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了》木比白

1、二手梦想

　　我把我的‘知了车’停在了我们学校的湖边，我坐在草堆上，点了根烟。‘知了车’大概是累了，叫得没以前声儿大了。
　　北了，你怎么在这儿啊？找了你老半天了，打电话你也不接。你在这儿干嘛啊？这旁边坐着的都是一对一对的，你一个光杆儿坐这儿干嘛？你在这儿思考人生啊？这欧洲杯不是已经结束了么？巴神也回意大利了啊……听这声儿知道是石头，我往后看了一眼。我说，石头，你有梦想吗？石头瞪着眼睛惊讶地说，梦想？戒了。我说，烟呢？石头说，这戒不了。我把手上的烟蒂扔地上，说，我说烟呢？石头说，哦。接着递了根烟过来，他也顺着坐了下来。石头说，那你有梦想吗？我说，二手的算不算？石头说，应该…算吧。
　　石头手机响了，他接了个电话，表情变得凝重了。我问：石头，怎么了？石头摇了摇头没说话，站了起来。石头说，北了，你怎么想到梦想了呢？我说，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那个铁盒子吗？我要回老家找到它，我忘了把它埋在哪儿了。石头说，你说的是那个你经常跟它说话的那个铁盒子？我说，嗯，它对我很重要，盒子里面的东西……我还没说完，后面有个女生喊了石头：石畅，芸珊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石头说，放那儿吧。那个女生我见过，是石头女朋友寝室的女孩，没见过几次没记住她叫什么名字。那女孩放下熊玩偶、情侣衫、太阳伞、太阳镜……后转身走了。石头说，北了，喜新厌旧是不是个贬义词啊？我说，嗯。石头说，芸珊说我喜新厌旧。我说，石头，你不是喜新厌旧，你喜的新是别人的旧，所以你喜的还是旧。石头说，我不想和她分手，我很爱她，但我受不了她经常性的猜疑，还有她的任性。北了，你说都分手了，她把我送给她的礼物都还给我，我觉得很难堪。你说我的心还在她那儿，她怎么不还给我？那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啊。我说，石头，这句话真恶心。那你那个射在人家体内的，那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不是也得还给你啊？石头拧巴地笑了，说，你这句话才叫恶心。……
　　石头说，对了，你刚说的不会是来真的吧？我看着他。石头说，我们还没放暑假啊，还有几门考试没考啊。你爸要是知道你考试都没考直接跑回老家去了，还不得砍你啊。我说，所以，我决定不坐汽车回老家去啊，就那两辆汽车，司机我爸全认识，他们要知道了基本上就等于我爸知道了。我决定骑‘知了’回去。石头张大了嘴，说，骑回去？那得骑几天啊？好几百多公里啊！我说，多带些钱就行了。石头说，我跟你一起回去吧，反正这课上得也没意思，我也刚失恋，就当是散散心。
　　起身，准备骑车回寝室的时候，我对石头说，我们的大三已经快结束了，我想趁着我的二手梦想没有实现之前，找回我曾经的梦想。石头说，什么二手梦想，这还有二手的？我说，你女朋友都有二手的，梦想怎么不能有二手的。你不信，挂网上卖梦想的都有。那陈光标都能想到卖空气，还四到五块钱一罐儿。石头说，真的假的，我靠，比王老吉还贵。那你的二手梦想是什么啊？我说，这个说起来话长了，我们上路后再跟你慢慢讲吧。你可能也早就知道了。我想留着路上说，我怕你后悔明儿又不跟我一起回去了。
　　第二天是周五，明天逃一天的课，周六周日两天假，周一考试，算了，不算时间了。什么时候找到铁盒子，我什么时候再回学校。石头和我是一个小镇上的，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他爸在镇边儿的山下开了个采石厂，在他爸看来石头就是金子，石厂就是个金库，就给他取了‘石畅’这个名字。石头大学毕业后就会去石厂接他爸的班。而我爸之前是我们镇小学的民办老师，后来民办老师不准教书了，我爸就来了市里做了废旧钢材的生意。二手梦想经得一手是谁呢？当然是我爸了。我爸讲他年轻时的事情的时候，我总是聚精会神地听着，我爸讲地绘声绘色的，这大概与他当过几年小学教师有关吧。我们家上三代是地主，到我爷爷那儿打倒了，我爸就跟着遭殃了，阶级不好。我爸上学那会儿很聪明的，一直都是数学课代表，他扎实的数学功底也让他后来能够当上小学数学老师。上初中那会儿，一次学校办黑板报，我爸粉笔字儿写得不错，就负责抄写，没想到我爸把一句‘不要忘了阶级斗争’里的‘不’字写漏了，结果全校通报批评，差点把我爸给开除了。老爸成绩好，考上了高中，老爸说高中刚去那会儿，高中班主任看完分数册就给老爸安了个英语课代表，老爸说他当时楞了，心想着我英语才5.5分啊，后来老爸才知道班主任把小数点看漏了。老爸小心想考上大学，那是他的梦想，他想考北大。但那时家里穷，老爸身体不好，用脑过多就头痛，这是老爸给的他没考上大学的原因。我一直挺佩服我爸的，他做过老师，到市里卖过袋装洗发水，卖过汽水，去过很多地方。最让我佩服的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我的出生让他看到梦想延续的光芒，我爸给我取的名字就能看到他对梦想的执著追求，他给我取名为‘张北大’，我小时候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老爸说的：张北大，长大了去北大。听大人们说去派出所登记户口本，落我名字的时候，派出所里扫黄抓了个女的，那女的在那儿录口供的时候讲了个黄色笑话，给我在当时的盒子式电脑上五笔敲我名字的那个小警察，他一乐手一哆嗦，就把大敲了个了…于是，我就叫‘张北了’了…北了用我们那儿的方言念出来就像‘拜了’，结果我就真的跟北大拜了，我没能考上北大，我爸让我复读一年再考，第二年还是没考上，不仅没考上北京大学，连北京的大学都没能考上。我只能看着三本院校高额的学费兴叹了，心想这书是读不了了。但我爸并没有放弃，他说那就读本科，可以考研究生嘛。在我爸手下的学生中有许许多多的传奇人物，各类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我爸当老师时同为老师的同事的孩子也都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我爸会经常拿他手中所掌握的‘成功学生’努力认真学习的故事讲给我听，以此来教育我。在我爸眼里，我现在所在的学校是一个载体，我需要踏着这个平台上到研究生去。我爸的说词还是一如既往，先讲某某某，某所大学研究生毕业了，坐着办公室，拿着高薪，然后告诉我要好好学习，考上研究生就什么都有了。在我爸眼里，研究生就好比多拉A梦的口袋一样，要什么有什么，房子车子票子全在里面。…我知道那也是我的梦想，只不过更像是从我爸那儿遗传过来的。我知道我必须完成它，但在完成这个二手梦想之前，我必须要先找回我自己的梦想，它们是什么，我好像都忘了，但我记得跟那个铁盒子有关，所以，我必须先找到那个铁盒子。
　　我在寝室清完东西，坐在电脑前点刷新发呆想着关于我爸的那些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是石头打来的。石头说，北了，我怕我们路费不够，我们把芸珊还给我的礼物低价处理掉做路费吧。我说，那你把那些东西卖给我吧，我的奖学金还在卡上，一直没动，我知道那些东西你看着伤心，就当先放在我这儿存着。石头说，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我说，明天早上六点，等下，明天没有升旗吧？石头说，明天没有升旗，你还没找到那个拿着单反对着你的女孩啊？我说，没有。……

作者有话说

　　后面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