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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宴 第十七章 ...

  •   第十七章夜宴
      今日是景帝卓不凡定下的夜宴使臣的日子,自午膳过后,姚姨玉儿就轮番上阵,一个给我讲述宫中礼仪,一个拿了一件又一件衣服让我试穿,扰的我不胜其烦,其结果便是该记的一样没记住,衣服倒是试了个遍,池墨双手抱胸倚在我闺房外的门框上,幸灾乐祸的好不痛快。我心中愤愤,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怎的我的闺房他进着比进自家后院还顺溜儿?当我如此质问他之时,他只嬉皮笑脸的来那么了一句:“我从来都是将你当好哥们儿的,男人与男人之间哪有什么男女之防?”便是气得我几近七窍生烟。
      近一个下午的“言传身教”后,当我坐在进宫的马车上时,仍觉得犹如经历了一场浩劫,今日的我着了一身淡粉色锦缎小袄,仍是上次新年时玉儿送的那双堪比做工精良的艺术品的虎头小鞋,外裹了一件红狐小披风,洛阳天气较冷,爹爹来接我时,我立刻钻进他的大氅里抱着他的小腿说什么都不出来,搞得他苦笑不已,最后只得将我抱紧在怀中,今日的爹爹穿了一身做工考究的朝服,袍子上绣的张牙舞爪的蟒龙栩栩如生,几欲腾空而起。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的墨玉发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与黑眸中的温柔之色交相辉映,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冬天亦不再寒冷。
      今日由于带了我,爹爹并未骑马,而是同我一起坐的马车,娘亲一如既往的不出席任何皇家宴会,还曾劝说我不要去,奈何我始终抵不过好奇心的诱惑,随了爹爹一起去参加这场皇家夜宴。玉儿与池墨亦是同行的,只是他们并不能进宫门,要在外等候,我本想让他们回去,宫宴这事儿没两三个时辰怕是无法结束的,与其在此干等不若回去睡个好觉,至少我是为他们着想的。不料他二人却是出了奇的异口同声,坚决要等到我出来一同回去。我亦拿他们没辙,只得想着宫宴快些结束,我能快些回去睡个懒觉。
      皇帝住的地方果然是集奢华与威严于一身,刚到王府时,我曾试过将王府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角落逛了个遍,用了半天有余。今日一见这尚岚皇宫,方知小巫之后还有大巫,据说如今的尚岚皇宫乃是前朝所建,景帝登基后小规模的扩建了一番,共有宫殿苑囿950间,取九五之尊之意。尚岚至今建国不足六载,百废待兴,实不是一个大兴土木的好时机,显然景帝亦是知道这一点的,并未筹建新的宫殿而是将原前朝皇宫扩建了一番。如此看来,当皇帝的虽都喜欢刮些民脂民膏,建些宫殿楼宇,但尚岚景帝亦不失为一个心存百姓的好皇帝。
      高高的围墙,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迈进去的那一霎那竟萌生出一种“一入宫门深似海”的感觉,我暗笑自己想象力丰富,爹爹拉着我的手,朝着宫中大宴文武百官的正阳殿走去,没走多久便见一满面含笑的老太监躬身小跑儿着朝我们这边赶来,尚未走近便见他一甩拂尘朝着爹爹恭恭敬敬行了一大礼,道:“我的王爷哎,您怎么才来呀!皇上都让老奴在这儿等候多时了,这位定是镇南王府的小主子了,王爷吉祥,小主子吉祥。”爹爹一抬手道:“李公公不必多礼,皇上可是要召见慎之,才劳李公公在此等候?”那老太监微微一笑道:“陛下听闻今日小主子要来,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抱抱了,如今正在御书房等着呢,王爷快随老奴来吧。”说着将身子一侧做了个请的动作,爹爹亦不再多言,随了他向着御书房走去。
      有着皇帝他老人家等候着,我亦不好再磨磨蹭蹭欣赏这雄伟的宫殿。只得随着爹爹快步走了。路上有一小太监拦了李总管耳语了一番,我只听见李总管骂了那小太监一声没用的东西,便笑着走到爹爹面前,弓着身子道:“今日宴请匈奴使臣,正阳殿事儿多,那些个奴才们笨手笨脚的,真是叫人省不下心。”我一听这话不禁心里暗道:真是根儿老油条。爹爹道:“李公公只管去忙好了。”李老油条呵呵一笑道:“如此奴才告退。”行了一礼后对身边的小太监厉声道:“还不好好伺候着。”小太监一副呆头呆脑像儿,唯唯诺诺应了声是,便曲膝小步在前引着路。我瞧着这小太监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连一张小嘴儿都是圆圆的,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白白胖胖甚是可爱。又走了一段时间,穿过一片花园,我已没了再欣赏美景的心情,只盼着这御书房快些到。