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汐玦

2、第 2 章 五年后。皇

　　五年后。皇帝下旨令太子渊翰、二公子青羽，前往边疆视察民情。时年，青羽十四岁，渊翰长他两岁。
　　“王兄，你我久居皇宫，今日方知江山辽阔啊！这边疆的山水气势雄浑，又岂是宫里的溪流乱石能比的？”棱山脚下的官道上，锦袍的少年骑在马上，谈笑间指点江山。笑容自然随和，发自内心而无半点虚伪。
　　与他并驾齐驱的少年温和的一笑：“是啊，父皇这三十年来整顿吏治，加强边防，才有了今日的盛世繁华啊！
　　青羽眸中闪过一丝异彩，笑道：“父皇百年之后，这江山便是王兄的了。不知王兄可有什么打算？”
　　“其实，我根本不想要这个太子之位。”渊翰苦涩一笑，“父皇在位这么多年，人前是一国之君，看似很风光，我却是知道他的苦楚的。父皇一直想着何时能够放下这万里河山，与母妃携手出游，可奏折如同山一样把父皇埋了起来。当天下安定，父皇终于有闲暇从奏折中抽出身来时，母妃却已经不在了……”
　　青羽的脸色微变，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五年前的一幕情景。
　　“就是哥哥欺负我！”
　　“什么？慢慢说，渊翰怎么欺负你了？”
　　“昨天，羽儿在温习功课……”
　　“好一个渊翰！好一个‘贱种’！羽儿别哭，母妃带你去讨个公道！”
　　……
　　“樗妃姐姐，今年秋天就这般严寒，妹妹有些担心你的身子呢……这木耳莲子羹，是妹妹亲手熬的，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既然是青妃妹妹的好意，樗妃就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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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太医，上次赏你的银子花完了么？不用担心你的妻子儿女，她们过的很好，本宫已经命得力的人照料了。这次樗妃病危，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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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弟，羽弟？”见青羽许久没有反应，渊翰有些疑惑地唤道。
　　“……啊？”青羽回过神来，勉强的笑了笑，“适才想到樗妃娘娘，想到她生前对我种种的好，有些伤感罢了……呸呸，不应该在王兄面前提这个的，还请皇兄莫怪。”
　　那对沉静眸子黯了一黯，随即开朗起来：“早就不伤心了，毕竟已经五年了，尽管那时母妃毫无预兆地撒手人寰令人措手不及……没事，都过去了。哎，羽弟，为兄可要说你了，你我兄弟之间，还那么拘礼做什么，到了南疆墨饵将军府上，可要罚酒三杯才是。”
　　“哈，如此倒是做弟弟的不是了。”青羽也恢复了常态，笑吟吟地道，“今晚，咱们兄弟二人定要把墨饵将军喝穷了才行！”
　　不知不觉地，微服的两个皇子已经策马到了棱山的主峰鹰斗峰下。渊翰突然停下了马，脸上是少有的凝重神色。
　　“王兄，怎么不走了？”青羽也停住了马，侧头不解地问到。
　　“鹰斗峰以其山势险峻，片石嶙峋著称。前日那场大雨，纵然没有令山石下滑堵塞官道，至少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平整光洁吧。”渊翰遥指右边没有半点泥泞的山峰，“我想，有人等了我们很久了。”
　　“不会吧。”青羽顿时紧张起来，他不似渊翰自幼习武，这次又是微服出行，连侍卫都没带上，“兴许……兴许这是墨饵将军得知我们要来，特意命人修整的呢？”
　　“不然。”渊翰眯了眯眼睛，“即便是修路，也只会修官道，犯不着冒着山石再次塌陷的风险把旁道也修得如此整洁。”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为了在这里设伏，不惜冒着巨大的危险修路。”
　　“太子殿下好智谋！卫国风虎十二卫，在此恭候多时了。”一声朗笑，官道左侧的林子里缓缓步出一个蒙着面的黑铠甲士。随着黑铠甲士一个个从隐身的地方走出来，青羽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风虎十二卫，是卫国最精锐的战士，担负着保卫国主的职责。而卫君竟舍得让他们伏杀自己，足见卫君对此次伏击的重视，也可以看出，自己生机渺茫了。
