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遗路Ⅱ》十绪

13、第四章 寺儿 而这种说不

　　睁开眼，刺眼的光让我好半天才适应。左右扫一眼就知道了，这满眼的白色世界估计就是医院里了。房间里四张床，我两旁边都睡了人，想了好一会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这里。正要起来，右手上一痛，疼的我直抽冷气。原来还正在打点滴，真没感觉到。
　　一护士正好进来检查病人，见我惊呼连忙端来药水和棉签。
　　“呃——美女你好，我、我怎么会在这儿？就是，你知道谁把我送这儿来的吗？”我挠挠头。
　　她拿下我吊瓶上挂着的几页纸翻了翻，“你还是学生吧？好像你是昨晚被送过来的，你喝了多少酒啊，都酒精中毒了。你病历表上……欸，才十五岁，竟然喝这么多酒，你们这些小孩子啊。”
　　被说的一窘，我只记得我买了四大瓶金龙泉的生啤，还打算找家路边摊吃点的，后来走着走着就没了胃口，难不成都喝了？我咽下一口水。
　　“你体内酒精度很高啊。”她拿来另一针。
　　我抽手，“怎么还打？”
　　“才打进去没多久你又把针弄掉了，所以要重打。”她拉过我的左手，“都十五岁了，难道还怕打针？”我看到有一半小指长的针头。
　　“当然不是，我——”话没说完，针已入我左手皮层。
　　“好了，这回别乱动了。”她帮我掖好被子才离开。
　　百无聊懒地正琢磨着是不是黄寺他们搬了我来的，就看见来人。“黄寺？”黄寺手里提着一包板栗，看分量就知道不少，这可是我的最爱。
　　“黄寺儿！”我开心地接过几颗板栗，当然是剥了壳的，一把塞入口中。
　　“徐波你昨天也太过分了。”黄寺把剥好的板栗抛向空中，嘴张开，接下垂直落下的板栗。
　　“我做什么啦？”一兴奋吃个板栗都被呛。
　　“自己好好想想！还有，你昨儿个喝那么多酒是怎么个意思？你他妈真当自己是神仙啊？喝生啤？你差点没把赵泷气死，当时在外面看见你那个混账样他都恨不得抽死你！”
　　“生啤啊？我喝了很多吗？对了，赵泷呢？”我干脆躺下，坐的腰疼。
　　“你还想见他？他现在要不是有事，早过来给你几下了。”黄寺不停的剥板栗，却不递给我。
　　“喂，又怎么啦？”我伸手找他要板栗。
　　他将板栗剥好了放在纸袋里，又将纸袋放在我还差一点就能拿到的地方。
　　“嘿嘿，我先去学校了，你自己好好享用。”他朝我挥挥手，大步离开。
　　“黄寺，你他妈给我站住！”刚喊完就遭身边病床上的人拿眼警告了一次，我只有觍颜连连道歉。

　　下午回了家，晚上沐浴了一番，清爽无比！穿了条大裤衩躺沙发上看电视，还有水果和板栗伺候，无比惬意。
　　正哼着小曲等广告，大门哐当一下开了，说是哐当，是来人生气的象征。
　　看着赵泷火冒三丈的站门口，我一脸茫然，“怎么了，一回来就这么暴力？”
　　黄寺没有拉住赵泷，赵泷一手指着我，“你个小王八蛋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差点中计，我在沙发上左右夸张的张望了下，“哪呢哪呢，赵泷你的小王八蛋么？没有看到啊，是不是被我不小心坐破了啊？”
　　赵泷面色更红，带着强大的气压上前来，我下意识的跳下沙发。他一拍沙发背，点着桌上的零食怒道：“你还真会享受啊，一个人溜出来也不跟医生护士打个招呼的，很好玩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心中吁出一口气，“我跟一楼服务台护士说啦，虽然她当时在打电话。”说到后面我底气不足。
　　赵泷哼一声，“你还敢说！”
　　不说你火气更大。当然这句我是不敢说出来的。“抱歉啦。”
　　“滚滚滚，我再也不想管你了。”
　　“哈哈，我巴不得呢，我先滚啦。”我指指房间，在他龇牙的同时闪走。
　　身后，黄寺的声音传来：“你了解他的，气什么咧。”
　　“哼，每次都是外面收尾，他妈的这都是被我们惯得！”
　　“是啊，被你惯得。”黄寺无奈地幽幽出，我莞尔。

