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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二三四像首歌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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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一二三四像首歌
就这样我明天就要来南书房读书了,虽然得知和一群小学生上课多多少少让我有点儿郁闷,但是读书这事儿早晚都是要来的,听爹爹的意思,即便不来南书房读书,不久也会给我请西席,那我又何必谢绝了皇上他老人家的一番好意呢。如此想着,也便不觉得重读一遍小学是件很难以接受的事儿了。
爹爹和景帝在一旁谈论匈奴的事宜,左右没我什么事儿,我便开始好奇了,景帝那一句“一声干爹岂有白叫之理”很显然是给我准备了见面礼,究竟是什么呢?皇宫里的珍奇异宝数不胜数,随便来两件都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了,我又不缺钱,景帝要是送我这些也忒俗了。正想着,便见刚刚和景帝耳语的小太监弯着腰小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四个黑衣的孩子,都是十一二岁上下,两男两女,个个儿面无表情,一副紧急集合的样子,让我看得很是别扭。在我的潜意识里,十一二岁的孩子就该像池墨那般活泼好动充满朝气,再观这四个孩子,只能慨叹,他们的童年还没开始就已被扼杀了。
景帝见小太监把人带来了,不再和爹爹攀谈而是抱着我走到单膝跪地的四个孩子面前,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四个孩子,着实摸不透景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将我放下,我站在了四个孩子们面前,正和他们一样高,我在他们面前走了两圈儿,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而他们依旧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我摸摸鼻子,自讨了个没趣,转身对景帝撒娇道:“干爹,他们是谁呀?”他笑道:“他们就是干爹方才承诺过的给你的礼物呀。”我吃了一惊,活人做礼物?还真是个没有人权的社会呀。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做出一副很不解的表情道:“礼物?可是哪有人用活人做礼物啊?”景帝笑道:“他们可不是普通人哦,他们会成为尧儿手中的剑,在尧儿有危险的时候保护你。”在现代时便知道,古代帝王都会暗地里培养一些死士或是暗卫,没想到景帝竟将他们四人送给了我。早在这四人出现时,爹爹就瞧着他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直至景帝说将四人送给了我,爹爹才道:“不凡,他们四人莫不是从暗阁中调出来的?”景帝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四个孩子面前居高临下道:“从今以后赫连无尧就是尔等的主子,她生你们生,她死你们就陪她死,可听明白了?”四个人异口同声道:“是,主子。”景帝转过身将我带到了他们面前,“朕不再是你们的主子,你们的主子从今以后只是她。”四人又是齐应道:“是。”景帝笑着蹲到我面前,“尧儿对干爹的礼物可还满意?”说实话,我对皇帝的暗阁并不了解,我也着实不需要有四把“利剑”保护我,但毕竟是皇帝送的礼物,我对着四个孩子也颇有好感,带他们回去,以后也多了些玩伴儿,遂欣喜道:“喜欢。”“那就和他们说句话吧,毕竟你们是第一次见面。”景帝说。我着实没有料到景帝会让我来个“领导问话”,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走到四个孩子跟前。他们见了我这个“现任领导”依然是那一个表情——即没有任何表情。这让我很挫败。我问:“你们都叫什么名字?”