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殇歌》曹原

7、第四回 雨露冰霜蟾宫折桂 风流云散骊歌唱晚 七月流

　　七月流火的天气使日子渐渐地凉了下来，须臾之间乡试之期转瞬而至。萧靖轩这几月来，焚膏继晷，发奋苦读。对今次秋闱成竹在胸，果不其然,乡试过后,顺利的成为了举人,一行人准备出发进京,赴考春闱.月余,几人来到京城
　　这长安的落落秋日正值乍暖还寒。卢月瑶刚至故乡，可能是水土不服亦或是近乡情更怯，反而大病了一场，这一路上耗费了诸多盘缠银钱，再加上这一病就显得更加捉襟见肘了。
　　且说，这几日萧靖轩一边忙着寒窗苦读，另一边不停照顾月瑶，科举之期就在萧靖轩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时拉开帷幕。
　　几日前，萧靖轩对月瑶千叮万嘱说秋日转凉，小心外头霜寒雾重，科举过后，考生走出考场，一脸愁云惨雾，便知今朝科举考题过难了。只见萧靖轩从考场中出来，好似闲庭信步。看来是一朝金榜题名是指日可待了。
　　话分两头，月瑶把病渐渐养的痊愈之后，乘着亡父的死祭便想着去附近山寺里拜祭一番了却多年来为人子女未尽的孝道，可刚刚走出店门，便看到从街口的尽头迎来了一顶蓝呢官轿，碎银般的轿顶下坠着皂色盖帷映衬着一片富贵堂皇气象，‘四人抬’的气势阵仗让一旁的百姓连连让道。月瑶自言自语道：“这又是哪个官老爷，这么大阵势？”
　　旁边一个路人说道：“一看你就是外乡来的吧！连卢大人都不识得。”
　　“卢大人？”月瑶回头问道。
　　“是啊，他是本朝前太傅卢仪之子，是名门之后啊。他还有个哥哥，也就是几年前考上武举人之后，冲锋陷阵，听说现在已是上将了。卢太傅的两个儿子，如今成了朝庭的中流砥柱，真是光耀门眉啊！”
　　听到这话，月瑶心里早已激动不已。等了多少年月，盼了多少年月，哥哥终于达成心愿了。自己这几年所付出的、所牺牲的，终于有了回报，这一切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复仇的决心。
　　等月瑶回到客栈，打开萧靖轩的房门，见屋内空无一人，觉得好生奇怪。一出门，看到自己的房门虚掩着，就知道他一定在里面了。
　　一进房门，发现萧靖轩在看书，萧靖轩一见她，立马起身走来，脸上带着焦急而又兴奋的神情说道：“你去哪儿了？”
　　月瑶不语，转而看到了桌子上的一份水晶虾饺和一个地瓜还冒着氤氲的热气，旁边有一个茶碗，上面扣着碗盖儿。
　　萧靖轩将那些吃食递到面前说：“听他们说，这是全京城最好的小吃了。”
　　月瑶当时心里总是有一种持别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但有一点是再明显不过的，那就是萧靖轩越是对月瑶一往情深,月瑶便越是觉得自己心有愧疚,认定自己枉做小人,辜负别人的一往深情.
　　但有一点，此时的月瑶已经幡然悔悟了，而且肠子都悔青了。她开始深深的自责，她开始回忆起与靖轩的一幕幕......每想起一个场景，心却如刀似绞。
　　她想了一个晚上，最后决定把萧靖轩送回杭州。自己回来面对这腥风血雨。其实她这一个晚上想的，不是到底该不该把萧靖轩送回杭州，而是给这一份痴心错付找一个藉口，让自己不去接受......
　　次日清晨咚咚的敲门声叩响了新的黎明。
　　“进”萧靖轩一边看书一边说道。见是月瑶来了，立马放下书本。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似乎都能让寒九的冰雪所消融了。
　　“这次科举，能否高中啊？”月瑶直截了当。
　　“听天由命罢”萧靖轩继而又读着泛黄的书页。
　　“如果这次真能蟾宫折桂，你原意呆在哪儿啊？”
　　“当然是京城啊。这是天子脚下，再加上这是你的故乡，我当然要看看这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长安，是怎么能培养出这般的可人儿！”靖轩并没有看着月瑶，回答的强调似淡似浓，暧昧不清。
　　月瑶转而又说道：“可你不觉得杭州也很好？烟柳画桥下风帘翠幕，且伴着渔舟唱晚......”
　　“你......你的言下之意是想回杭州啊？”萧靖轩有些出乎意料的问道。
　　“没......没有。只是在杭州呆惯了，突然离开，又有些诸多般的念想......”接着两人又闲叙起来。
　　数日之后，金榜一出，靖轩一甲头名，赴琼林宴。正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鞭炮竹仗，好不热闹繁华。面圣之后，萧状元便带着一队人马来到客栈。百姓倒履相迎，月瑶站在客栈门口，与其他人喜迎队伍。萧靖轩一行人，停车下马。回到了客房.
