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记（女尊短篇集）》杀歌

10、帝王恨2

　　那年冬天的国宴上，李齐胤没有见到柳槿，听说是感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但是，即使这样，依然没有能够阻止母皇宣布那个消息。

　　她亲眼看着一脸笑意的母皇，举着酒杯，看着跪在下面满面春风的太女姐姐，“柳氏嫡子，赐婚于太女”仅仅是这样这一句话，就把那个小小尖尖的人赐给了自己最亲近的姐姐。

　　那天，她喝了很多酒，醉眼朦胧之中，看见了众人对着太女道贺，看见了那女子满脸的得意，一如在母皇面前，一如在父后面前，总是在看尽了自己的窘态之后，轻声道：“胤儿生性纯良，母皇切莫苛求”她讨厌她，即使她是她最亲近的姐姐。

　　回王府之后，她叫李安把那件狐裘翻了出来，想送去给那人。但是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探望他生病了？最为将来妻妹对姐夫的关心？她不愿！

　　她原本以为，就是这样，两人的缘分算是尽了，可是，为什么那样一个春天要到来。

　　那年，长安的花开得特别早，城外漫山遍野都是新绿。她远远地看着一对对，一群群的小姐携着公子，公子跟着小姐，站在河岸边，春风吹得他们的衣角飘飘。她摸了摸身下黑驴儿的鬃毛，夹了夹马腹，一溜儿地往开了跑。

　　然后，她看见了太女姐姐带着柳槿，他们两人骑着一匹马，太女的双手探过那人细细的腰扯着缰绳，不是在那人的耳边低语，看上去十分亲密的样子。那人粉粉的嘴角勾起，显得十分愉快的样子。

　　她本打算远远地走开，可是那个小小尖尖的人却叫了自己，“五皇女！”他举着手，阳光下露出的一截细白的胳膊，刺痛了她的眼。

　　按着她的性子，原本是打算走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打着马，走到了自己跟前。

　　“有事吗？”她有点儿不开心，正眼也不去看那俩人。

　　“五妹，你也出来春游？”太女看了看眼前这个似乎长大了不少的亲妹妹，虽说是一个父亲，但是两人确是不大像的，“一个冬天不见，五妹似乎长大了不少，有个女人的模样了。”

　　李齐胤眨了眨眼，看着柳槿打量自己的目光，没有男儿家的矜持和羞涩，大大方方的。她知道，半年来自己消瘦了一些，李安也说自己有了女人的模样了。

　　“齐昭，五皇女的确是有女人的模样了呢！”那人笑嘻嘻地躺倒在身后的女人怀里，细白的手捂着嘴，“看看那俊模样，今年的春宴，不知道该迷倒多少男儿家”

　　“瑾儿”太女也显得有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搂紧了怀里人的细腰，“五皇妹生性纯良，哪里经得起你这么打趣”

　　她突然觉得很不舒服，看着眼前的两人，似乎连春日里的阳光也刺起眼来，一句话也没说，拍拍黑驴儿的脖子，走开了。

　　然后，春宴上，母皇为自己赐下了婚事，因为尚未及冠，便纳了侧妃，婚期定在太女大婚的一月后。她没有反对，她没有任何理由反对，皇室的女儿，哪个不是早早地就有了小侍，她如今已经十五，再憨傻，也成不了她拒绝的理由。

　　木槿花开的那一天，柳槿嫁了，嫁给自己最亲的姐姐为正妃，长长的队伍从自己的王府前路过，满眼的红。那人坐在轿子里，前面高头大马上坐的是迎亲的内侍，她想，如果是她的话，必定会是亲自去接他的，那样一个应该放在心尖上的人儿。

　　然后，她去了宫殿里，看着那细细的身影，和另一个女人结为妻夫，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而今，去年那件她亲手猎到的狐裘终于送了出去，连着从安王府的一大堆礼物，送到了他的宫里，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送给了心尖上的人。

　　她醉了，从来没有醉过这么厉害，醉过这么久，一直醉到了她的新婚之夜。那人是她亲自去迎的，虽是于理不合，但是谁也不会去计较一个憨傻的皇女做了什么。

　　那人坐在他们红色的喜床上，红烛下的身影模糊，细细的影子烛光下摇曳。

　　她想，生活一定就会这样过下去，看着他幸福下去，自己也幸福下去。

　　第二年，身体一向硬朗的母皇去世了。太女继承皇位，成了皇上，那人也从太子妃成为了皇后。
　　继位大典上，太女依旧是满面春风，似乎什么也刮不走她脸上的温和。

　　但是那人却不一样，他头上戴着的是那次秋闱回来后，她向父后讨要多次都没能够得到的簪子，厚厚的凤冠下，那个小小尖尖的下巴高高地昂着，小小的嘴，紧紧地抿着，那么苍白。她只是觉得，他并不幸福，即使他已经父仪天下，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可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这般远远看着。

　　次年，她的侧妃为自己诞下一个男孩，孩子长得很可爱，像极了他的父亲，细细的眉眼。她摸着孩子那柳叶一般的眉，看着窗外开得正盛的木槿花，对那个刚刚生产完，躺在床上的男子道：“叫木槿吧，小名，唤柳儿吧，这孩子的眉生得好看”

　　男子的眉眼之间一片温润，沾着汗水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谢王爷”

　　即使生得再像，依然不是他。他是决计不会这样笑的，那人笑的时候，喜欢勾起嘴角，灵气而俏皮。

　　自从那次继位大典之后，朝廷里并不安稳，先皇去世得急，并未留下诏书，虽则太女继位是正统，但是已经有不少成年的王爷也并不是如此安分，更何况是已经在朝中奠定下深厚势力的大臣。

　　当今的皇上无时无刻不生活在阴谋算计之中，早朝轮不上她说话，奏折经过无数双手后才送到自己的手中，她对当朝丞相，自己皇后的母亲，并不多亲近，更多是忌惮。因此，身在后宫里的那人，笑容一天比一天少。

　　清妃每每从宫中回来，莫不是叽叽喳喳地说着宫中的是非，他觉得，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像自己一样幸福的男人了。他靠在女人的怀里，并不羡慕坐在后位上的那人，即使再多的荣耀也弥补不了自己最在乎的人，守着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个男子。

　　“王爷，您将来会娶正妃吗？”他轻声问着，靠在女人的怀里，看不清那人脸上的神色，“臣妾并不想，像皇后一般”

　　“也许会，也许不会”李齐胤抱着男子，看着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木槿花，灿烂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