　　这周黄寺第二次被请去办公室喝茶了，我有些愧疚，在教室里坐立不安。赵泷拍拍我的头，示意我安静点。我受不了了，黄寺不因为我的话，成绩不会下滑那么厉害的，那些老师，真是太负责了。
　　“真想不拖累人的话，”赵泷拍拍我的肩，“跟着我，好点学。”
　　“你天天就这么一个欲望了？就我们班上那几个老师，”我瞥眼他，“一看到他们，我真心学不进去，看着就烦。”撇撇嘴，我叹了口气，“以后我不唆使黄寺和我一起逃学了就是了。我让他他好点学好了，把原来掉的课赶起来不就行了。”
　　“你指望。你都把他带成这把德行了，你还指望黄寺那小子会搞学习吗？他曾经跟我说过，他可是要把你劝导回来跟我们同步的。”赵泷耸耸肩，“现在看来，他迟早被你拉进水里溺死。”
　　我刚要反驳，眼睛瞟到黄寺从对面办公室出来，顾不上泷，我冲过去接他。
　　看见我，黄寺咧嘴一笑：“没事，不就是滑出前十名名吗？只要没掉到耍尾老子就赶的起来。”
　　我心里难过，“别再装了，恐怕再这样下去，你们老班就要叫你爸来了吧。”
　　黄寺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干笑几声：“不要紧的，我说赶的起来就赶的起来。”
　　“你得真赶起来，我可不想一个人才因我而浪费掉。”我呡起嘴，想了想，还是黄寺的学习成绩比我一个人出去苦逼的出去玩重要的多。
　　“你不相信我？有徐波你和我一起我还有什么不成的呢？”
　　“嗯，那也是。”我不知是计，回答的还挺自信。
　　“好，就么说好了。赵泷。”黄寺在门口叫了赵泷出来。
　　“呃，他答应了？”他俩的对话让我不明所以，“我答应什么了？”
　　“嗯。”黄寺敲下我的头，对我说：“你答应陪我一起搞学习啦，不能反悔哦。”他的笑容不怀好意，我忙挣开他的手，后退一大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一起搞学习了？”
　　“我说有你陪我一起搞学习，我考第一都成，你还说‘那也是’，刚说的就忘了？”
　　“呃？那是……”我想起来，怪不得他俩笑的那么奸诈，“那跟我没关系，我、我不学，学不进去的我，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极力辩驳。
　　赵泷晃晃头，“你不学的话浪费钱来这里干什么？”他问的我一时语塞，脑筋卡壳。
　　“别逼得我们对你动粗啊徐波，当初中考前一段时间你不也是那么过来的吗，别忘了你自己的潜力。”赵泷阴森森地笑看着我。
　　“好，就这么说了，一起好好学习吧。”赵泷又一次欺负我语言表达能力辩驳能力没他强，不过他的实力在这里，我险些忘了当初的惨况。
　　“我、我……”看着他俩没开玩笑的表情，顿觉无望，多说无易，顺其自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在心里默念出一串对话，随机应变好了。

　　　　只要双方愿意，老班也没多大成见，那么那俩学生就可以互相交换位子了。赵泷得老班恩宠，二话没说，直接跳过我的意见，就成为了我的同桌。
　　数学课听了一半实在无趣，准备看小说，结果在屉子里翻寻了半天也没找到前几天放夹层里的几本《武侠》，焦急半晌，一旁边嚼泡泡糖边做作业的赵泷漫不经心地说：“《武侠》在昨晚放学后我就给你带回去了。”
　　无名怒火升起。我找了半天他居然现在才告诉我给我带回家了，而且，没经过我同意就翻我抽屉，早知道当初就不把我这屉子里有暗格的事告诉他了。
　　“喂，你有没有搞错？”说完就感觉到来自于讲台上的杀气，数老狠狠瞪了我一眼，我火更是不打一处来，强按下怒气，“你怎么能随便翻我屉子？”
　　赵泷翘起唇角，嘴巴刚张开，数老的训斥就来了：“徐波你给我站起来！”
　　我不耐地白他一眼，全班寂静下来，就等着看我和数老的好戏。
　　“站起来。”没料到赵泷会站在数老那一边，我没动，赵泷又重复了一遍，音量大的我保证教室角落里的蚂蚁都听得到。
　　尴尬下恼火的无以复加，班上的人没一个不知道我和赵泷的关系的，他竟然和数老沆瀣一气，讲台上的数老眼睛里也是一惊。
　　“你什么意思？”他不仁我也懒得和他讲什么关系了，直接推了他一把。
　　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拽到他面前，轻声说道：“白痴都可以听明白的话你还不明白吗？”
　　“你……”我再一次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他，他的手劲让我不得不站起来，我不满的望向窗外，鸟儿嘁嘁喳喳。
　　教室里再度陷入沸沸扬扬的气氛里，我好不容易散了火气，扫眼赵泷，他竟一直把我盯着，脸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什么看，草！”窘迫的我直咬牙切齿。

