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蒹葭》北非谍影

6、宋子

　　当他们进城的时候已近正午，此时大街上一片喧闹。小贩的吆喝声与家禽家畜的叫声夹杂在一起，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心安。宛璃注意到沿街的一些住宅上升起了袅袅炊烟，不觉肚中早已空空如也。有的女主人站在屋门口，向不远处的某个汉子或小孩唤着。大概是叫他们回家吃饭吧，宛璃揣测，宋子的当地方言她并不能熟练地听懂。
　　衔影很熟悉路似的驾车进入了一片迷宫般的民区，在蛛网一样的小巷里七弯八拐，一会竟又重回到一条大街上。最后，马车停在一家名为乙文的客栈门口。
　　车一停，宛璃就跳下去，冲进客栈，对着柜台后看着像老板的人急急忙忙的说：“给我开间上房，要干净点的，我们带着一个伤者。”
　　“宛璃。”衔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宛璃转过头，只见衔影与项籍一人抬着龙浅的一只胳膊将他扶了进来。老板见状急步走过去瞧了一眼脸上已毫无血色的龙浅，一指楼上，道：“二位随我来。”
　　衔影颔首，又对宛璃说：“快去请大夫，跟着蓝羽。”宛璃郑重的点点头，只见蓝色小鸟自衔影的肩上轻盈的飞起，宛璃忙跟着它跑出了门外。过街后又是自一条小巷进去，巷子内弥漫着菜香。宛璃听到隔着院墙传来孩子的笑声，时常与大人的斥责声混在一起，心中不禁一阵凄凉，想到在这异世，自己毕竟是孤家寡人。正感伤时，鼻子突然嗅到一丝药味，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果不其然，一拐弯，就看到一家铺子外挂着“悬壶济世”的旗子。
　　宛璃走进药店，见店里没客人，她不由松了口气。大厅左侧的案旁，几个伙计正将药材打包、分装好。在装药材的柜子旁，一个长得颇有仙风道骨的人在称药。宛璃断定他应该就是大夫，于是走过去，对他道：“大夫，我是路过此地的楚地商人，却不料在城外的林子内遇到了匪徒，同行的一个兄弟被其所伤，昏迷不醒，我们不敢搬动他，还劳烦大夫出诊一趟。”
　　大夫叹一口气，说：“自秦人来后，宋子附近的匪徒是越来越多咯。”语罢，他放下秤，进到内室拿出一个药箱，对伙计嘱咐道：“待会有人看病先找内子，她若应付不了，就泡壶茶招呼病人坐会儿，我尽量快点回来。伙计连声称“诺”。大夫说着对宛璃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姑娘请."
　　回来的路程就显得短多了。刚走出巷子，宛璃就看到瑶姬站在门口。看到宛璃，她便迎出来，对大夫施了一礼，到：“叨扰先生了，先生请随我来。”说着转身在前面带路，三人上了楼直奔二楼尽头的一间屋子。瑶姬推开门，只见阳光透过窗子在房内投下了大片的明媚。显然是个采光通风都不错，适合静养的好房间。
　　衔影站在窗前，呆呆的看着窗外，项籍则坐在龙浅安睡的榻旁，见大夫来了急忙让开，衔影也从思绪中惊醒，迎了过来。
　　大夫几步走至榻前，龙浅仰面躺着，双目紧闭。宛璃侧首看大夫的反应，刚好捕捉到他的眉头皱了皱。他在榻边坐下，开始解龙浅的衣带，瑶姬走了出去。
　　龙浅的身上有一块巨大的纹身，但是由于血污，看不出来纹的是什么东西。大夫看到纹身，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而后顺着龙浅的肋骨摸了下去，时不时在某个地方按按。接着他将龙浅翻了个身，从药箱中拿出一把小刀隔开了龙浅背部的衣服，似是要将其揭开，可是血痂早将伤口与衣服黏住，哪里还揭得动。
　　“这帮……”项籍低声道，也许是由于从小受的教育不允许，他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拿点凉水来，要烧开过的。再就是将这包药放在温水中泡会。”大夫吩咐道，并从药箱中拿出一包药递给衔影，转身时看到宛璃，他愣了愣，问道：“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
　　衔影与项籍也盯着她，好像刚刚发现她在房间里一样，宛璃不由得脸红，便急忙离开了房间。
　　下了楼，看到瑶姬正跪坐在一张桌边，手指轻拂桌面，做着种种抚琴的手势,宛璃明白一般她这样说明她正在走神。于是走过去坐在她身旁。看到宛璃的到来，瑶姬眼中的迷茫才一扫而光。“你来了。”瑶姬淡淡地说。宛璃抿嘴一笑。看到满堂食客，宛璃终于忍不住叫来小二点了几道菜，吩咐他等楼上的几人下来后再上菜，小二答应着离去了。宛璃转过头，见瑶姬盯着那小二的背影出神，便打趣道：“怎么？看上人家了？”
　　瑶姬不置可否，喃喃道：“真像，真像。”
　　“像什么？”宛璃也转过头看着那小二。
　　瑶姬叹了口气，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一个故人。”然后也不多解释，只是以一种优雅姿态品着杯中的白开水。
　　"好了,先不提这个,"瑶姬放下杯子:"说说看你到底为什么不辞而别."