我一句话刚落,谁知他们依次从左手边第一个女孩子开始齐刷刷的一人一个字儿喊了个“一” “二” “三” “四”,喊得我一愣一愣的,不但没明白什么意思,还想起了前世每逢建军节电视上都会出现的,身着绿军装的歌唱家高唱着:“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见我一时愣住,左手边喊“一”的那个女孩子终于抽了抽嘴角,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道:“回小姐,在暗阁里,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我明白了她意思的同时也为这几个孩子感到心疼,既是在暗阁里走出来的孩子,那么每日必是要经过刀光剑影打打杀杀严苛的训练的,我在他们这么大时,还抱着爸爸的手臂撒娇呢,而他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于是我笑着把她扶起来道:“小哥哥小姐姐们都快起来吧,既然你们没有名字,那尧儿给你们取名字可好?”我边说着又将其他三人扶了起来,他们都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我,我心里暗笑的同时又有着小小的成就感,总算逼得他们有一点表情了。也不待他们同意,我便自言自语起来:“嗯,叫什么好呢?我想想,女孩子要有一个文雅又好听的名字,哦对了。”我右手的小拳头锤在左手掌上道:“凝然愁望静相思,一双笑靥嚬香蕊。”我指着“一”道:“你就叫凝然。”复又指着“四”道:“你就叫香蕊。”她二人又是抱拳单膝跪地道:“凝然,香蕊,谢小姐赐名。”“起来吧,以后记得不要跪了。”凝然和香蕊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连“二”和“三”也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能看到几个孩子脸上有这些生动的表情,即使只是一点点,我也很高兴了。我又指着“二”和“三”道:“你叫曦,你叫曜。”四个人再次谢过我之后,便一起行礼下去。我没问他们去了哪里,反正既是我的了,总会跟我回家的,而我也从未将他们当成是下人抑或是保护我的剑,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能成为他们生命中的第一个朋友,然后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工具,而是像太阳,像花儿一样美好的存在,这也是我给他们取这样名字的含义。
夜宴在辰时举行,我们同景帝一起到了正阳殿,那时正阳殿上官员们三五成群彼此寒暄着,贵妇小姐们则被安排在了垂着纱帐的席位上,景帝本想让赫敏皇贵妃带我到命妇小姐们的席位上就坐的,后又怕我离了爹爹会拘谨,想想反正我还不足四岁,便让爹爹带着我了。李老油条刚唱和完皇上驾到,正阳殿的官员们便齐齐跪地行礼,山呼万岁。行礼的大臣中,有几人身着异服,行礼的姿势也与众人不同,想必就是所谓的匈奴使臣了,那是几个扎着发辫,身穿兽皮的汉子,身子壮硕,皮肤黝黑,长的实在是不敢恭维。席间我的目光一直在这几人身上游走,不得不说,这几人中倒是有一个长相斯斯文文的,若不是身着异族服饰,我或许会将他错认成是江南的某个书生。他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规规矩矩的在席间坐着,不多话,亦不像他的伙伴们一样与在座的大臣王公们相互推杯,只见他轻轻拿起酒壶,稍一倾斜,壶内的琼浆玉液注入盏中,他将美酒放在鼻端,轻嗅着,而后轻一仰头,饮尽一杯的美酒。他眸子晶亮,唇边有着隐隐的笑意,他不知道我一直注视着他,只是自顾自的饮着美酒,抑或是望着酒盏出神。说实话,他虽长相斯文,但并非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古铜色的脸庞犹如被风霜雕刻过的一般,刚毅的线条中透露着倔强,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隐忍。他身边的汉子见他不说话,大力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怕,又用几句匈奴话,在他耳边大声说了句什么,而后哈哈大笑,对景帝道:“中原皇帝有所不知,我这位王弟可是有着一半你们中原人的血统呢。”他见众人不解,又操着他那口不怎么流利的汉话道:“十五年前我父汗在边关救了一个从中原逃难来的酿酒娘子,据她自己说是江南人士,被人称作是酿酒西什么,西什么来着?”他挠挠头,冥思苦想。想了一阵后,一拍手大声道:“西施,对,叫酿酒西施。我父汗喝惯了匈奴的烈酒,偶尔换换口味,尝尝这江南的西施酒,也是桩美事儿。由此不就也有了我这王弟吗?”他一语双关,说的在坐的人不知如何应答是好,颇为尴尬。景帝端起酒杯,对那汉子道:“中原不仅酒美,山美水美人更美,克雷王子难得来一趟,可要多逗留些时日,玩得尽兴才好。”那克雷王子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说着揶揄似的对身边的斯文男子道:“若是能往江南逛上那么一逛,也能邂逅个西施王嫱啥的岂不更好?”我明显看到他身边的斯文男子脸色愈发难看,薄唇紧抿,握着酒盏的手青筋时隐时现,恨极又隐忍的样子。这斯文男子竟是匈奴汗王之子,母亲又是中原人,想必在匈奴王庭的日子也是不好过吧,亲兄长尚且如此不分场合的羞辱他,更遑论他人?我不愿再看这出儿或明或暗的斗争,遂将视线移至它处。
