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月，井梧桐》抓住夏天的尾巴吃西瓜

136、番外：藏龙卧虎庶人谷

　　八荒四海，无极之土。天元大地一角，九岁的人族孤女的晏青梅偷偷地摸上了王财主家的山头打猎，捡了只重伤而奄奄一息的妖狐，正准备扒皮下锅煮了，谁知狐妖开口讲话了，还献上一计可保她一生吃穿不愁，只求现下别吃了他。

　　“为什么不吃你？”晏青梅眯缝着眼睛，拿着刀背刮了刮妖狐：“我可是冒死上山才捉到你的，都两天没东西吃了！你要知道，那王财主如果晓得有人上山偷猎，逮住了可是要往死里打的，我可不敢再去了。”
　　不提刚刚到村上的河里捉鱼，也被打了一顿，鱼也被抢走了，路边捡的野麦子也被掏了干净，谁叫她是孤儿呢，人人皆可欺负。

　　虚弱的狐狸飞快地转着脑筋：“你要是吃了我，还是会愁下一顿，这样，杀手组织庶人谷正在招杀手，前提是需要有妖仆，你带着我去，不是正好，往后都不愁吃喝了。”

　　晏青梅不是没有听说过庶人谷的事情，而且鱼不如渔这个道理她是懂的，带着这只妖狐要是去了杀手组织，有吃有喝，至少不会被村上的人欺负了，也不用冒死去山上偷猎。

　　晏青梅哼了声：“可是我这么小，当不了杀手，杀不了人。”

　　妖狐虚弱地说：“等我恢复了，以后人都我来杀，不用你动手。”

　　晏青梅才将妖狐从砧板上拿下来，略作收拾便出发前往庶人谷，沿途一人一狐坑蒙拐骗偷，蹭车蹭船，无所不吃，树叶、树根、野蘑菇、虫蛇、兎鼠、蜂蚁……终是带着一身伤赶到了庶人谷，投入了门下……

　　一晃数年后……

　　“丫头，你又趴着睡着了，快起来，别偷懒！”
　　感觉到手酸了，趴在桌案上的晏青梅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地瞧着面前的这个眼睛圆溜溜的小老头——黄老头，庶人谷资料库的管理人。

　　晏青梅入门的时候摸样真是磕碜，即便是身处杀手组织的黄秋明也动了恻隐之心，力所能及地照顾着晏青梅，譬如能不让她参加的任务便能推就推，常常将她从营中调到资料库干些不动刀动枪的抄录活计，一定程度上说白白地让这丫头呆在谷里混吃混喝了八年。
　　除此，也好在她还有个妖仆晏红梅替她奔波，故此即便是摊上了任务，也有妖仆晏红梅出手，晏青梅已是有八年没出过谷了。
　　这只狐妖从前叫什么，晏青梅哪里知道，不过是入门报名号的时候随意说的，便这么叫下来了。故此作为名震江湖的双子杀手，实则晏青梅从未沾过一滴人血。

　　“好啦，好啦，我抄，这么多资料啊，总得让我休息一下啊，压榨我这种认苦认劳的底层百姓！”
　　晏青梅受伤了，因前些时日有探子潜入了庶人谷的资料库，恰好被晏青梅撞见。虽说这探子有灭口之意，但耐不住晏青梅熟悉资料库的奇门之术，重伤了探子，等来了谷中一等杀手的好友梁若衣，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梁若衣的婶婶是庶人谷烧饭的五娘，从五娘的住所晴雨小筑，有一条大道和一条幽径都可以通往资料库，恰好那天梁若衣找晏青梅来的时候走的是小路，穿过庶人谷野生花园就看到了库顶飘扬的红布，有敌人来袭的暗号。
　　梁若衣一着急，就顺着爬藤和铁索上了千尺崖壁，救下了晏青梅。
　　千尺崖壁？是啊，那有什么，梁若衣可是一等杀手，武功出神入化呢。