正觉十分无聊之际,便见引路的小太监偷偷回头瞄我,我心里乐了,抬头见爹爹走得气宇轩昂目视前方,便悄悄从他脚下溜到小太监身边,拽拽他的衣袖,他低下头来一见是我,刚要开口,我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并朝他眨眨眼,他会意便不再做声。我轻轻道:“小哥哥叫什么名字?”他显然因着我对他的称呼而吃了一惊,低头对我道:“小三儿。”呆头呆脑的语气,憨憨的面部表情,再配上这么一个绝了的名字,真真是险些让我捧腹大笑,在爆笑之前,我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但依然忍笑忍得内牛满面。小太监见我又哭又笑的模样儿甚是苦恼,挠挠头冲我眨眨眼睛,再挠挠头。我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嗯,这个名字好,这个名字有前途。”小太监甚是不解,再次抬手想要挠头,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牵了他的衣袖道:“小、呃小三儿啊,御书房还有多久才到啊。”他憨憨的声音道:“快了快了。”听闻快到了,我也不在逗他,就这样我一路上又哭又笑,伴随着爹爹和小三儿诧异的眼光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是皇帝平日办公和接见大臣的地方,守门小太监也未通传便领了我们进去,想必是景帝早已有了交代。御书房很大,装饰简洁又不失威严,由于是傍晚的原因,御书房内早已点灯,闪烁的烛光给严肃的御书房增添了一抹温暖的气息。我环顾整个御书房,房内并无其他大臣,只几个小太监轻手轻脚的或是挑着灯芯,或是为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添茶,而端坐于金黄龙椅上伏在楠木桌前奋笔疾书的男人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御书房内悄然多出来的两个人,躬身立在楠木桌旁为皇帝添茶倒水的小太监见我和爹爹进来,又看了眼认真批阅奏折的皇帝欲言又止,爹爹见他如此这般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小太监也是机灵,立刻又站好在桌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我不由看着这整个尚岚最有权力的男人,他一身龙袍,头戴金冠,正襟危坐在龙椅上,握笔的手修长有力,他偶尔抬腕蘸墨,不多时就将批好的奏折放在左手边,随即又在右手边堆积如小山的折子里拿出最上面的一本,认真阅读,或思忖片刻,接着谨慎落笔。如此反复批了约莫六七本折子,爹爹都没有要打扰的意思,我也悄悄看着这个日理万机的男人,他有时轻声叹息,有时对着折子眉头紧蹙,亦有时闭眼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只是不曾抬头看我们一眼。正在我以为他怕是要等如山的奏折批阅完了之后才会发现我们的时候,他却是极疲惫的将身子靠在了龙椅背上,眉头紧锁的闭着眼睛轻揉额角。这时我才看清了他的脸,约莫三十上下,那是一张极其清峻的脸,浓眉斜飞入鬓,薄唇紧抿,额前的一缕发轻轻垂下,在他脸上投下了丝丝浅影,未被发丝遮挡的那半张脸,我甚至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投在眼下的影子,和那浓的遮不去的黑眼圈。正看得出神,只听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道:“镇南王还未到吗?”他身边的小太监唯唯诺诺道:“已经、已经到了。”他猛然睁开眼,见爹爹就站在他案前不远的地方,他笑了,立即从龙椅上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爹爹面前,爹爹携了我正要行礼,他却已双手扶起了爹爹道:“御书房内没有外人,慎之和我不必多礼。即来了为何不出声提醒我?却在这里站着是何道理?这群奴才们也是越来越放肆了。”爹爹道:“微臣见皇上正在批阅奏折,便未打扰。”他却轻轻一笑:“你我之间何时如此见外了?没人时你便还唤我不凡吧。”若说前两次我以为自己幻听,这次却绝不会错了,他,尚岚的主宰者,高高在上的皇帝,并未自称朕,而是像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亲切地同爹爹谈笑。我颇为费力的仰望面前的男人,他眼底的笑是无比真诚坦然的,直至此时我心中的一块大石才算放下,卓不凡这样一个有胸襟有气度的皇帝定是不会做那等鸟尽弓藏的龌龊事吧。
      他在我仰面看他的同时亦发现了我,低头笑道:“这便是尧儿了吧,三年多了,我还是头次见呢。”待到看见我的一双眼睛后,他的笑容有片刻的怔楞,深邃的眼眸仿佛透过我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眼中汹涌的思念、无奈、苦涩让我的心有一瞬间的疼痛。也仅是一瞬间他便掩尽了眸中所有的情绪,蹲下身子与我平视,双手握着我的肩看着我的眼睛笑道:“尧儿可知道我是谁?”