　　要死了么……我还没坐上皇帝呢，我的江山还没到手呢！不甘心，真不甘心……
　　青羽的脸上写满了绝望。“戗”的一声，渊翰抽出长剑，护在青羽身前：“羽弟，你先走，这里就交给为兄好了。”
　　青羽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脸上刚刚显露出狂喜的神色却立即收敛起来：“不，王兄你是太子，是这江山之主，弟弟应当舍命护你先走！”
　　渊翰摇了摇头道：“不要说了，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你么？你连剑都握不稳，留下来也是徒劳，待会儿我助你向前逃，千万不可回头。前方不远便是墨饵将军大营了，到那里你就安全了。”
　　青羽墨如点漆般的眸子滚出两点晶莹：“不……我走了，王兄怎么办？”
　　渊翰微微笑了笑，抬手拭去青羽脸上的泪珠：“羽弟，不许哭。大丈夫，理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何况你到了墨饵将军那里即可搬兵来救援我啊，只是撑这一会儿工夫，为兄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王兄你千万保重……”没等青羽说完，渊翰挺剑用力削了马一剑，吃痛之下，马驮着青羽撒蹄狂奔，逐渐消失在渊翰的视野里。
　　湛蓝的锦袍迎着风轻轻舞动，少年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剑指风虎十二卫，笑道：“诸位，请动手吧！”
　　青羽伏在马鞍上，紧闭着眼睛，两旁的景物如流水般疾驰而去。
　　快点，再快点！那些人杀了渊翰之后，一定会来追杀自己的！
　　耳畔忽然传来长剑出鞘的声音，浓烈的杀气像漠北的冷风席卷而来，□□的战马一个哆嗦，几乎要瘫倒下来。
　　“等你很久了，二殿下。”六七个黑衣人拦在了前方，握剑姿势齐整统一，脚步矫健，不是久经战场的老兵，便是高价雇来的杀手。而他们身后还站了一个抱着手的人，同样是一袭黑衣，散发出的威压却比他们加起来还令人绝望。
　　完了。正要绝望的时候。青羽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缓缓昂起头，用轻蔑的目光扫了眼前的人一圈，继而回头望向挺立在群峰中卓尔不群的鹰斗峰，长叹一声：“太子殿下，臣愿来世依然做你的侍卫！”说罢，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
　　“什么？不是二公子青羽？”“糟了，中这厮暗度陈仓之计了！”黑衣人却骚动不安了，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一直悠闲地站在后面的男人却忽然大笑起来，笑的连眼泪都流出来了。他走上前来，宽大的手掌轻轻罩住青羽的脑袋，感受着他因恐惧的颤抖。
　　“真有意思啊，我得二殿下。若非我早就得到情报，你们一共只有两个人，说不准还真被你混过去了。哦，还有，你见过哪个侍卫，寒碜得连兵器都没有么？”男人好不容易止住笑，皱眉打量着青羽，连连叹息，“唉，多么有意思的皇子啊，我是多么舍不得杀你啊……”
　　致命的杀招始终没有落下，然而罩在青羽头顶的大手，也始终没有挪开的意思。
　　直到鹰斗峰的方向绽放了一朵红色的烟花，男人才如释重负的收回了手。
　　“二殿下，你捡回了一条命哦。”男人笑吟吟地说着，“希望下次，你还能给我一点惊喜……哈哈。”
　　青羽颤抖地挣扎着睁开眼时，那几个黑衣人早已不剩半分踪迹，若非□□的战马几乎要瘫倒了，他都要怀疑刚才的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了。
　　大队骑兵接近的马蹄声骤然响起，青羽刚刚镇静下来的心又狂跳起来。
　　百余重骑，黑压压得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为首的骑兵跌下马来，恭敬地朝青羽施了一礼。
　　“臣，南疆大营都统墨饵，救驾来迟，令二殿下受惊，罪该万死。”
　　青羽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扶起墨饵：“若非墨饵将军虎威所至，青羽早命丧蛮子手中了。唉，只可惜了王兄……”
　　墨饵神色一紧：“太子殿下怎么了？二殿下莫急，臣等这就赶去救驾，想必还来得及。”
　　青羽脸色悲戚，泪水夺眶而出：“晚了，将军不用去了。我亲眼看着贼兵刺死了王兄，又斩下他的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