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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的学堂生活1 第十九章 ...

  •   第十九章我的学堂生活1
      农历一月的洛阳寒冷依旧,大雪连降数日不停,窗外没有迁徙过冬的鸟儿唧唧喳喳的唱着,我穿着连衣裙背着画架和颜料坐在西湖边写生,初夏的荷风牵起我的裙摆和发丝,带走了周身的浮躁,让我的心平静如湖。我拿起画笔想记录下眼前心中的美景,骤然,狂风大作,鹅毛雪花漫天飞舞,狂风撕裂的声音中,悲戚的女声断断续续“尧儿,尧儿,快回来吧,快回家来。”无论我如何捂住耳朵抱头逃窜,那声音却是无孔不入,我的头胀痛得厉害大喊着不要不要,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楠木雕花大床,山水屏风,和极浅的绿色纱帐,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那不过是个可怕的梦,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我撩开纱帐,向着窗外望了望,昨夜下过雪,把我住的停枫小筑妆点的一片银装素裹,依天色来看时辰尚早,我便软软的重新倒在床上,准备来个回笼觉。
      将睡将醒间,听到有人敲门,我只当幻听依然蒙头大睡,吱呀一声门响,轻微的脚步声来到我床前,玉儿拽拽我的被子轻声道:“小姐,起床了,今日要去南书房读书。”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在心里默念,翻转过身面朝里,同时不着痕迹的拉起被子将头蒙了个严严实实。只听凝然叹了一口气,大声道:“姚姨好。”我心里暗叫不好,姚姨来了可还了得?于是一个挺身便坐了起来,理了理头发不敢抬头,急急道:“今天本小姐要去南书房读书了,快快服侍本小姐穿衣,可不能去晚了,让老师厌恶了。”我缓慢的抬头,等待迎接姚姨的一顿唠叨,却见凝然和玉儿双双掩唇偷笑,顿知上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枕头被子一通乱扔,最后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儿,将自己裹成了个蚕宝宝,任她们怎么哄都不出来,闷闷道:“两位姐姐就知道欺负尧儿年纪小,偏偏用姚姨来唬我。”我本想逗逗她二人,谁知话音刚落便听外间姚姨哀怨道:“王妃莫不是我平日里真如那冷面夜叉?连得整日调皮捣蛋的小郡主也避我如虎狼?”她语气虽哀怨,神情上却无半点哀怨之色,反倒是笑意直达眼底。娘亲搭了姚姨的手走进里屋,对凝然玉儿摆摆手示意不必行礼。几步走来坐在我榻前,将我从被子里捞出来道:“今日就要读书去了,怎么还是改不了这小孩子脾气?”“我本来是小孩子!”我大声抗议,娘亲只是对我笑笑,可那笑却有点儿慎人,只听她道:“要我提醒你一下你多大了吗?嗯?赫连无尧。”我顿时不敢再有微词,乖乖的梳洗好去上学。
      今日我穿了一身淡粉色小裙,腰间挂上了三殿下送的小玉兔,外罩了一件白狐小披风,每一件衣服都是娘亲亲手缝的,她低头给我系披风带子的时候我看着她那满头华发,心就好像被一双手狠狠攥了一下,痛的几乎无法呼吸。虽从未有人同我说过,但我知道娘亲为了召唤我回来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爹爹要上早朝,天不亮就已不在府中,遂不能与我同行,南书房的课业一上就是一天,我得了个恩准午膳在赫敏皇贵妃的关雎殿用,待到下午课业结束方能回王府,如此一来一天的大多数时间都要在皇宫之中度过,娘亲对此颇有微词,却也莫可奈何。
      池墨驾着马车送我到皇宫的苍玄门,门外早已有人等候,今天是我第一次去南书房,景帝便派了贴身的李公公来接我。老远便见一面白无须笑容满面的老太监弓着身子小跑儿过来,我一看,这不是那李老油条还能是谁。老油条殷勤的跟我介绍着宫里的规矩,末了又道我年纪小规矩可以慢慢来学不好也不是大事儿,我一听乐了,顿觉来这宫里上小学其实还蛮不错的。后李公公又给我派了个小太监,说是以后在宫里伺候我,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正式认识了小三儿——那个陪伴我度过宫中岁月的重要朋友。
      我所在的这个时代并没有出现科举制度,官吏们大多出自贵族门下,门阀贵族垄断仕途,庶族地主与贵族之间的矛盾十分尖锐。南书房是皇子们与京中贵族子弟学习的地方,景帝长子今年不过一十有二,据李公公说,大皇子殿下可是如今南书房最有“资历”的学生呢,老油条还戏称,若我去了,倒是可以刷新一下自前朝以来南书房年龄最小学生的历史,我也笑了,因为我进南书房读书时还不满四岁。
      《周礼》中曾说“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南书房的教学便是以“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为主,上午要习礼乐书数,下午要学御射,这古人的课业与现代比起来倒是趣味良多。