      卓不凡在看见无尧眼睛的那一霎那,怔住了,身为皇帝的他早已懂得了如何将自己的情绪掩藏的滴水不漏,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真是像极了她,那个会拽着自己衣袖耍赖,甜甜的叫他不凡哥哥的女子 ,那个他为她挡箭落下多年顽疾却依然甘之若饴的女子,那个每晚睡前都会想念一遍,却从不肯入他梦中的女子,那个……让他爱到忘乎所以却求之不得的女子。他觉得看到无尧那双眼睛的那一刻,自己的心被苦涩的泪水一瞬间淹没,痛得无法呼吸,却得不到一瞬间的救赎。是了,她要的终己一生也给不了,不是早就告诉自己要释然了吗?不是早就告诉自己只要她幸福自己就别无所求了吗?可为何,为何心中还是有着奢望,奢望她能再看他一眼,奢望她能再叫他一声不凡哥哥。罢了,只要知道她幸福,还有什么是不满足的呢?他收敛眸中所有的情绪,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不愧是他们的女儿,那双明亮的眸子怕是漫天的星光也及不过它万一,如她一样的白皙的肌肤,那微卷的墨色长发,柔柔软软的,就像宫中嫔妃们最喜爱的丝绸一般,小脸蛋儿上的红晕在烛光荡漾下时隐时现,她小嘴儿一抿,颊边的两个小酒窝立现,整张小脸儿俏皮可爱,由不得人不喜欢。他们的女儿又岂是池中之物?听闻赫连老太爷也是对这嫡亲孙女儿喜爱的不得了,指认为惊穹山庄的少主,年宴上那幅山水画让老太爷爱不释手,逢人便骄傲的赞上一番,自己虽未亲见,但想来定是不差了。自己亦是为人父的了,那种以子女为傲的感觉又岂会不懂?七个儿子中最大的都十二岁了,每个皇子六岁便开始进南书房读书了,个个儿聪明伶俐,想着想着,心中的一个想法也渐渐成形,他笑了,蹲下身子与那个小女孩平视,他问:“尧儿可知道我是谁?”
      我现在的身子太小了,仰着头看他们让我觉得颇为费力,然尚岚景帝竟蹲下身子握着我的肩问我可知道他是谁,这让我对他的好感大增,刚要脱口而出他是皇上,复又想起那天晚上爹爹曾笑言我若叫他干爹他会更高兴,遂眼珠儿一转道:“尧儿当然知道了,您是干爹嘛,可是娘亲说过,您要是不吐点儿血,可休想让尧儿叫您干爹。”景帝愣住了久不出言,我怯怯地拽了拽爹爹的袖子,万分委屈实则心里笑开了花道:“父王,尧儿、尧儿莫不是说错话了?”爹爹严肃的斥责我道:“尧儿,不得胡言。”我又委屈的望了望尚岚景帝,此时他已回神,哈哈大笑道:“果然是王妃会说出的话呀。”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对爹爹道:“尧儿这孩子我也喜欢的紧,这声干爹真是叫到人心坎儿里去了,不过也只能私下叫,有外人在是万万不可的。”你以为我喜欢当公主啊?我对此嗤之以鼻,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又撒着娇叫了声干爹,他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笑道:“罢了,这声干爹焉有白叫之理?”说完他便唤来一小太监耳语了几句,那小太监恭恭敬敬退了下去。他弯腰抱起我,让我坐在他的手臂上,他抱小孩子的姿势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显然甚少抱孩子,我听闻当今皇上有七子三女,最大的大皇子十二岁,是景帝尚未登基时的妾侍所出,最小的七皇子和三公主乃是一对儿龙凤胎,尚在襁褓之中。我很费解,莫不是连他自己的子女他亦不曾抱过吗?正这样想着,便听他对爹爹道:“听闻尧儿在年宴上的一幅西湖春景的山水画让老太爷赞叹不已,我看不如让尧儿来南书房读书如何?”爹爹听了一惊,显然没有想到景帝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委婉道:“尧儿还小,况南书房乃皇子们读书之地,尧儿一个女孩子又岂能进得?”景帝哈哈大笑:“尧儿聪明乖巧,不好好培养才是真正的误了她,女孩子又何妨?朕说进得就进得。”果然是发号施令惯了的人,一锤定音,我连反驳的余地也无,罢了,不就是跟皇帝家的一群小萝卜头儿一起上小学嘛,能来皇宫玩儿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我如是想着,却不曾料到这也是今后我们几人欢乐并着痛苦的开始。许多年后我亦曾问过自己,若早知这样的结局,当初可还会答应景帝来南书房读书?答案我不知道,可我想那个时时刻刻都如玉一般温雅的男子若是不曾遇见我,他、他们也不会在今后的人生中痛苦挣扎了吧,尽管他们都曾跟我说过:遇见我,不悔。我亦曾被他们的坚持所打动,但是爱了就是爱了,一颗心给了他,我亦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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