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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回雨露冰霜蟾宫折桂 风流云散骊歌唱晚 看官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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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里,之桃来到了月瑶的房间里,两人闲叙起来,之桃拣了桌子上一块藕粉桂花糕吃了起来,然后对着躺在床上的月瑶说了起来。
“卢姑娘,我看得出来,萧公子是真真的喜欢你。这些日子以来,我第一次见他笑,便是在知道你醒了。不过......萧公子笑起来,还真是很好看呢。”说着,之桃的脸上泛起了的红晕似浓似淡,称着挑花一样的面颊,如临水照花一般美不胜收。月瑶抿嘴笑道:“你个不害羞的,哪有大姑娘家的,去直截了当的这样说人家。”
月瑶暗想,自己绝不可以再连累靖轩了,此时再不走,可能将来这都不能从这泥潭深穴中自拔!毕竟他和她不一样!她背负着血海深仇,她有太多太多的人世纠葛与复杂背景不容许她儿女情长!她只不过是南迁的归鸟,大漠孤烟的北方,才是自己永恒的归宿,而他更像是江南水乡的十里平湖,归鸟要做的,就是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后悄然飞去,留下惊鸿照影,还这一池碧波本该有的宁静自然。
月瑶转而看着之桃说道:“之桃啊,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
“你要走啊?”之桃满脸惊讶地问道。
月瑶微笑的说着:“我是说如果,如果真有这一天,我走了,你会不会留下来,照顾、保护萧公子啊?“
“这是自然,只要之桃我在一天,我定会保护萧公子周全!”
月瑶即而又说道:“你喜不喜欢萧公子?”
“啊,这个......这个......”之桃满脸不好意思。头垂的低低的,两只手不停地在衣服上打结。然后声音低低地说道:“萧公子只喜欢卢姑娘这般冰雪聪明的,像之桃这样又笨又傻,空有力气的女子,萧公子不会看上眼的。”
月瑶微笑着说:“这梅花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般香。你虽不通诗书,但这股子天真烂漫,就足以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之桃愈发害羞道:“姐姐真真的是在耍笑我,不理你了。”说完,便跑出了卧房。
之后几日里,月瑶病情渐渐痊愈了。萧靖轩一行人,踏上了回杭州的路。月瑶此时越发心事重重,愁眉紧锁。而萧靖轩认为一路疲惫而心情沮丧,受不了这舟车劳顿的苦楚。于是想尽一切办法,找各种乐子逗她开心。实则月瑶愁絮是,恐怕这杭州一别,今生再无缘相见。
这一日,月瑶在房间独自喝茶。萧靖轩走了进来,这数月来的无数历练,让他成熟不少,眉宇间平添几分英气,但看人的眼神,始终温软如玉。但早已没有当日放荡形骸,桀骜不羁的样子了,行为做事也刻守礼仪。
月瑶见他有些拘谨,不免打趣道:“萧公子近日来,越发出落的‘知书达理’了。”
萧靖轩赧然一笑,并不在意,然后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于月瑶,说要赠与自己,月瑶一看,正是那紫麒麟云霞玉佩。不过玉佩下面还衬着一张纸,月瑶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以我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月瑶抬头,萧靖轩不急不徐地说道:“这个给你。”
“可这不是太老爷给你的遗物吗?”
萧靖轩脸有点微红“对,那也是......也是祖传之物。”
月瑶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明白了靖轩的言外之意,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慌忙说道:“不行,我当真不能收的,这玉佩太贵重了。”
萧靖轩见月瑶婉言拒绝,然后她又将玉佩塞回到自己手中,不免有些尴尬,转而想到自己如此贸然,自是有些失礼了。随即转移话题与月瑶闲叙一会儿,便嘱咐她注意身子,早些休息吧。
萧靖轩走后,月瑶难免伤感,泪水竟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了下来。她暗想:自己与他的距离,从来都不是那漠北与江南的距离,而是命中就注定,两人的心是不可能靠在一起的。落花有意,岂知流水焉无情?奈何流水注定要漂泊的,于落花只能渐行渐远......
次日天明,众人整装待发。奈何月瑶迟迟不出现,后来之桃进了房间,发现里面竟空无一人。桌子上只留下一封信,上面写着之桃。之桃感觉不对,慌忙将信递于萧靖轩。拆开一看,上面写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黄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萧靖轩昨日以诗已经向其示意,而月瑶将其好意转赠于之桃。而桃之夭夭,也正好扣着之桃芳名,月瑶之用心,萧靖轩一眼看出,接着,什么话也没说,丢下众人,发了疯一般在街上苦苦寻觅。直到中午才神情暗淡的走了回来。往日的英武与非凡的气质,霎那间一扫全无,仿佛自己让抽筋扒皮一般,看着真真让人心疼。
一日、两日......就这样,萧靖轩等人在此苦苦找了十几日,仍无任何音讯。
萧靖轩如果不是皇命在身,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回杭州复命,恐怕他就要在此一直耗下去了......
话分两头,卢月瑶数月之后,回至京城。她也想尽快与哥哥团聚,谁知她回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
偶遇下相逢的月瑶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稍带疑惑地喊道:“林盛......表哥?”而那人亦是惊喜道:“果然是月瑶妹子,虽然别了好些年,但我从老远看出来肯定是你!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年你都去了哪儿了?”
林盛是月瑶的远房表哥哥,他的人品自是极好。月瑶说道:“你也清楚,家里变故之后,哥哥穷困潦倒,最后也离散了,好些年没见了。”
林盛顿了顿说道:“月瑶妹子,你难道当真不知?你哥哥都当了大官人了,家就在城南六合街上,宅子大的很。”
月瑶脸上颇显喜色:“我也是刚打别处回来,正准着要去见哥哥呢,你这些年光景过的可好?怎么没看到娟妹妹啊?”
