嗯……倒很香。”
“你不必来说我,你人常住月国,今日怎么有闲情逸致跑来我这穷乡僻壤了。”初水似是并不在意少年的无礼,仍旧声色淡淡。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天下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事?”
一个白衣少年远远走来。不得不说,他的容颜完全是和曲初水完全相反的类型,但无疑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一双丹凤眼带着浅浅的魅惑,眼角微微上挑,添了丝丝算计的味道。最为奇特的是他的眼瞳,竟然是世所罕见的幽蓝色,眼底深处的是仿若寒冰刺骨的冷意。高起的鼻梁下方是淡如樱花的薄唇。可惜,薄唇者必寡情。明明是简简单单的白衣,却穿出高雅如诗的感觉,不染纤尘,仿若谪仙。这,是一个如鸢尾般艳绝天阙的少年。
“你想说什么?”初水微启双唇,抬手端起竹杯,一荡,茶的清香就逸散开来遮住眸中神色。
少年冷笑一声,“清国昨日柳妃被打入冷宫,其子天亦被二皇子暗中派人下令追杀。且不论他派去的杀手对付一个皇子绰绰有余,单论他身中毒箭,伤及心肺,且又被御林军追杀,就算他天资聪颖,武功高强,也躲不过这样子的袭击。更毋论……”眼神渐渐冷下来,“他逃进的是鬼谷外围机关密布的竹林,那威力我可是领教过的。”
他挥袖坐下,喝下一杯茶定了心神,盯着漠缓缓道:“初水,不要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从清国三皇子逃亡的路线来看,断然不会有断崖绝壁之类的深谷,既然如此,心思缜密的二皇子又怎么会留下后患?可是……他的人什么也没有带回来,这样的话,你还想说什么?”
“你的情报倒是快的很,短短一日之间的事,就被你摸得一清二楚。”初水避重就轻地回答。
少年一拍桌子,怒气表露无疑,脑后的墨色长发都飞舞了起来,“你明明知道他是清国皇子,你也明明知道我将来必定会助月国,你此举,可是要与我为敌?”
忽地,语气又软了下来,“初水,你怎能入朝?要是被发现了……你是女儿。”言及此,突然眼中就闪过一丝阴霾。
初水放下手中青竹茶杯,叹了一口气,“阿循,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不过,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有想助清国之心。你有你的坚持,我亦有我的无奈。为敌不为敌,不过是我们今后各为其主罢了,说到底,都一样。再者……”,初水苦笑,“他是带着信物而来,我怎么可能不管……”
少年起身,白色衣袍在半空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俊秀的眉眼中,那浅浅的幽蓝越发深邃了起来,像冰山上终年不化的雪。
丰宿循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唇角微微挑起,些微地笑出了声。只是,那眼中的讽意,像一把最利的刃,一点一点地剜割着初水的心。“我倒是不知,出了名的见死不救的鬼谷谷主何时这般悲天悯人了。”
初水眼神闪了闪。顿时,体内血气翻腾,但是却咬着发白的唇,浅浅一笑。
宿循看着初水这般,越发怒气横生,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房舍,又转头看向看不清神色的初水。半句未言,竟是施展轻功,离开了此地。
看着他远去,杯中清茶早已半凉,却透心一样的寒。
“何必呢……”清浅得仿佛呓语,仿佛就那样被随风吹散,一点痕迹也不留。此刻,初水的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涩得化不开。
雪落无痕,人去亦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