　　“嗨，怎么了？”黄寺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正火头上他来捋老虎头上的毛。
　　“走开啊，挡什么路。”我掀开他，瞟一眼走在最后的赵泷，伸手拦了个的士。赵泷没拦我，也拉着黄寺不让他拦我，我更加怄了，坐进车看到赵泷微笑着朝我拜拜我就更不爽了。
　　很快到家，站在院子外我突然醒悟，赵泷为什么拦着黄寺了，太有城府了，这内心险恶的家伙！
　　暗骂一声，我一脚踹上院子的门，纹丝不动。我又从没带过钥匙，只有翻墙进去。气呼呼的跳下栅栏，我又悲哀的发现个问题，一时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房门钥匙我也没有，这必须等他们回来了！
　　气恼的等着，黄寺一回来就大笑着，“徐波你再气也不用——”“哼。”我扭头，听到他们俩的嘲笑，真是憋屈到了极点。
　　进屋二话不说，晚饭都省了，直奔浴室洗澡。一路上被在一边得瑟的赵泷以各种恐怖故事要挟，我恼怒的摔了门。
　　“混蛋。”房内踢倒椅子，火还没灭，不过一会儿又想到这好像不干椅子什么事，我又狼狈的扶起椅子，还好没人看到我这窘人的样子。
　　十点。十一点。
　　有困意上涌，可是不敢闭眼睛，尽管电灯很亮，但赵泷那些自顾自大声讲出来的恐怖故事还是控制不了的浮现，再加上自我脑补功能无限放大……白天赵泷公然的扫我面子，晚上该死的恐惧又袭扰我，愤怒与担忧让我疲惫。
　　十一点半。
　　困极了，我都有冲动抽出本书来一把砸晕自己了事，一边又希冀着门外黄寺或者赵泷来敲门找我，我就可以直接拉人进来好说歹说的让他小陪我片刻。
　　翻来覆去在被子里，差点没有窒息。
　　门外一阵轻响，听了一阵，窸窸窣窣地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我忙拉紧了被子，徉装睡着了，尽量使自己呼吸变的平稳。
　　被子被人猛的从脑袋上拽下，我吓得喊出来，噔地一下就坐起来，背上尽是汗，微微眯眼，是黄寺！几乎欣喜若狂，在他咧嘴说话之前兴奋地抓住他的手，“哇是你，吓死我了！”
　　“怎么了这是？大汗淋漓的，在床上做俯卧撑呢？”
　　“不是不是，我……你先别走。”我气喘吁吁，他抹了把我额头上的汗，“先去换身衣服，看你汗的。”
　　干笑一声，快活地蹦跶去换了件背心，见他还站在床边，我掀开被子，腾了地儿出来，“来来，一起睡吧。”
　　“我就过来看看你，这么晚还没睡干嘛来着。”
　　“不是，我……”眼珠子乱转一会儿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我尴尬地看着他。
　　“怎么了？不会是我把你吵醒了吧？”
　　“不是，我一直也没睡……你在外面干什么？”
　　“喝水来着，看见你房里的灯还亮着。”
　　“啧，其实吧，要么你今晚上就在我这里睡觉好了，我……我怕那种东西。”我支吾着道出，这时也顾不上丢脸了。
　　黄寺笑起来：“赵泷还说的是真的，他那几个故事瞎掰完你晚上果然会不敢睡觉。”
　　说到赵泷的种种我就咬牙切齿，“嗯，所以……”无限抑郁的巴望着眼前的救星。
　　“那也成。”
　　“哈哈，黄寺你太好了！我可困死了都不敢睡，你来的太及时了！”我忙滚上床给他留出一半位置。黄寺乐呵着，“那我可关灯了，太亮了我睡不着。”
　　“没问题，你在什么都好说！”
　　“为什么这么大个人了你还怕呢？”“究竟在怕什么啊？”“要不要放假了我们换个房间？”迷糊中听到他各种琢磨，我“嗯嗯呃呃”的也不再做声了。
　　这算是他知道我对黑暗的恐惧后陪我入睡的第一个晚上，我们常在一起睡的时候聊天，彼此的感情也多是在晚上的交流中加深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交流加深了我们的感情，在这以后的时间里，他细腻的一面渐渐浮现，我心里涌起的那份独对于他的、不同于任何兄弟的情絮，驻扎在心里越来越紧，竟比在一起生活久了的赵泷都来的有感觉。
　　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今后两年多的时间里，我几近疯狂的去斩断过，痛苦、仇恨、悲悯、伤害，一次次的挣扎和对彼此的绝望，他和他的那些兄弟，从来没有放弃。
　　话归正题，为了晚上不再担惊受怕，我被迫开始咀嚼书上那些数字单词。黄寺没骗我，一心投入到学习上去的他的成绩升的很快，我好歹也能跟上老师们的教学进度，每天对着数学英语囫囵吞枣倒也学会了不少。
　　我坐不住的想溜出去，赵泷那强制性的给我灌输鬼故事的招儿对我已没用，自此他一直感叹黄寺的德性——太心软，迟早被我拉下水、死还不带有葬身之地的。最后禁不住黄寺的胁迫，我向他们妥协，学习上没问题，还是跟着学，但必须能让我偶尔偷懒一下，在他们的监护下翘课，说白了就是一起翘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