　　话说回来，资料库的工作量还是很大的，毕竟坐地百丈，飞楼六层，高及百尺，馆藏的书册自是不用说数量甚巨。眼下说是要晏青梅帮忙，其实晏青梅现在是主力，那小黄老头儿又跑出去溜达了。
　　唉，真是累死晏青梅了，可是那小老头儿还冠冕堂皇地名曰磨练心性，竟还开天辟地把一大串钥匙扔给了她，这串钥匙可是能开这资料库所有门窗的钥匙，包括密室！
　　故此，摆明了是要当甩手掌柜的架势了。

　　好在易筱南，作为晏青梅的二号死党，知晓自家外公黄老头的脾性，又来帮手了。

　　资料库的架子上按照六界、城池方位等存放着记载的册簿，晏青梅在一楼已经熟门熟路地顺着架子找到了紫城、羽蛇城、上官城等，即人族。

　　晏青梅于此地八年的生活，不过是局限于晴雨小筑、资料库以及初级校场，毕竟没有高一阶的令牌，通行受阻。所以，不能出谷的她，认识世界的方式便是资料库里的文山书海。

　　晏青梅用钥匙开了锁，滑开了墙上的铁栅栏，推开了木窗，跑到密室里翻了望远镜出来，远远地瞧着庶人谷校场上的一场精彩的肉搏。只见一教头模样的男子半裸着上身立于场上，约莫二十来个年轻男子一拥而上围攻他，凭晏青梅来看，这年轻的男子个个身手矫健异常，可是这教头又远胜一筹，一一将年轻的男子或逼或退扭倒在地。

　　易筱南踱步到她身侧，也顺着她的目光捏诀幻化了远视术法瞧了瞧，跟晏青梅说那教头是格斗的老将，外号猛如虎，和他弟弟矫如龙，都是这庶人谷顶级的格斗师，统领着庶人谷其他二十来位格斗师。从前晏青梅是从未见过的，毕竟连营中的一级试炼都没经历过，怎么会接触到只有更上层才会遇到的格斗师呢。
　　所以说，庶人谷的黑暗面，晏青梅很幸运地从来没看见过，尤其是对待女子的……然而有了这钥匙，等价于有了三等杀手的通行权，也该见见世面了。

　　忙碌许久，晏青梅和易筱南溜达到了小山坡上，那时她听到了一阵很美妙的古筝曲子，循声找去，只见一座很大很大的五角飞檐亭在不远处。

　　两个面容姣美、身姿窈窕的女子立于亭内，亭内还有约莫五十来个女孩正一一坐在琴案前，珠玉般的琴音正是从那些正在伏案拨琴的女孩子手中散出的。

　　易筱南说那便是庶人谷的乐师，那个黄色百褶裙的便是百里伊人，湖蓝色套纱裙的女子是杨暮蕊，两人是庶人谷里教习女孩子们乐理的乐师，自然除了筝，她们也会教习琵琶等其他的乐器。听说二人曾经都是一曲名艳天下的奇女子，不知两人因为什么原因都一起落户庶人谷了。

　　当易筱南将晏青梅带到一座匾额上提有“金风送”三字的庭院内时，易筱南说那就是教习其他内容的学馆。只听那屋内传来浑厚的男子的声音，转角再一看，屋内分明都是女子，可是耳畔继续有男子的声音传来。易筱南和屋内的女子们打了招呼，带着晏青梅离开，跟晏青梅解释这就是“变声口技”了。

　　继续往里走的时候，路过下一间房，差点没把晏青梅吓得叫出来，只见那油墨画术的高超者们，将自己涂抹成了白骨一样的、又或者是腐尸似的一一立在那里。
　　继续前行，很多男女正站在一张张画案前描摹着，晏青梅远远地瞧去，只见一头发花白的长须爷爷正踱步其间，不时地指点着那些作画的人。