      李公公送了我到南书房便告退了,只留了小三儿陪我。今天是读书的第一天,本着第一天不迟到的原则,我愣是比要求的时间早到了小半个时辰,没想到竟有人比我还要“勤奋”。我一进南书房,便见殿内坐着的立着的总共数十人,他们鲜然也没料到我会到这样早,大多数人低着头躬身而立,只有三个显然是主子的男孩儿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我,我亦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这不就尴尬了。按理说遇见皇子我是要行礼的,问题是面前的三位是哪位我是一概不知,便只能这般大眼瞪小眼儿的站着。好在三人中间有机灵的,见我这般好不尴尬,出声儿替我解了围。只见他们中间一白衣小童冲我微微一笑道:“郡主妹妹不必多礼,以后我们就要一起学习了,在这南书房怕是没有比郡主妹妹年龄更小的孩子了,如若不弃叫我们哥哥便是。”说完还冲我眨眨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腰间停留一瞬,便又冲我咧嘴甜甜地一笑,那样子就像一朵儿盛开的桃花,好不可爱。我见这孩子长的唇红齿白,明亮的大眼睛最是讨人喜欢,又谦逊有礼,顿时对他好感大增,还专挑了一个离他近的位置坐下。他见我坐他旁边,先是一愣,后又对我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言。倒是他旁边那紫袍小男孩儿不满意的对我翻了好几个白眼儿,搞得我一头雾水。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儿挠挠头对我道:“那是三殿下和五殿下,我是蒋清风,郡主妹妹叫我清风就好。”原来是蒋兆大将军的儿子,蒋将军曾是爹爹手下的先锋,尚岚建国以后封做了大将军,蒋兆来过府中数次,还曾抱过我,是个耿直的汉子,刚正不阿让人敬佩。他的儿子倒是第一次见,那孩子随了他爹爹有一张刚毅的脸庞,浓眉大眼,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也冲他笑了甜甜地叫了声清风哥哥。这一声哥哥叫得他颇为受用,眉开眼笑的拍胸脯保证以后罩着我。旁边的五殿下卓靖铮对他嗤之以鼻,三殿下卓雪辰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眼底却有掩不住的笑意。
      南书房的大殿里整整齐齐的摆了约莫三十张矮桌,这个时代人们大都席地而坐,这也是我最头疼的和腿疼的一件事了,心中无限想念赫连王府里我找人特制的椅子,扫了一眼众人,只得委委屈屈的席地而坐。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南书房已是来了不少人,清一色的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儿,最大的也是众人都向他起身行礼的那个人——大皇子卓连锦,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半大男孩,他对我倒是颇为友善。景帝膝下有七位皇子,六位都在南书房读书,再加上京城其他世家贵族子弟,来读书的总共二十六人,只我一人是女子,大多数人是不知道我要来南书房读书的,见了我都十分好奇,有的主动前来打招呼,有的则是对我视若无睹,我亦不在意。在卓雪辰旁边的桌子边坐了没多久腿就开始麻了,正当我挪桌子伸腿儿的时候,一个好看的男孩子面无表情的站在我跟前,我见他衣着光鲜却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公子,正待开口询问,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离开,寻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彼时的我只道他是个面瘫,对他从未上心,却不知自始至终他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人,有价值的便要物尽其用,利用到彻底;想要得到的便会不择手段的去争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叫卓隐华,那个我一生都没有办法看透的男人。
      一个上午除了乐课之外,每一节课都上的痛不欲生,穿越过来后经过半年的努力我已经能轻松地认出每一个繁体字,并写得有模有样,但一见到书上从右到左竖着排版的字便觉头痛欲裂,没有标点符号,断句成了我读书的头号难题,也没少闹出笑话来。今日一见到头发和胡子都花白的老夫子拿了书摇头晃脑的讲解含义,我就十分怀念中学时戴着老学究眼镜的英文老师,那时觉得他讲课既无趣又催眠,今日一上午见了四个老师,其中三个老夫子都让我倍加怀念中学时的英文老师,真可谓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乐课先生是个颇为洒脱的青年,三十上下,长得极为英俊,见我初来乍到,还特意重新介绍了自己,他叫花寻,是坊间非常有名的一个琴师,有“帝都琴圣”的美誉。熟稔了之后我常常戏称他为寻花公子,他亦不生气,因为他是帝都各大花街柳巷的常客,说他寻花也是名副其实。之后相处的时光中我们两个几乎是一见如故,我从未在除了娘亲之外的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然而这个叫花寻的男子,却是我愿意倾心相交的第一个人,无关风月,只是他的坦荡磊落,风流洒脱深深吸引了我,无论何时他总有一双看破尘世纷繁的眼睛,眉宇间总有一缕藏不住的忧伤,直觉告诉我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在南书房学习的一年半时光里,他于我亦师亦友,是我一生中能以命相托的知己。
