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殇歌》曹原

9、第五回 为人作嫁林娟火中取栗 甘拜下风璇嫔忍气吞声 看官可

　　看官可曾记得这大明宫里还住着一株临寒自开的白海棠？卢月瑶如红海棠般一生的命运都是在讲述着一个含泪泣血的故事，花枝上的朱颜似乎是那滴不尽的辛酸血泪凝结成的一抹鲜红，而上官明玥则像白海棠，所有的血肉都被这皇宫寂寥，冷殿凄清给抽干挖尽后留下的生命的苍白与悲凉，容不下丝丝毫毫的哀婉与叹息的余地！
　　大明宫的上空，好似永远都笼罩着一层阴霾，散都散不去，这到底是冤魂，还是怨气，那就不得而知了。这富丽堂皇的大明宫，到了夜晚，就更加的暗潮汹涌，波诡云谲。
　　常羲殿内，上官明玥看着那白海棠树个个含苞，再过些时节，春回大地后又可以肆意妖娆的绽放于树枝间，上官静静的看着这花骨朵，眼角眉梢流露不出任何悲喜，倏尔道：“人们都说这海棠树有灵性，偏赶着本宫立后之时起死回生了，可这花开花谢乃是自然之理，若他日这海棠落叶归根又会伏着怎样的人世变幻呢？”
　　玉汐姑姑在一旁听着上官皇后如此感叹，不免上去多多却慰一些，不一会儿，就在一旁聊到：“娘娘，听回来的探子说，卢姑娘从江南回来了。”
　　上官皇后听后，眉心略微皱了一皱，随后说道：“虽说当年本宫好心做错事，但因缘际会，也使无辜之人幸免罹难，个中关系，是缘是劫，谁也说不清楚。”
　　玉汐道：“那娘娘要不要传召一下卢姑娘？”
　　上官轻笑一番：“忽然传召显得太过突兀，不急，她相依为命的姐姐在宫里，她自以为不共戴天的仇人也在宫里，本宫相信，总有一天会与她相遇在这红瓦高墙中！”
　　这这上官氏与卢月瑶到底有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个谜一直未解开直到月瑶大梦将醒时。
　　话分俩头，大明宫下的重锦宫里，一位女子身着凤冠霞帔，端坐于千年紫檀木椅之上，对镜梳妆。从铜镜中看到的女子，大有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如春半桃花，出水芙蓉一般，煞是清俐可人。
　　“娟儿”美人一声，顿如天籁，只见一女子走至殿内，拜了福道：“敏嫔娘娘。”
　　宫内空无一人，本是敏嫔预先把人都支走了。
　　敏嫔道：“平身。上次本宫幸得御药房施大人，所给的宫中秘药才能复宠，今日圣上要我待寝，只希望施大人，再助我一臂之力，这里有封信，信中有秘药的种类，还有几副药材是本宫日后用来滋补的，以及下次让他来送药的时间、地方，都清清楚楚的写在这上面了，你给他一看便知。”
　　随即敏嫔将信笺递与宫女林娟，然后将自己手上的舞双凤流金翠玉镯，从手上一并退了下来。说道：“这是皇上前些日子赏的，给了他当是本宫的报酬。记着，这次施大人在神英门等候。”
　　宫女林娟领命，徐徐退下。心中纳闷，为何这次改到神英？为什么以前都是口头通传，而这次改成递信了？难道娘娘不再信任我了么？
　　林娟儿走后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敏嫔便喊道：“来人！”
　　门外的宫人、太监听了，急忙赶了过来，敏嫔问道：“前些日子皇上赏我的翠玉躅，怎么不见了？”
　　在一旁机灵的小太监赶忙说回答“奴才这就去找！”
　　敏嫔略微笑了一下说：“不错，做奴才的，就是要能从主子的话里听出事来，做到先主子忧而忧，这样的奴才，到哪儿都不会吃亏的。”于是众人便开始在重锦宫里，搜寻了起来。
　　一柱香的时间都过去了，还是一无所获。奴才们看到敏嫔脸色有变，半晌没说话，便知要大祸临头了。