林盛说道:“前些年闹饥荒,我把妹妹送进宫了,当时家中实实的是过不下去了,不然,我是说什么也不会把他送进宫,不过也巧了,林娟这人做事机灵,挺讨主子们的喜,宫里的娘娘说了,等到她满二十五出宫时,便将她许给武将军的儿子做陪房,两家人都欢喜的很。”
月瑶也说道:“是啊,本朝开国以来,皇恩浩荡,凡年满二十五岁的宫女便可离宫,娟妹妹苦尽甘来,未必不是一种好福气!”但月瑶心中一想,虽说皇恩眷顾,但这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还是始终埋葬在这红瓦高墙里,难免让人唏嘘。而娟妹妹自幼心气颇高,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想必他日还是要嫁于他人,做个妾室,终究是白费了这等心气劲儿......
想至此,月瑶转而言其他:“你刚才说武大人,哪个武大人?”
“就是武思远——武大人。他的来头大着哩,他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公公的干儿子!我又是在这武家给人家打扫庭除的,所以多少也了解些。”
月瑶一听李公公三个字,想起往年父亲被害一事,不由得杯弓蛇影,与林盛闲叙一会儿之后便要离去。林盛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方丝手帕给了月瑶,他说自己一个大男人,不好天天拿着,这东西原是宫里娘娘送给娟子的,料子是顶好,不用又怕可惜了,月瑶也不好推辞,匆匆接过便离开了。
话休多絮。话说这京城城南一处卢府,今日可谓大喜临门。一宅之主的卢航,刚被晋封了正四品中书侍郎。
是日,卢航坐于内堂,着一身宝蓝色赤蛟官袍,更显英气挺拔,手中拿着一碗西湖龙井,淡淡余香充于室内,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案桌上如山一般的堆积的公文。此时,一个中年家奴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满脸喜色的说道:“老爷,您看谁回来了?”
卢舻一抬头,一袭白衣,着淡青衫女子立于门前。粉黛不施却似朝霞映雪一般,素面朝天却有冰肌莹彻之姿。卢航缓缓起身,简直不相信眼前所看之人,更不顾早已打翻在地的茶碗。两人相望无言,泪水却早已打湿眼眶。卢航的眼神中,充满了亲人重逢的惊喜和多年来未尽兄长任何之责的愧疚与歉意。嘴唇颤抖的说道:“瑶儿!”
卢月瑶此时更是冲了上去,与久别重逢的哥哥紧紧相拥在一起。旁边的中年家奴,在一旁不停的用袖子擦眼泪。他自幼跟随卢仪,在卢仪死后,又一直侍奉卢航。多年来不离不弃,他也见证了卢氏一族的兴衰荣辱。所以,一眼便认出了敲门寻人的是月瑶,急急带了她来见卢航。
那家奴擦完了眼,语重心长的说:“卢小姐,当年你走了之后,真是把老爷急坏了。虽然他不说,但几日下来,瘦得和皮包骨似的,看得委实叫人心疼,他甚至都和大老爷吵了起来,差点儿弄的最后都生分起来。每每提起你,老爷都泪流满面的满是歉疚,说对不住你,没有照顾好你。”
月瑶听到此,愈发的痛心,卢航赶忙给其擦泪,一面笑着说道:“好端端的讲这些做甚,白白招瑶儿这么多的眼泪,叫她伤心。”
久别重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月瑶讲这几年流落杭州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知了卢航,唯独将她对萧靖轩的爱慕隐了下去。而月瑶也由此得知了哥哥卢阳,被圣上晋封了正五品城门领,心里甚是安慰。
是日入夜,卢航担心月瑶几月来太过劳顿,便早早的让休息了。
月瑶回到自己的卧房,将随身带的包袱拿了出来,准备把里面的衣物取了出来。谁知,正当她把那浅橙坠花长裙拿出时,发现硬硬的东西在其中。掏出一看,正是当日萧靖轩给她的家传玉佩。由于数月来,风尘仆仆,都是男儿装扮的月瑶,从未碰那裙子,自是不知里面的玉佩,如今睹物思人,自是愁绪满怀,心中难免感伤。
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进来的却是卢航,月瑶见状,便知哥哥有话要说,遂收了衣物。两人坐于桌前,月瑶起身倒茶,卢航有几分要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意味,然后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瑶儿,你还记得玉华吗?”
卢月瑶的茶壶在空中顿了一下,转而平静的说道:“记得啊,当年......因为二娘出了那事,被爹逐出家门,在族谱上也将她母女二人除名。月华也改成玉华了,后来曰子过得很是艰难辛,娘在的时候,还会接济两次,最后,咱们都败落了,她们母女就更加无所依托了。在我走的时候,听说二娘病死,玉华当了艺妓。”
卢航不由长叹一声:“这当真是世事难料,你走后不久,玉华便在平南王家做了歌妓。圣上有次游玩,看中了玉华,将她带回了宫中。她还为圣上诞下了一位皇子,圣上高兴的很,赐她为嫔,封号为敏。咱们虽是兄妹,但关系始终不亲近。”
月瑶诧异道:“玉华当了敏嫔?!不过,说不到亲近,那自然在情理之中,当年二娘委实是冤枉了,如果当年......娘不是......唉,往事不提也罢”
月瑶不免心中狐疑,虽说父亲当年受奸人所害,但如今兄妹都加官进爵,有的甚至当了妃子,可毕竟是罪臣子女,怎会有如此待遇?但后来才知道,在父亲死后第二年,皇上彻查此事,发现当年卢仪实有冤曲。最终给卢仪进行追封,所以,兄妹几人才得以官路横通,真是皇恩浩荡。
月瑶与靖轩二人真的永远分开了么?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