　　易筱南跟晏青梅说那老伯伯就是魏天楠前辈，江湖中早已隐匿的传奇画家，人物花鸟山水什么的画得都是栩栩如生，而前面所见的排骨精和行尸，便都是他的徒弟所为了。
　　晏青梅只记得，在紫城的历史记载里见过他的名字，好像是说十年前魏天楠前辈不愿意替紫偃月作画，紫偃月盛怒便下令砍掉前辈的双手，在神秘人的帮助下，魏天楠得以逃出了紫城，原来落户庶人谷了。

　　即便这逛了一下午，晏青梅也没有了解完庶人谷的全貌，见着的也不过是不涉法术的技艺，更是没有见到神往已久的飞云阁。只因从前梁若衣还跟晏青梅说起过，这庶人谷的三位法术高深的前辈住在飞云阁，除了谷主和送饭的人都不能去那里，就是他们布下了保护庶人谷的结界。

　　晏青梅碎碎念地问易筱南为什么杀手要学这么多东西，杀人拿命不应该只是刀剑拳脚的事情吗，易筱南直说这庶人谷里培养的杀手要求才艺双绝，才能为人所不能之事，与别派有所不同。

　　要说这庶人谷的杀手是分几个层次的，三流九等，一流最优，二流其次，三流最次。
　　因为这杀手接到的任务都是简难不一的，根据目标的地理远近、周遭的保护程度、本身的防备和武功法术高低，等一系列的条件而分别需要不同级别的杀手去执行任务。

　　一般的平民百姓之间的寻仇，只需要雇佣三流的杀手，往往是直接冲进这目标人物的家中，一顿惨无人道的滥杀或者毒打。至于目标是帝王将相之流，又或者仙妖魔族等，便需要一流的杀手才能担当了，譬如像妖狐晏红梅那样的。

　　再者门派之间的寻仇，当然这里首先肯定指的是小门小派之间的，譬如两个规模都很小的镖局之间有仇，这个时候，因为目标人物的武功法术、武林威望什么的都有一定的威慑力，请一般的杀手去，首先功夫上不说打不打得过，就是完成了任务，后来若是江湖上不惧这一般的杀手，继而打着声张正义的旗帜再灭了这些杀手的情况也是有的。所以一般的杀手也是不敢接这样的单子的，于是像庶人谷这样的大规模大组织就被信赖了。

　　另外也不是肆意结仇，那庶人谷即便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屹立江湖了。你便可能想知道这二流的杀手和一流的杀手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吧，那就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会不会滥杀无辜。
　　庶人谷的杀手一般绝对不会伤及无辜之人，但是别派的杀手就不敢保证这一点了。所以庶人谷的杀手在执行任务之前，都会到资料库里去查找有关目标的资料，确定位置和人数，再然后问雇主具体的情况，最后具体地实际探查精确清楚，最后在计划下以最短时间和在最小杀伤范围内结果目标人物。
　　所以说，庶人谷的杀手可不是冲进目标人物的家里，然后蒙着面下狠刀子的那种。才艺双绝，不仅武艺要高超，琴棋书画都要拿得出手才行。而且不该杀的人绝对毫发无伤！

　　而常常让庶人谷出手的任务，都不是你可以径直地冲进去一阵狂杀就了事的，往往都是些掌权有势，守兵重重，或者是布满了阵法的地儿，要进去这种地方，难度是肯定有的。

　　举个例子吧，后来有一次师姐们给晏青梅讲她们的光辉历史的时候，讲过执行过这样一次任务。
　　那一年一个左臂断了的年青人闯进了庶人谷位于藏龙县的“办事处”，他踉跄地扑了进去，右臂上挂着的包袱霍地吭吭几声掉在了地上，里面黄灿灿的金子滚了出来，师兄师姐们定睛一看，只见此人面色惨白，左臂断裂处早已是溃烂不堪。