　　一个个黄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滚落。此刻，越是寂静，就越让人心生畏惧。“咚！”敏嫔一拍桌子怒道：“这么些工夫过去了，玉镯还找不到，再找不到，一个个都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登时全部跪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动静。只听从门外传来一声：“谁让朕的爱妃，动这么大的火气？敏嫔一向不是温柔可人，对奴才最是心疼不过的么？”
　　敏嫔见状，赶忙起身，拜道：“皇上万岁，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只见男子立于殿前，身材匀称，长相也及其普通，如果不是黄袍加身，身后跟着无数奴才、宫人。谁都不会想到，他便是当今的九五至尊。
　　“爱妃平身，你们也都起来吧，跪了半天也累了。”只见敏嫔泪眼汪汪，脉脉含情的看着皇上。徐徐的走上前，依偎在皇上身边，拌嗔的骂道：“这帮子奴才做事，可越发不合乎规矩了，皇上来了也不通传一声。”
　　“唉，这回可不能怪这帮奴子，是朕故意的，特特的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朕赶得不巧，赶到爱妃的气头上来了。”
　　敏嫔含泪说道：“臣妾不敢生气，只不过一时找不见皇上前几日赏给臣妾的玉镯，心下焦急而已。”
　　皇帝笑道：“哦，那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已，你要是看着喜欢，朕明日就送你十箱八箱子，让你丢都丢不完。”
　　敏嫔顿时破涕为笑，转而说道：“皇上真是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皇上，你在朝堂一天了，想必累了吧，臣妾扶你到床上休息。这初春时节，乍暖还寒的，身子最不好调理了。前些日子听李公公说，皇上这几日有些许咳嗽，臣妾特意叫人炖了冰糖雪梨来，皇上要不尝尝。”
　　“还是爱妃心细如发，做事想的周全，朕说么，一来重锦宫，就有淡淡的梨香味儿。”
　　说罢，敏嫔将皇帝扶至床上，教官人将早已炖好的雪梨羹端了上来，还摆上几样小吃，都是春季里吃着最益滋补的。
　　敏嫔将雪梨羹，倒于雕龙着凤镶白玉银碗中，拿勺子舀了一口，放于嘴边，轻轻吹凉，待到正递给皇帝时，一个小太监急急的跑到内殿，跪着喊道：“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敏嫔厉声道：“如此慌张的不知道个礼数，若是扰了圣驾，该当何罪？！”
　　皇帝淡淡地说道：“不妨事儿，你倒是讲讲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小太监并未见到天颜，说话紧张口吃道：“林娟被......被人抓了，璇嫔娘娘说......”
　　“说什么？”敏嫔眉头一皱，微微怒道。
　　“说......说娘娘您与太医施大人串通，私用宫中禁药！”说完，敏嫔一不小心竟将银碗打翻在地，宣武帝看了一眼，敏嫔登时泪如涌泉，委屈的说道：“臣妾没有”然后摇头。头上的珠钗跟着摆晃，似乎是要为它们的主子辨白。皇帝握着敏嫔的手说道：“爱妃莫怕，朕陪你去看看情况。”
　　不一会儿，圣驾便来到宣武门前的天廊。
　　御辇轻轻放下，敏嫔与宣阳帝出来。璇嫔走上前，给皇帝请安后，便将自己抓住林娟的事说了出来，而且是人赃并获。林娟跪倒在地上，眼睛里噙满泪水。此时敏嫔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叫彩琴的，平素就机灵，而此时，灵光一转，此马知道了其中玄机，转而向林娟啐了一口，骂道：“好个忘恩负义的人，枉费娘娘平素里对你千般疼、百般爱的，竟作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来，竟敢私盗宫中财宝。娘娘，您看，这不是您丢失的玉镯吗？”
