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初恋先生》苏梗

13、第12章 第12章 对不起，我还不能爱你 好漫长的一

　　“我后天回单位了。明天要一起吃饭吗？”韩磊小心翼翼的问。
　　朴朴低着头盯着韩磊的脚尖，头都不敢抬起来。老实说，想要陪着吃饭的伴，散步的伴，看电影的伴……可是，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让一个等待自己那么久的人陪在身边。自己迫不及待的，只有逃离现在的这一切，但是，依附着韩磊离开现在的这一团乱七八糟，不管对他公平不公平，单单是这种濒临溺水而亡的精气神儿，就一点都不可爱。想当初，刘学军是怎样一步一步的不拿自己当回事儿的，朴朴心里很清楚——自己那个全情投入不分你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再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也会嗤之以鼻。想到那天晚上刘学军公寓里的香艳情景，朴朴就浑身发抖——还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一心想要陪着到老的男人换掉大床的女主人更让人崩溃的事呢？
　　“不，不用了。明天，事情太多了，恐怕，没时间。”朴朴抬头心虚的看看韩磊，那双有些泄气的细长眼睛，让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公司里大换血，烂摊子一大堆。就算我有心，领导也不答应啊。”朴朴打着哈哈，希望能把这突然变冷的气氛活跃起来。不过，两颗重得自己都提不起来的心，又怎能三言两语就轻松起来呢。朴朴突然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跟眼前这个人说，譬如你等我之类的，可是，现在，合适吗？
　　韩磊就这样站在那里，眼光从朴朴的头顶灌进去，像一根冰丝一样穿透她的身体，从心里穿出来，勾着心拉着肺，看得石朴朴摇摇欲坠。半晌，他终于开口了：“好啦，我的大忙人同学，加油工作，争取早日升职。等我下次回来狠狠宰你一顿。”说完，他伸手揉揉朴朴因为混乱的心情和环境毛糙糙的头发，顺着发丝滑下来的手停留在肩膀上，那里单薄的一片肩胛骨，隔着衣服透着凉气儿，似乎还有些微微发抖。韩磊不禁心疼起来，可是要自己怎么办呢？眼前这个姑娘，比中学的时候更倔，眼下正摆出一个结界来把自己挡出去，只怕硬闯进去，看到的是一地碎片。
　　韩磊做了个上楼去的动作，朴朴转身走了。门禁关上的一瞬间，他低声说了一句：“让我，打扫这一地碎片吧。”朴朴好像听见了一样，但是很快的，她克制了自己回头的冲动，蹭蹭蹭跑进了电梯。
　　韩磊，对不起，我还不能爱你——因为，我的心刚碎了一地。没有心的人，怎么去爱呢？
　　回到家，朴朴洗了长长的一个澡——她向来不是一个温婉曼妙的人，从脑门心到脚底板都冒着粗糙的痕迹，譬如洗澡，她无论冬夏，绝对是5分钟以内搞定。可是眼下她的身体从里到外冒着凉气儿，站在42度的热水里半天，都没让她活过来。直到她稍微觉得腿脚灵便了，这才关掉水龙头——小说里写的躲在厕所里一边洗澡一边哭这种桥段儿，根本不可能在朴朴身上发生，因为她是一个过于专注的人，一心二用的技能在这个角色身上发挥无能。譬如她要是在看电视，你要让她开口和你聊天，那她一定会立马把电视声音关小，然后盘着腿儿从沙发里坐起来，认真的对着你，等着你开口。朴朴的世界，一定是小得可爱的。
　　她又坐到了缝纫机前面。专专注注做手工的时候，仿佛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一样，你不能去想那些人那些事儿，你必须全神贯注的去关心你手里的这块布，这段花边，这个褶皱，要是它歪掉了，或者跳线了，那整件作品就报废了。要是命运，就像这线一样，能牵引着每一个人走向应该到达的地方，那么，是不是所有烦恼都不会存在了呢？
　　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还能气定神闲，那除非是圣贤转世，可是朴朴不是圣贤，所以她根本没有办法完成手里的这件手作。线已经结了好几回了，要想纫出一段平整的边线显然是不可能的了。朴朴只好剪掉线头，站起身来，来回在房间里走。回公司继续上班？只要那个奇怪的刘学军在公司一天，自己就完全不能够心平气和的工作下去。申请调到外地分公司？这么些年来兢兢业业工作，忽然申请外调，不要说总公司流言四起，到时候就是分公司，恐怕也不会拿自己当一家人。
　　“你辞职出去散散心好了。”白婧的话又响起来了。裸辞去旅游？真是一个前卫的主意。断了收入去花钱，就自己银行卡里这点积蓄，还不知道能走几里远呢，除非穷游——对啊，穷游。大学的时候，确实和同学商量过穷游走川西的事情，只是临到毕业都还没组织起来，眼下，真的可以重走青春路吗？
　　曾经，自己绝对是一个执行力超强的人，只有想不到，没有不敢做。疯狂的事情做了要多少有多少。只是毕业以后，被刘学军这个变化中的人磨的，根本就没有半点逾矩的想法，只想好好把工作做下去，把日子过下去，就这样一辈子老死在这座城市里，到时候自己的骨灰旁边，躺着爸爸妈妈的骨灰，死党的骨灰，以后还会有很多熟人的骨灰……什么时候，自己变成这样瞻前顾后，要死不活的人了呢？