　　宛璃环顾四周,道:"是那个人,你知道的,那位公子派我出来的.他好像觉得,我可以去完成一件普通人完成不了的事.这件事很复杂,我们都觉得不该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所以说我是其他人罗."瑶姬挑眉问道.
　　"不,你不是,至少对我来说,你是很重要的人,只是你看,你没在江湖上跑过,又不会武功,你跟着来,实在不合适."
　　瑶姬冷冷道:"所以,我奔波一月赶上来,竟成了不识大体之举."
　　宛璃总觉得对付在生闷气的女人是一件难度系数极大的事,她们嘴上想的和心里说的总不在一条道上.正当她苦苦思索怎么让瑶姬解气时,衔影与那位大夫从楼上下来了,大夫一边走一边嘱咐着衔影什么,宛璃激动地示意小二上菜，瑶姬也不再理睬宛璃,走过去问大夫道：“那位少侠的伤势如何了？”大夫露出一个轻松地笑容，没拿药箱的手捋了捋胡子，说：“自是无碍，只是还需内服外用一些草药，如此还得请人同我走一趟。”
　　衔影与瑶姬同时看向宛璃,宛璃无奈的站起身,对大夫道:"我随你去."而后又对衔影与瑶姬道:"你们可得给我留点吃的."
　　衔影无语道:"那是自然,你快去吧."
　　宛璃尽力不去想胃中的空虚,随那大夫走了出去.
　　将药拿回来时，宛璃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桌上的食物还剩了不少,她立马扑上去,狼吞虎咽的开吃了。瑶姬看着她，不由柔声说：“你慢点，别噎着了。”衔影则是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所谓饕餮，亦不过如此了。”宛璃瞪了他一眼，突然觉得，离开咸阳后，这个看上去老成的年轻人越来越有人情味了。突然想到楼上的二人，便问道：“上面那两位给送吃的了吗？”
　　“别担心，你都能想到的东西我们想不到吗？”瑶姬笑着说。
　　宛璃无语了。衔影则笑着唤来小二，让他把药热着了。
　　吃完饭后，三人又坐了一会，等药端来后，他们便上楼去给龙浅送药。推开门就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宛璃正怀疑着，竟看到龙浅坐了起来。刚刚显然是两个少年在说话。宛璃一行走近，龙浅带着笑意打量着他们，他亦是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眼眸灵气逼人,宛璃觉得这可能与他的家族所从事的赶尸之类的灵异事件有关.
　　龙浅并没有说什么道谢的话，他只是微笑的朝一马当先走过来的宛璃说:“你一定是苏宛璃了？”
　　“是的，”宛璃回答，想了想又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龙浅的眼中折射出狡黠的光：“阿籍说，三位侠士中做事像男孩子的楚国丫头叫宛璃。”
　　宛璃听了这话没生气，她本就是来自异世的女子，做事风格姿势自是与当时的风俗有异，她的头发也一直不像行过及笄礼的女子用发簪，而是在脑后简单的束成马尾。因此她只是笑而不语。反而是项籍举起拳头像龙浅挥去，宛璃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项籍的拳头就以小于零点零一牛顿的力道砸在龙浅的右胸，笑道：“你小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出卖我啊。”龙浅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把大家都逗笑了。
　　笑声过后，龙浅又分别与宛璃身后的二人见礼。见少年精力旺盛，似乎想继续交谈下去，衔影忙说：“大夫说你这两天要静养，我们还是不打扰了。”
　　龙浅的脸上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瑶姬见状端来药，递给龙浅，说：“先把药喝了吧，这样你也能早点恢复啊。”
　　龙浅报以感激的笑容，接过药一饮而尽。瑶姬将空的碗取回，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
　　龙浅点头，项籍协助他躺下后，几人便一起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