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凡歌》陈二爷

20、我的学堂生活2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我的学堂生活2
　　昨日吃了太多的冰糖葫芦，一夜都没睡好，今日起了个大早，用早膳时姚姨和娘亲见着我都吃了一大惊，那时爹爹早朝尚未离开，几人都以为我发了烧不舒服，吵着要找来大夫替我瞧病。我只得告诉他们我要去南书房好好读书。
　　接过凝然递过来的一串最大最红的冰糖葫芦，我满意的笑了，“可加了那料儿了？”凝然犹犹豫豫道：“加、加了。”“嗯，好。很好。”我笑笑，将最大最红的那一串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数了数架子上不多不少正好插了二十五串儿糖葫芦，“除了我，正好一人一串儿。”凝然犹豫道：“郡主，这样不好吧，万一……”“没有万一”我邪邪一笑道。让池墨扛上那一架糖葫芦，我从没像今日这样盼望着早些到南书房。
　　小三儿扛着糖葫芦架子陪我到南书房时，来读书的王孙贵族们几乎到齐了，见到我来，原本喧闹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还是雪辰温和的对我道：“尧儿妹妹，我们还都以为你不来了呢。”我亦笑笑道：“怎么会？我只是将带给大家的礼物落在了家里，回去拿罢了。”他们亦看到了我身后的糖葫芦架子，纷纷相互询问，皆不知为何物，我拿过架子，从大皇子开始，一人一串儿的分给他们，“这个红红的东西叫冰糖葫芦，又酸又甜，可好吃了，要十两银子一串儿，宫里可是吃不到的。”有人尝了大叫好吃，众人纷纷信以为真，吃得不亦乐乎。我还未发完，有的小公子就已经吃完了，又来找我要。我将最后那一串儿最大最红的拿在手里，朝卓靖铮走去，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这小子明显的想要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我走到他身边，在桌子上坐下，他吃了一惊，我把糖葫芦递过去，他刚想伸手来接，我迅速把糖葫芦送到自己嘴边，朝着顶端最大的那枚山楂舔了一口，然后咬下来含在嘴里，鼓着小腮帮含糊道：“靖铮哥哥，真不好意思尧儿数错了，竟然少拿了一串儿。”他撇撇嘴那意思在说：我很不满，非常不满！看得我心里暗爽，怯怯的将剩下的递给他道：“底下的我没动，尧儿昨天吃过了，这串儿就给靖铮哥哥吧。”我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好意思，摆摆手刚要说不要了，不待他说话，我迅速将糖葫芦塞到他手里，道：“靖铮哥哥你尝尝吧，可好吃了。”他也没再推辞，三两口吃了个精光。我看着他吃糖葫芦笑得十分开心，刚从桌子上跳下来，就见一双白手将吃了一半的糖葫芦递到我面前，我一抬头，只见卓雪辰笑眯眯地看着我道：“真的很好吃，我从来都没有吃过这样又好看又好吃的东西呢。”听了他的话我突然觉得有些心酸，纵然他们是皇室贵胄又如何？连寻常孩子家几个铜板就能买到的快乐都没有，尊贵又何尝不是一种可悲与束缚呢？我想去把卓靖铮那小子的糖葫芦要回来，可他已经吃完了，雪辰会错了意，以为我想吃，就又冲我伸了伸手，“吃我的吧，我今日早膳用多了，突然不想吃了。”我只觉得很惭愧，眼泪在眼眶框里打转儿，怕他们看见又不敢抬起头，只是低低的叫了一声雪辰哥哥，他将半串儿糖葫芦塞进我手里道：“快吃吧，一会儿花寻师傅要来了。”我抽抽鼻子，朝他笑道：“一起吃。”我们两个一人一口，将剩下的糖葫芦瓜分干净，没一会儿花寻就来了。
　　今日我特意挑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准备在三个老夫子的课上开小差，连在家里央着池墨帮我做的炭笔都拿来了。昨日我坐的位置乃是六皇子卓隐华的座位，难怪他会看着我一言不发的离开。六皇子的母妃原是景帝寝殿的一名宫女，得了一夜雨露之恩，便怀上了皇嗣，因诞下皇子而封为了采贵人，位份不高，常年不得幸，采贵人的似影阁门可罗雀，又是宫女出身，没有强大的家族后盾，在后宫可谓是举步维艰。采贵人在似影阁深居简出，吃斋念佛，与世无争，在这诡谲的后宫中倒也安乐自在，只是身子不好，常年医药不断。没有母族势力的庇佑，景帝又对这意外得来的一子并不上心，所以六皇子是这宫中颇为尴尬的存在，徒有高高在上的地位，有时就连稍微得势的奴才都不将他放在眼里。这位皇子也是小小年纪颇谙深宫生存之道，少听少说，不争不夺，兄弟几人关系倒也不错。今日我将他的位子腾了出来，而他却依然坐在了昨日的那个角落，隔了几张桌子，我看见他认真的调着手里的琴，偶尔看一眼曲谱，仍是和昨天一样面无表情。几个皇子中当属卓雪辰最为俊美，卓靖铮朝气蓬勃，大殿下儒雅温和，而卓隐华，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我实在不知用什么样的辞藻来形容他，我想是冷漠吧，若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他，那么冷漠最为贴切。我也不再看他，把昨日花寻教的认真弹了一遍。