　　月瑶问道：“那刚才和你随行的那一些人，都是干什么的啊？”
　　“他们是我的得力助手啊。我们要回杭州，皇上当然要送我一些‘王朝马汉’，当我的左膀右臂啊”
　　“回杭州？”一脸惊讶的月瑶问道。
　　“对啊，你不是说杭州，三秋桂子下十里荷花的，很喜欢那里的吗？我今日面圣，说我要为祖母守孝三年，再加上我这三寸不烂，皇上一开始有些不悦，但最后也勉强答应了。至于三年之后，这儿人才辈出的，他也许早就忘了我这江南读书郎了。”
　　“我......只和你随意说过一次。”月瑶喃喃自语的说着,低低的垂着头,手指不停地把弄着裙子的一角.
　　萧靖轩走向前，勾起指头向月瑶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我们第一天认识啊？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啊。只要你一提请求，肯定内心已经做了很多次的斗争了。”说着，萧靖轩情深款款的看着月瑶，而月瑶亦未回避他的目光。因为她知道，再过些时日，这样的温暖将永远的离开了。
　　此后,萧靖轩一行人，便踏上了回杭州的路。
　　萧靖轩此行金榜题名，虽无缘翰林，但有佳人陪伴。红袖添香，也算得上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心里自是开心，可月瑶就显得不那么欢愉,因为此行以为着离别,不,是永别!月瑶已然决定,悄声离开是让彼此不再泥足深陷的最好选择。
　　秋收冬藏，京城地处北方,虽然开春但却像隆冬时节一般的寒冷，鹅毛大雪飞舞漫天。可谓飘飘洒洒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风起。
　　在马车上，萧靖轩撩开帘子，看到外面大雪，说道：“果然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啊！杭州一年四季，花开如春。我只有在书中见过雪，原来这世间的雪，竟如此明媚透澈啊！古人果不曾欺余。”说着便将手向窗外伸去，雪落掌中，像小孩童一般，不时地还要用舌头舔一舔那掌中的雪。
　　月瑶不言语，撩起帘子细细的看着窗外那冰雪琉璃般的花花世界，随后对萧靖轩笑说道：“原来你的那些护卫里还有个巾帼将军啊？”月瑶指着那男扮女装的之桃笑着说，萧靖轩笑而不语。随后又答道：“她叫之桃，是个豪爽性子！”
　　日近黄昏，残阳如血。萧靖轩在近处的酒家里住宿了下来。月瑶走进萧靖轩房中，无巧不巧的看到，萧靖轩正握着之桃的手，教她写字。
　　萧靖轩抬头见到月瑶立刻把手缩了回去，表情尴尬不已、手足无措。旁边的之桃见状，不由得抿嘴一笑。月瑶走到桌前，将桌上的两张宣纸拿了起来。只见一张纸上，字如铁画银钩、笔走龙蛇。而另一张纸上的字，东倒西歪、如鬼画桃符一般。
　　月瑶一笑嫣然，而此时的之桃脸颊绯红说道：“我的字难看的很，让姑娘见笑了。不过爹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子书读多了也没用，又不能考试当状元。”之桃憨憨地一笑透着别人没有的天真烂漫。
　　月瑶转而问道：“那为何今日你要改头换面呢？”
　　“都怨公子，我本来不想学的，是他说我......说我胸......胸什么来着？”之桃手点下巴，若有所思。
　　“胸无点墨。”月瑶说道。
　　“对、对。就是这句，所以他硬要教我来着。
　　萧靖轩顿时也绯红了双颊，并不言语，之后，萧靖轩头上便有了些许细细的汗珠。之桃见状，便忙用自己的手帕，去帮萧靖轩拭汗，萧赶快躲了开。之桃自幼如假小子一般，跟着男儿在沙场大漠里游走着金戈铁马，自然不计较诗书礼仪，但萧却饱读圣贤，知道男女大防。
　　月瑶见此，也是莞而一笑，随即看了看那方红粉软丝手帕，上面绣有朵朵桃花，还附着一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月瑶笑道：“你不是没有读过书吗？怎知道这首诗？”
　　之桃说道：“我哪知道那诗是什么？我看上面桃花绣的极好，合着我名字里也带个桃花，自然就买了下来。”
　　月瑶心想着，红海棠花谢了，不是这桃花又开了么，总之，他不会寂寞就好！但月瑶哪里知道，之桃一生的命数都在映在那方丝帕上了！
　　三伏天气，冰天雪地，加上月瑶本就身子不好，受了寒气，起先也不以为意，后来直到浑身发热不止，才迟迟的讲了出来说是自己得了伤寒，萧靖轩听着便吓了一跳！让她躺下去休息，可病情一日不似一日，最后月瑶昏迷，请了好几个大夫太医才医好了月瑶，但整日昏昏沉沉的，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