皇帝左手边的席位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几个男孩儿,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和我差不多,三两人一桌,俱是端端正正的席地而坐,不像我时而伸伸腿,坐累了就靠在爹爹身上。他们个个儿衣着光鲜靓丽身后有大群嬷嬷宫女躬身而立的伺候着,想必定是景帝膝下的几位皇子了。他们中大的有模有样的和在场官员互相举杯寒暄,小的有的摇头晃脑险险没因困意围绕而磕破头,有的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四处瞧着,有的拿着酒杯有模有样儿的嗅嗅,再呷一口,继而辣的直呵气。直逗得我险些没笑出声儿来。爹爹听见我轻笑的声音,低下头来笑问:“尧儿何事如此开心?”我吐吐舌头摇摇头道:“没什么啊。”爹爹只是笑笑也未多言,便抬起头来不再看我,继续和同僚喝酒或是欣赏大殿上在我看来乏善可陈的歌舞。我闲来无事,便研究上了矮桌上的酒菜,在惊穹山庄过年时见识了我的祖父赫连老太爷进餐时的排场,光是菜品就有三十种之多,当时曾暗骂老太爷奢侈。如今和宫中这美酒佳肴相比,方知那样的排场实在不算什么。我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美味,却不知从何下口,只是看看便觉得赏心悦目,竟是不忍心吃掉这一桌的艺术。目光游走间,见一玲珑剔透的碧玉酒盏,内盛着紫红色液体,我欣喜不已,这时代莫不是也有美味的葡萄酒?我拿起玉盏,轻呷了一口,咂咂嘴,有点儿失望,这杯中的液体有着淡淡的酒香,却并不是葡萄酒的味道,少了些葡萄酒的甘甜,有点苦涩却并不难喝。我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盅,边饮酒边看歌舞,如此才觉这皇家夜宴还是有两分趣味儿的。爹爹席间一直与景帝或同僚交谈,并未注意到我饮酒,我心里偷笑,便一杯又一杯的饮着。恍惚间只觉一道视线紧随着我,我抬头一望,那方向可不就是坐我对面的那几个小娃娃嘛,那个盯着我瞧的孩子有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七八岁的样子,此时正盯着我满含笑意,连刚才手里扶着的微醺的娃娃也顾不得了,见我看他,笑意更浓了。我见那孩子柔顺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用金色的缎带绑着,一身月白色小袍穿在身上,像个小谪仙,,他的小嘴儿抿着,唇角和眼里有着藏不住的笑意,黑亮的大眼睛望着我,白皙的皮肤泛着粉红的颜色,美得像朵桃花。真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我亦回他一笑,冲他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果儿酒不烈却是有些后劲儿的,我跟爹爹说要去透透气,他嘱咐了宫女几句便让我出来了,外面的凉风一吹酒劲儿也醒了不少,在宫女的跟随下,我沿着一个不知名的湖走了许久,又寻了块儿太湖石坐了一会儿,正待叫上宫女回正阳殿,便听一女声大叫了一声放手,与身后的宫女对望一眼,眼神询问她何事,她唯唯诺诺道了句奴婢不知,我心想宫中乃是非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想转身离开。却不料那厢一男声又道:“不知是公主殿下,失礼失礼。”这口音这结结巴巴的汉语,显然是方才大殿上大放厥词的克雷王子无疑,对方身份又是公主,出不了什么事儿,我便转身离开,临走之际听那克雷王子又道:“公主风华举世无双,克雷仰慕已久,来日定当亲自拜访,以解相思。”听了他这番油腔滑调的说辞我亦不禁对这公主好奇起来,转身瞧了一眼,在微弱的灯光下只看见了一个华丽窈窕的身影,不见面容,不禁惋惜,那公主约莫二十上下,只见背影便知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儿,只可惜美人怕是要遇人不淑了。不再犹豫,带了宫女回了正阳殿。