　　“替我杀了羽蛇城的凤义君……”这是他最后一句话，说完了就死掉了。

　　凤义军是何人？哦，当然现在已经是死人了。当时凤义军正是羽蛇城一个有权有势的主儿，背后有羽蛇城撑腰，每年为羽蛇城缴纳了不少赋税，所以羽蛇城专门派了些高手看着他家，重兵守护。
　　所以说，要进去那里可不是一般的杀手可以做到的。别派即使有，也不过是凤毛麟角之数。

　　回到庶人谷翻开那厮的资料，晏青梅的几个师兄姐面色就不好看了，那凤义军自己就是个武功很高的狠角色，而且身边的姬妾侍女都是会些法术或者武功的，要动他不仅仅要支开羽蛇城的守兵，还要支开那些女眷。
　　最可恶的是，那凤义军不乱跑，不乱逛！每天三点一线地往返于羽蛇城堡、家宅、清风阁，一间豪华茶肆，身边很难见到生面孔。
　　那清风阁的茶楼因为是他暗中资助的，也是分外注意安防这方面的考虑，这样下手的机会都很难找。

　　于是筹划了一个长达一年的计划，由两个师姐一先一后地进入茶肆。师姐潇潇编了一个无比凄惨的身世才说得那老板让她留下来为茶肆鼓琴，那凤义军第一次见到茶楼里多了一个奏琴的陌生面孔自是很戒备，喝了一杯茶就走了。

　　四天后才再次进茶楼，但是从不跟潇潇师姐搭话，总是远远地看着，即使潇潇师姐琴音超绝，面容姣美，也没能让他放下戒心来。

　　终于师姐骆骆也如法炮制地进了茶楼，成为第二个琴女。

　　渐渐地凤义军对潇潇师姐的戒备淡了下来，但是对骆骆师姐戒备，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后来顺着剧情的发展，半年的培养中，上演了一场红尘女子争一男的戏，这下凤义军才对两个美丽多才的师姐放下戒备心来。几次暗中试探了那凤义军的武功，几招之内是取不了他性命的。于是，庶人谷的药师小毒圣锦玉奴前辈研制的“海棠红”就派上用场了。

　　江湖上最厉害的毒.药，不是所谓的“鹤顶红”，而是“五时香”。而世人不知道的是，其实更毒的是庶人谷的“海棠红”。

　　何谓五时香？五时香是一种熏香，其毒气可以沁入肌肤的表层，当携带这五时香毒的人和他人肌肤相亲之时，便可使这毒辗转到他人体内，是一种伤人亦自伤的毒理。
　　要对付武功出神入化又异常戒备的目标任务，寻常的毒定是逃不过他的洞悉，便需要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而且是在他们戒备最松弛的时候。
　　这种毒自是高绝，唯一的缺点便是药性要不断地加强才能实现轻则使他人武功尽失，重则命丧黄泉的效果，与此同时寄主也会相应地机体受损。

　　相比之下鹤顶红由银针一试便知，入于食物茶水，经过身旁小厮的检查就暴露了。

　　但是五时香的时间太过漫长，经过锦玉奴前辈的一番改良之后，“海棠红”就诞生了，解决了五时香的施毒漫长的一缺点。但是有利则有弊，服用海棠红药水的女子，必须在一天之内与男子交合，否则自己会因为海棠红的毒性轻则散功，重则丧命。同理，若是交合，女方无事，男子必会遭受如上所述的重创。

　　后来的事情，晏青梅就只知道潇潇师姐还是骆骆师姐其中的一人完成了这任务，她们不跟晏青梅讲，晏青梅也就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了。

　　总而言之，庶人谷的女子们都是很擅长使用美人计的，而且美人计的妙用就在于两面夹攻。这里面涉及的关于男女之事，当然也是有老师教授的，譬如风月之师的鸩白师傅。然而晏青梅未过一级试炼，不是杀手，自是无权进入那些课堂，只不过是窥见于这样的闲谈之间。

　　好了，现在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好讲完这庶人谷里所有的瞠目结舌了，总之是藏龙卧虎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