　　“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在这儿说话？！”璇嫔疾言厉色道。
　　敏嫔转身对彩琴说道：“彩琴，不得无礼！你这样是冒犯了圣上和璇姐姐。”
　　敏嫔即而陪笑道：“璇姐姐，想必这是个误会。妹妹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宫中禁药，况且，林娟手上握的那玉镯，正是妹妹前先儿丢的，皇上还可以作证的。”
　　璇嫔道：“别在作词狡辩了，林娟都已经招了，那玉镯你可以说是偷的，那信笺呢？”
　　敏嫔疑惑道：“璇姐姐，你在说什么？妹妹并不知道什么信笺。”
　　璇嫔将信封交于圣上，说道：“皇上，经臣妾审问，林娟已经招了，说信笺里提到了敏嫔，向施大人所要的宫中禁药，以及用药过后，需要滋补的药材，都写在上面，为了以示公允，臣妾并未开封，以免落下别人口实，说臣妾栽赃嫁祸。”说完，璇嫔狠狠地瞪了敏嫔一眼。敏嫔低垂着头，并不说话。
　　皇帝道：“都别吵了，朕来看那封信。”宣阳帝看完之后，睑上有些不悦，而璇嫔此时睑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随即，宣阳帝对璇嫔冷冷的说道：“你来看！”
　　璇嫔顿觉不对，忙接过信来，看了之后，满脸疑惑的说道：“为什么会是家书？为什么？”
　　皇帝厉声道：“落款都是林娟本人，白纸黑字，你还要怎样污蔑敏嫔？！”
　　敏嫔走上前，和颜悦色地说道：“皇上莫要生气，若为了这些事伤了身子，可万万不值。其实，如果臣妾真要禁药，根本不会要人去送信，这样被抓住，不就留下让人指责的证据么，肯定是这丫头想拿臣妾的手镯，到宫外套现，被人抓住了，只好把罪责推给了臣妾，玄武门一出，便是大明宫的城门，买通了守卫自然是可以运出宫的，是臣妾管教不善，请皇上治罪。”
　　说完，敏嫔便跪在宣阳帝面前，楚楚可怜的样子，还不停的呜咽着。一旁的林娟则不停的喊着，自己是被冤枉的，而璇嫔此时还在天旋的转着，搞不清状况，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一举除去敏嫔这个绊脚石，没想自己却快成了别人成功路上的踏脚石了，自己到头来，还落个诬陷妃嫔的罪名。
　　此时，宣阳帝急忙将敏嫔拉起，忙将她的手揣进自己怀中，说道：“爱妃哪里有罪，人心不古，这丫头这般刁钻，连朕都没想到。传朕口谕，将犯人林娟押至掖庭，由皇后来处理。
　　倏尔，上官皇后的玉辇便落在了宣武门旁，由于阳帝素来敬重上官，对此次皇后姗姗来迟之事也未置喙。几番拜服问清个中缘由后，聪慧如上官莞尔一笑，粉面含春，不怒而威的表情下自然是有着一番韬略，一眼就看出了谁在兴风作浪，谁是枉做小人。
　　上官笑着解释道：“圣上您的万寿节正巧与臣妾的千秋节在同一日里，所幸这几日里还不甚繁忙，臣妾就亲自监起戏班子来，毕竟是从臣妾自家带来的戏班人马，不敢出任何差错。所以今儿个接到您的圣旨后急急的赶了来，还是慢了几步，望圣上不要怪罪的好。”
　　阳帝笑言道：“这个无妨，倒是那几出戏码准备的怎么样了？”
　　上官答道：“您还别说，那些人呐，人前幕后，嘴脸可以变化的那么快，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哩，就说演那奸妃张丽华的戏子罢，私底下对奴才有板有眼如横眉冷对，可见了皇帝陈叔宝顿时就换了另一番腔调，温柔缠绵似惊弓之鸟，千百般的惹人怜爱，真真儿是把那个从烟花柳巷走出来的一代妖妃演的活灵活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