殿中依旧歌舞笙箫,那克雷王子也早我一步回到了正阳殿,夜宴实在无趣,我便又执起了酒杯,享受这难得的美酒佳肴。我不知道宴会几时结束的,亦不知自己如何回的镇南王府,醒来时只见玉儿趴在我的床边,昨日新来的凝然端了醒酒汤来喂我喝下。我顾不上头痛,拉着凝然的手便道:“凝然你来王府了真好,他们人呢?”她知我在问曦、曜和香蕊,便恭恭敬敬的道:“他们是小姐的暗卫,隐在暗处,需要时就会出现。”原来是这样,我揉揉隐隐作痛的头问道:“我昨天是怎么,嗯……就是怎么回的赫连王府?”还未待凝然回答,外间就传来娘亲大笑夹杂着咳嗽的声音,她从屏风外转出来,大笑道:“你还想知道是怎么回来的?”玉儿和凝然纷纷起身行礼,娘亲摆摆手道:“不必如此多礼。”上前几步坐在了我的床边,点了点我的鼻子笑道:“你昨天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大开眼界呀。”我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娘亲用帕子掩着唇咳了一阵,笑道:“攥着人家三皇子的衣服又是笑又是叫的,说着什么桃花小仙童,还吟着诗,你这孩子平日就没见你对学诗啊词儿啊的上心,真没想到竟能吟出那样的句子来,我也是听了你爹说才知道,原来我们尧儿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才女呢。”我觉得脸颊隐隐有些发烫,小声儿问道:“我都吟了什么呀?”她挺挺胸脯骄傲道:“一句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还有个更妙的‘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听得你爹直拍手叫好。”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吟出什么香词艳调儿的来。她又道:“你爹抱你回来后,你又是唱又是跳的闹了好一阵子才消停下来,玉儿守着你,说什么都不肯休息。”一同来的姚姨道:“小姐那曲子唱的可真是好听,就是词儿有的听不懂。”我心里暗道:你能听得懂英文那就怪了。我头痛的厉害想要再躺下歇息。娘亲却将我拽起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睡觉,凝然,玉儿,你们快帮她拾掇拾掇,李公公还在外面等着宣旨呢。”我顿时一愣,一个挺身从被子里钻出来道:“什么宣旨?”娘亲也不答我对身边的凝然玉儿使了个眼色,她二人极默契的一左一右将我架出了暖暖的被窝。
昏昏欲睡间,我已被娘亲引到了会客的前厅,爹爹一早去早朝了,此时由管家陪着李公公和几位同来宣旨的太监,李老油条见我出来忙站起来一撩衣摆对我行了个大礼,口中还道:“我的小郡主哎,您这可是出来了。”他这一礼行的我一愣一愣的,他见我不解,倒是极有眼色的解释道:“奴才是来宣旨的。”说着举了举手中明晃晃的圣旨道:“奴才得了这么个好差事,这不一大早就赶来给郡主报喜嘛,陛下昨儿个刚一散宴便拟了旨,要封咱们的赫连小姐做郡主呢,说来镇南王府的嫡长女,封了郡主也是早晚的事儿,就是封做公主也是不为过的。郡主以后的富贵还多着呢。”见这老太监越说越离谱,娘亲忙道:“李公公不是要宣旨嘛,可别误了大事儿。”老太监一拍脑门儿:“瞧我这记性,亏得王妃提醒,险些将正事儿都忘了,郡主,跪下听旨吧。”一屋子老少都跪下了,那老太监唧唧歪歪念了一大串儿我也没心思细琢磨,大概意思就是镇南王之女赫连无尧天资聪颖文采斐然之类的,封了个文然郡主,打明儿起就去南书房读书。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一来我没得办法赖床了,每日天不亮就要去读书,二来皇宫这个我从来都是避而远之的地方以后怕是会成为我的第二个家了。李老油条宣完旨意味深长的笑道:“还有一件重要事儿。”说着从袖子里一阵摸索,掏出一块玉佩来,双手捧到我面前。我心里暗骂:好你个李老油条,我才刚当上郡主就想着行贿,收了你的礼我一世英名何在呀!我的想法却是真真冤枉了人家老太监,他见我并不拿玉佩只是看着他满脸困惑便道:“这是三皇子殿下托奴才转交的,说是昨儿个郡主拽着说什么都不肯松手,定是喜欢的紧,今儿个遇见奴才来宣旨,二话没说就解下来送了郡主了,这可是上好的翡翠,每位皇子只分了一块,雕成了独一无二的佩饰,三殿下还让老奴给郡主带话儿说让郡主好生歇息,那果儿酒若是喜欢,以后殿下他再陪您共饮。”他这话一出,说的我脸上顿时红云密布,暗暗发誓以后再不喝酒了。至于三皇子送的玉佩,我仔细端详了一番,雕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玉兔,我虽不懂玉,但观那翠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玉兔,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别人都那么大方的送了,我也就大方的收了,虽不知这三殿下是圆是扁,心里还是感激的。
送走了李老油条,我便愈发的觉得头痛,一整天都是没精打采的。本想和凝然玉儿聊聊天都提不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