　　把最后一条人事变动信息录入到系统里，朴朴关掉屏幕，打算去洗手间里透透气——洗手间这么促狭的空间也能算作是透气的地方，恐怕真是城市化的异化了。鸽子笼一般的写字间被各个公司富丽堂皇的前台屏风挡在了视线之外，笑容标准甜美的前台MM传递着欣欣向荣的讯号，灯光疏影间，哪里能一下子就切入工作中生活里的不堪。唯有洗手间昏暗的光线里，才能给人一点点静思的余地。执行力强的人，一开始的时候总是凡事不习惯给自己留余地，就像朴朴。所以一旦吃亏，根本就不愿意再去作为。眼下消沉避世的状态，就是她心灰意冷的真实写照了。坐在马桶上，光洁的地面倒映出自己憔悴的表情，真是可怕，仿佛昨天还是24，忽然就有人提醒你快要30。现在才刚上半年，要说做岁末大盘点，还真是有些嫌早了。可是自己的人生，如今看来那么乱七八糟，难道不应该盘点一下吗？

　　“我知道，我现在辞职确实比较突然。但是也请您理解，我确实是因为个人原因，不得不放弃这份工作。我自然会做满1个月，等到把工作交接清楚再走的。”朴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吕翰良，毕竟，现在人事上，就只有她还拿得起来，仓促离职，确实让吕总很难办。
　　“你这么年轻，就退隐江湖相夫教子，恐怕有些为时尚早啊。”吕翰良半眯着眼睛，靠在老板椅上盯着朴朴的脸。
　　“哦不，吕总，您误会了。我所指的个人问题，与感情无关。我早就想找个机会再进修一下的，您看我工作也快满3年了。再不出去走走，怕是就再也走不出去了。”朴朴不禁苦笑，自己现在这境遇，简直可以用人财两空来形容，何来相夫教子呢？
　　“你的请求我会好好考虑的。你先回去工作吧。”吕翰良心里有点烦，只好用这句话来搪塞过去。
　　“好的，吕总。我会把手头的工作整理出来，以方便交接。”朴朴是做人事的，所以当然不怕吕翰良不批准她的辞呈——反正辞职报告递交之日起，三十天就可以离职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把电子版发了一份给吕翰良邮箱。人证物证俱在，劳动仲裁也留她石朴朴不住了。
　　终于，胆小鬼石朴朴还是要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