　　今日的乐课上的十分投入，因为我发现花寻他真的是个音乐天才，不愧是“帝都琴圣”。所有的曲子，几乎我哼一遍，他就能弹出来，对曲子意境的理解与把握分毫不差，有时兴致所起还会填上两首词，他的嗓音醇厚绵长，常常会令我沉醉其中。多年以后，我们一起对坐饮茶，谈起当年那一首首让人沉醉的曲子时，我对他说：“花寻你知道吗？你当时真的是我心中的琴圣，我常常会沉浸在你的歌声和琴音里无法自拔。”他笑笑对我说：“那你就是我心目中的音律神童了，我常常会想，你的小脑子是怎么生的？怎会有那么多美妙的曲子在你脑中萌芽？”我微红着脸与他对视一笑，低头品一盏香茗，听一曲古筝。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年幼时的我尚不知，我要穿越怎样的惊涛骇浪，才能将这样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握在手中。
　　有了乐课上高昂的情绪，三个老夫子的课似乎也不那么难熬。我喜欢叫他们三个老夫子，事实上他们个个儿精神矍铄并不显老，他们每一个人都堪称泰斗。然他们的封建迂腐我实在不能接受，三个夫子都十分不待见我这南书房的女娃娃，可以说看见南书房的大殿里坐着一个女人就有掀桌走人的冲动，奈何圣旨摆在眼前，无法将我这颗“老鼠屎”踢出去，我实在不想这样比喻，但事实上他们眼中的我就是如此。我亦找到了自娱自乐的法子，掏出怀里揣着的炭笔，我像读中学时一样，在精致的金丝楠木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画了一个自己的头像——一个可爱的梳着两个辫子的小女孩儿。抬起头来看了看，对自己写下的字和画都十分满意。看了一会儿又皱皱眉，突然觉得自己很欠抽，那可是金丝楠木的桌子啊！金丝楠木！真想搬回家！“算了，写都写了”我小声儿安慰自己，又拿起炭笔，写下了喜欢的诗和自己的心情。
　　之后的几天里我将每个人各种表情当做漫画，画在了书的空白上，只一个人除外，因为他只有一个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几次被三个堪称神捕的老夫子抓个正着，气的三人吹胡子瞪眼，直骂我是朽木中的极品。久而久之也就对我不予理会了。倒是花寻似乎对我的画非常有兴趣，还将画着他的头像的那一页书撕下来，装进了从不离身的荷包里，我大笑着跳上那张觊觎多时的金丝楠木桌，踮着脚拍着他的肩膀道：“有眼光！”他望着我微微一笑，笑意直达眼底。这是我认识他这许多天来第一次，他的笑容里尽是愉悦没有一丝忧伤，我不知道过去在他身上曾发生过什么，那时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花寻，你应该多笑笑的。”他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随即眼底漫过潮水般的忧伤与苦涩。他抬头望着屋顶喃喃道：“是啊，她离开了，也带走了我所有的幸福，十年了，我从不曾真心笑过。”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那个女子是多么的幸运，短暂的一生，能在怒放的时候遇见他，情之一字，苦煞痴人，渗骨入血，难舍难分，心之所向，命之所依，痛不欲生，甘之若饴。
　　那日凝然怕我惹祸上身，并未将泻药抹在糖葫芦上，让卓靖铮那小子躲过一劫，一串儿糖葫芦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尤其是在看见我把三个老夫子气的直跺脚时，还揉揉我的小脑袋小声儿说了句：好样儿的，想来他是早就看那几个夫子不顺眼了吧。
　　南书房的宣纸堪称一绝，纹理洁白稠密，云块多，纸质柔韧，张幅大，乃是宣城进贡之精品。于是之后我在南书房的一年半光阴里，几乎天天与这宣纸为伴，常常是老夫子在前之乎者也，我在角落里起草我的画，我们各不相干，我画得不亦乐乎。每日申时一过我都会揣着我在南书房起草的画由西市绕道回王府。那日马车穿梭于西市的街道之中，街边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我突然想到堆放在我闺房床底下的那些未裱的画，萌生起了一个想法——我想开一间书画斋。我将想法说与池墨玉儿和凝然听，他们并未反对，反而为我的摘星楼成立出了不少力。我便卖了一部分景帝给我的赏赐，在西市最繁华的一条街盘下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店面，取名摘星楼，并将隐在暗处的香蕊调来做了管事。
　　摘星楼可以说是一间书画斋，亦可以说是一个品茗听琴的风雅茶楼。上下两层，楼上为雅间，楼下为大堂，俱是挂满了名家字画，楼内有唱曲儿抚琴的姑娘，亦有天南地北各类名茶。刚开业不久便吸引了众多文人雅士。最为值得人称道的还是摘星楼的门面，苍劲的摘星楼三个烫金大字让这家不大的茶楼颇具气势，不同于其他店面门两边镌刻有对联，摘星楼大门两边刻了四句诗，每有文人墨客来此都颇为称道，诗云：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开一间茶楼并非易事，点子都是我出的，可是苦煞了池墨凝然香蕊和玉儿，摘星楼是我们五人的小秘密，从开张到经营从未有他人参与，起初的资金是来自于景帝的赏赐，之后便是卖画与茶的所得，全国各地名茶都搜罗至此绝非易事，由池墨出面在惊穹山庄名下的产业处购得，弹琴唱曲儿的姑娘多是香蕊找来的获罪的官家女子，门前的四句诗乃是我亲手书写，至于摘星楼三个大字，则是我在爹爹的书房里偷出来的他的笔迹。
　　从有了开茶楼的主意，到摘星楼开张，我们五人忙活了大半年，我将在南书房起草的画装裱好署名为：夏玉璃，挂在摘星楼，既为展览也为卖钱。多年后玉璃公子的大名响彻尚岚，其画作千金难求，能在摘星楼留下墨宝成为文人雅士人人向往之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年幼的我尚不知这家小小的摘星楼会给我引来多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