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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客栈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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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天气格外晴好,冬日一扫往日的惫懒早早爬上东山,将满山满谷铺洒出一片灿烂晶莹的颜色。
我吱呀吱呀踏着雪,缘谷前行。身后跟着一身青色曲裾裙袍的卿若尘。
“如果今日还找不到人家,我们真可能困死在这荒山中了。”我回过头,微微抱怨。
她没有接我的话,似在发呆,过了一会儿方道:“前面转北。”
我叹了口气,依言前行。不出半里竟真有一山谷蜿蜒而北。只是岩层如削,冷雪挂壁,山面袭人。着实险峻了些。
抓了把雪握成蓬松的团,小心翼翼磕掉一口,吸着冷气在嘴中化开,缓缓咽下。腹中立刻传来一阵冷热交融的流质感觉。我微微呵了口气,又抓把给卿若尘,她却摇头。我耸耸肩膀,径直入谷,她亦步亦趋的跟着,长谷空幽,微微踏雪声,惊落两崖上簇簇积雪。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出了山谷转入官道。放眼望去,地上车辙凌乱,远处残阳如血,余晖之下,一个古镇横亘,燃着袅袅炊烟。
“有人家,我们有救了。”我欣喜若狂的向卿若尘喊道,她不说话,只轻轻点头。
我们终没有赶到镇上,而是进了离镇尚有一里余的一家客栈。客栈开在离镇这么远的地方,我很难想象会有什么生意。果然。客栈里食客寥寥,只有两个青年在靠墙的一张桌子边饮酒边小声谈论。身材发福的老板正坐在炭炉旁剥栗子吃,看见有人来,起身问道:“天冷,入里坐,欲食何?”
一副浓浓的陕西口音,却很晦涩。仔细分辨之下,倒也大概能听出意思。我看卿若尘不接话,便说:“嗯,面条有吗?”
老板说:“有,随便坐。两位是哪人?怎言语特异?”
我用眼神询问卿若尘,她丝毫没有想开口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道:“挺远的,在周朝,是齐国。”
老板笑道:“看来二位还是义不帝秦的高士。赶紧坐吧,暖壶酒?”
我边哼哼哈哈的应付着老板,边向卿若尘求援,可她似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任何想说话的意思。
我初时很有些抱怨,可慢慢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当面条上来时,我连汤带水刺溜刺溜扒着,想赶紧填饱自己。她却用筷子挑起两根,一点点慢慢吃着,好像很不合口味。
“不喜欢吃?”我小声问。“要不要换点别的?饿狠了不能吃太油的东西,对了,你带钱了么?”
她听到我说钱,下意识摸出两百块钱。
想到她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我不由有些急了:“别玩了姐姐,你拿人民币在古代花?难道这不是古代?是仿古?”
卿若尘看看我,摸出一张信用卡。
我双手掩面。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个老板,咱别这样啊,你说句啊!”
她说:“哦。”
然后继续慢慢悠悠的吃面条。
我强忍住想说脏话的冲动。放下筷子来到胖老板身前问:“老板,跟你商量个事,你看这个值多少钱。说着,将一张崭新的二十元人民币给他看。”
胖子接过钱,反复打量许久道:“这山水画的着实好看,在下眼拙,还真估不出价。”
我试探的问:“拿来顶这顿饭钱和住宿钱怎样?”
他很不客气的拒绝道:“抱歉,小店只收半两钱。”
我不灰心的继续掏出作为穿越第一神器的打火机,蹭的打着火问:“那这呢?”
他被突然出现的火焰吓了一跳道:“这是何物?”
我得意洋洋说:“这叫天火,怎样拿来抵饭钱与住宿钱如何?”
他摇头说:“小店已有火镰了。”
我气急败坏道:“这个不比火镰好用?”
他说:“火镰足矣。”
“那你不会拿出去进献?或当稀奇物送人?”
他摇头。
我心想这还真稀奇稀奇真稀奇,作为无往比利的穿越神器竟然失效,于是不信邪的掏出那指南针:“司南,指北针,能告诉你东西南北。有这个你就不用怕出远门迷路了。”
他说:“君上说笑了,在下怎会不知东西南北?何况在下又不出远门。”
我掏出一柄剔骨尖刀:剔骨刀,熟铁炼制,质地坚硬,割筋断骨逾千而刃不卷,比现在最好的短匕都锋利。
他说:“小店肉类本便卖的少,何况店里已有刀。”
我忍住想揍他的冲动掏出手机:“这个呢?里面有人说话,还能画世界上最好的画,还能把这个世界的一切投映到另一个世界。”
事实证明,高科技产品果然有水准。胖子在我教导下爱不释手的把玩着,不过过了一会儿就厌烦了,放下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还有什么东西吗?”
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我忽然意识到:“我被人宰了。”
其实我早该想到,就算我没有所谓的半两钱,在以物易物一直存在的中国,我拿出的东西,单就使用价值与稀奇度。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不管什么东西死活都不要的情况。
回头看看卿若尘,发现她已放下筷子,单手支着下颚。百无聊赖的看向屋外,对我不闻不问。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我越想越气,索性说:“好吧,我没钱。你看着办吧!”
胖子笑道:“君上别逗我了,看君上打扮,定是家里大富大贵的,怎会没钱?”
正在我想如何应付他时,那桌正在吃饭一个青年插口道:“兄弟手里的东西可否给在下过过目?”
我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身材平平,其貌不扬。头戴毡帽,身穿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灰褐色对襟夹袄。虽无补丁,却显得多少有些寒酸。我抱着捞救命稻草的想法,急忙把东西给他看,他先是对那把剔骨刀产生了好奇,用手试了试刀刃旋又放下,拈出那张钱看了眼道:“这山水画的真不错。一镒黄金又五个半两,如何?”
好多,这是我的第一反应,然后忽然明白,他这是在变着法子帮我。
我抱拳道:兄弟此次解囊之情,余铭记在心,敢问二位如何称呼?
他露齿一笑道:“我叫荆楚。”说着又冲身边剑眉朗目,英姿勃发的青年努努嘴道:“他叫秦阳。兄弟先不说这个,你那位伙伴病了吗?怎神色异常至此?”
“病了?”我一惊,慌忙走到卿若尘身边,乍起胆子摸了摸她的额头,入手火热,像碰到一个火炉一般。
我轻声问道:“老板,你病了?”
她不说话,也没理我。眼光似乎有些呆滞。
“见鬼!”我低声咒骂道。旋即高声问:“老板,你们这哪里有郎中?”
胖子已听到我和荆楚的谈话,懊悔之际,漫不经心道:“镇上北数三行最东面。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地方入了夜不太平。”
他的话让我想起那只卷毛的狼,不由打了个寒颤,说实话我和卿若尘本就没什么交情,为了她去冒险着实无谓,可关键问题是,没她我就回不去现代,也就再也见不到花殊。
为难之际,荆楚朗声道:“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先帮你照看着她,让秦阳陪你去。”
我深吸了口气说:“如此杜秋谢过了。”
他笑道:“毋须客气,就冲你那句周朝齐国,我就得帮你。”
周朝?义不帝秦?
难道是战国末年?我仓促之间做出了一个推测。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秦阳忽然开口:“荆兄,我得提醒你,我们这次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