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成念》向北而行

6、破局之六 宴会结束的

　　宴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白日间下的雪不知何时停的，只留下一地的雪和漫天的星星。
　　天气真是越发的冷了。
　　夜里，路青早早的睡下，因此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房间里漆黑一片，只隐隐约约听到窗外扫雪的声音。
　　炉火是在睡前关了的，现在过了一夜便有些冷。路青起身打开炉火，往里头加了木炭，及炉火烧起来，房间里才暖和起来。
　　路青坐在桌子旁边，喝了杯茶，倒有些心烦意乱的。他大约是真的在意这个初见面的师兄，因此才将他的话句句放在心上——可是他的话又让路青接受不了，此时想起来仍旧觉得难受，一颗心浮浮沉沉的安定不下来。
　　“当和师兄说的，这世上哪里有不畏死的人，更没有为了一点利益就将自己置身险境的人，只是在有些时候生死和信念哪个更重要罢了。”路青并不是计较阳荣不参加这次的行动，只是不认可他说的话，“可是这样说师兄会不会误会我含沙射影的嘲讽他呢？”路青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推开门冲了出去。
　　有些话是一定要说的，就算被误会也没关系。
　　天色已经微微开始亮了。
　　昨日里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门外只有一个小姑娘在擦拭回廊的栏杆。
　　路青径直走到阳荣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师兄，你醒了吗？”，过了半晌里头还是没有回应。在一旁洒扫的那个小姑娘倒是开了口：“公子，您是要找阳先生吗？他半个时辰前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路青皱了皱眉头，对着小姑娘问道：“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交代什么？”
　　小姑娘摇了摇头。
　　路青的眉头就皱的更深了。
　　师兄做的着实过分，要走也该打个招呼的，怎的就不声不响的离开了？路青一摊手，自言自语的说道：“罢了，走就走了。”
　　虽然这样说，路青还是被扰了心情。从吃早饭到众人集结到出发去图胡岭的路上，路青一直冷着一张脸。有几位青年本来有意同他结交，但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轻易上去攀谈，倒是与他有过节的张氏兄弟骑着马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行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图胡岭下，再向前便是山路，是骑不得马的，众人于是下马，徒步向山上走去。
　　图胡岭早已被积雪覆盖，所到之处目之所及全是茫茫的白雪，天空也是灰茫茫的，天地之间的交接于是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只剩下这一种颜色，仿佛这世间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行人走在山路间，渺小的如同天地间的一粒尘埃。
　　图胡岭山势平缓，不似中原的山峰那样陡峭，但是天寒地冻，山路难行又被积雪遮住，人走在此间很容易迷失方向，幸而有一个好向导才不至于迷路。
　　向导是当地的一位猎户，自小在这里长大，对这一带十分熟悉。
　　正因为熟悉，所以他以前是绝不肯在大雪封山的时候进图胡岭的——但是这次不同，他的孩子也失踪了。
　　他知道被九文和尚抓走的孩子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所以每每想到这个都觉得恨：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能报仇。他已快被这种恨折磨疯魔了，因而当沈家人找到他，让他当向导去图胡岭时，他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今天没有下雪，但是起风了。风夹杂着雪花贴着地面吹过去，很快将行人走过的脚印覆盖住；有时风大一些，雪花吹到空中，遮天盖地的，犹如身在雾中，连方向都分不清楚，这个时候向导就会双手合十，边走边念叨着‘上天保佑’之类的话。
　　路青在塞外生活过几年，见识过那里白毛风的厉害，便觉得现在的天气也不算什么。倒是旁边的张氏兄弟有些受不住了，变得不耐烦起来：“这样磨磨唧唧的走着，什么时候才能到呢！你说别等咱们到了，大头和尚已经被冻死了，让咱们白来这一遭。”
　　“那不正好，白捡一便宜功劳。”
　　路青忍不住白了这兄弟俩一眼。
　　这兄弟俩是双胞兄弟，长相一模一样，哥哥叫张英，弟弟叫做张雄，但到底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路青却是分不清的。他瞧着这两个人左右不过三十来岁，虽不是相貌堂堂，但长相也算周正。
　　“都说是相由心生，这两个人长的也不难看，怎么做起事俩如此让人不快呢？”路青腹诽着，又忍不住说道：“你们两个要抱怨去旁边去，别在我跟前，吵得我头疼。”
　　这兄弟俩罕见的没有生气，而是略带鄙弃的瞥了路青一眼，说：“要不是阳爷交代要我们保护你，谁想在你旁边跟着呢！”
　　“谁要你们保护！”路青简直气的跳脚，不过气过之后很快又想到什么，问道：“阳爷？你是说我师兄交代的？”
　　张氏兄弟点了点头。
　　看来师兄也没有完全的忽视他。路青想到这个嘴角忍不住得微微上扬，连带着看旁边的张家兄弟都比刚才顺眼了，语气颇为轻快的说道：“我师兄这是对我关心过头了，我又不是大姑娘，哪里需要人保护。不过你们为何总叫我师兄阳爷呢？” 而不是先生或者其他。
　　“这个说来话长……益阳阳家你知道吧？我们是阳家的家客。”
　　江湖上一门四派、三大家族，人人皆知。其中的三大家族就是指关东沈家、关中凌家、益阳阳家。
　　“阳家我当然知道，三大家族之一嘛，不过和这事儿有什么关系？”莫非他这个师兄也做过阳家的家客？
　　张家兄弟也白了路青一眼，道“唉，脑子确实是笨，怪不得阳爷让我们护着你，你想想你师兄姓什么？”
　　换做平时，路青肯定懒得搭理，但现在他心情好，直接回答说：“我师兄姓阳啊……”说道这里，路青反应过来，笑道：“原来我师兄竟和阳家同族，怪不得你们相识。”
　　“阳爷不是阳家的同族，而是阳家嫡亲的长子。”
　　路青忽然停住了，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益阳阳家人丁出了名的单薄，阳家的子弟统共就那么几个，他是都见过的。不对，阳家的长子他确实没见过，听说是个病秧子，常年抱病卧床，在阳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我师兄？传闻里的那个……”
　　张家兄弟又点了点头。
　　路青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良久之后才感叹道：“我师兄果然是棵大树啊！”
　　只是，却忽然觉得有些惆怅。
　　在阳家这样的武学世家，身体不好，这些年怕过得也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