      中午我在赫敏皇贵妃的关雎殿用午膳,如今的景岚后宫后位虚悬,赫敏皇贵妃位份最高,统领六宫,更为景帝育有一子,地位无人能及。皇贵妃与娘亲情同姐妹,遂第一次来关雎殿倒不觉拘谨。三殿下乃皇贵妃所出,五殿下的生母兰嫔娘娘诞下麟儿后不久就去世了,一直由皇贵妃抚养,视若己出。从南书房出来,他二人便与我一道来了关雎殿,一路上三殿下同我说说笑笑十分融洽,他见我佩戴了他送的小玉兔很是高兴,只是五皇子卓靖铮看我颇不顺眼,时不时拿话噎我,我不知是何时得罪了这小祖宗,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又是二十几岁的人了,不与小孩儿一般见识,但那厮却越发的得寸进尺,我在心中幻想着把这孩子扒光了痛打了一百大板方觉解气。
      到了关雎殿正逢德宁公主来皇贵妃这儿串门子,与我们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我一看这德宁长公主不就是那日夜宴被克雷那混蛋调戏了的女子嘛,二十上下明眸皓齿,肌肤赛雪,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尤物,举手投足间优雅贵气,真真是皇家教导出来的女儿呀,只是不知何故梳着未婚女子的发髻,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二十岁还不出嫁,那还不如去出家,这德宁长公主得顶着多大的压力呀。她看雪辰和靖铮的时候亲切和蔼,看我的时候却莫名的多了几分不善,但也仅是一闪而过,与其说在看我,不如说在透过我看其他什么人,我隐约觉得这女子与我父母渊源颇深,便暗自记下了。
      午膳时景帝驾临关雎殿与我们一道用膳,吃得我是战战兢兢,下午的课业没上完便觉得前胸贴后背了。
      下午的御射课是小男孩儿们的最爱,人人都是一身紧身劲装,腰佩宝剑,手握长弓,看得我好生羡慕,我没有准备骑射的衣服只拿了一把爹爹亲手雕的小木剑,站在众人之中显得异常怪异。教习骑射的师傅看见我时那惊讶程度不亚于看见公鸡下蛋,眼见众王子皇孙都上马了而我无马可上,那师傅就从备用的马匹中挑了一匹最小最温顺的小母马让我骑,奈何身子太小扶了我三回都没坐稳险些摔下来,只好作罢。见我吃憋,卓靖铮那厮显得异常兴奋,骑着他的枣红马围着我绕了好几圈儿,“渍渍渍,瞧瞧,瞧瞧这人小的连马背都坐不稳,还学什么男儿练骑射呀。”说着又把他手上那把银晃晃的长弓在我跟前显摆显摆,“上月赛马我拿了头名,连大皇兄都没能超过我,看父皇赏的银弓。”说完哈哈大笑着打马扬长而去,留下一溜儿烟儿,气得我只想拿木剑捅他,我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喊:“卓靖铮,咳咳……咱们的梁子结大了!”
      申时一过一整天的课业都结束了,见我还在生闷气,众人都很是无奈,唯独卓靖铮那小子在那儿乐的呲牙咧嘴,一见的他我就更生气了,见我耍小孩子脾气,大皇子卓连锦笑笑打马上前对我伸手道:“郡主妹妹莫要生气,来锦哥哥带你骑马。”我本想对着他大吼一声:我会骑马!上辈子就会!可他是大皇子,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升职成太子了,于是乖乖把手递给他,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拉缰绳,绕着跑马场跑了好几圈儿我这气才算顺过来。
      下了课雪辰说要和我一起回关雎殿,卓靖铮对此颇有微词,雪辰瞪了他一眼,他哼哼了一声儿最后闭嘴。我只要一看见这小子就手痒的想揍他,可是又揍不过他,气呼呼的和雪辰说了再见就让小三儿领着直接去了苍玄门。
      坐在马车上,我气鼓鼓的把今天受的气告诉了凝然和玉儿,她二人只微微一笑,却并不出言安慰,凝然凝眉道:“五殿下在宫里是出了名的飞扬跋扈,但在关雎殿一向收敛,皇贵妃娘娘对他有养育之恩,他对贵妃母族之人一向敬重,皇贵妃的母族在数年前就死的死伤的伤,时至今日实是人丁稀薄,咱们王妃不是还曾说过赫连家就是皇贵妃的母族嘛,按理说五殿下实在没有理由如此为难郡主。”听了凝然的一番话,便越发觉得卓靖铮那小变态不是个东西。于是对着赶车的池墨道:“池墨,今儿小爷不高兴了,取道西市,再回王府。”池墨应了声是,就驾车而去。
      尚岚帝都洛阳城格局整齐,出了皇宫正门苍玄门往南为坊,有上中下三个等级,镇南王府就坐落于皇宫以南的南上坊,可谓是古代的高级住宅区。坊边有东西二市。平日里爹娘甚少让我出门,这东西二市还从未去过。怕爹娘担心不敢多加逗留,只让池墨驾着马车从中穿过,街边的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甚至杂耍卖艺应有尽有,我让凝然下车买了四十几串儿冰糖葫芦回来,直把玉儿和池墨吓傻了眼,连声道吃不完。我不怀好意地一笑道:“吃不完可以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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