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洛》HR灼灼

4、意外相遇 又遇陈瑾她

　　剑还未落，筹溢被一个男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猛地震了一下，那声音因为过度惊吓而嘶哑走音，但仍声嘶力竭地喊出目前他唯一能发出的三个字：杀！人！了！这声音即使走音倒也还熟悉，筹溢抬头见陈瑾瞪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手中滴血的苍霏剑。
　　筹溢心里好生纳闷，今早才送他进医馆，此时刚近黄昏算来也不过大半天的时间，而他挨的那一刀少说也要休息数日，如何此时便能下床奔走而且出现在自己眼前作如此高分贝费体力的叫喊。未及筹溢想完，陈瑾一个箭步冲进院中将啼哭的婴儿抱在怀中，嚎啕大哭：“董兄，你怎么如此便走了呢？我们约好一同上京赶考，我不过因筹集盘缠耽搁了两日，你怎么就不等我了呢？连日来我日夜兼程，昨晚穿林取近路，后被强人所伤，因心中挂念你我之约未及伤势恢复便从医馆逃脱。怎么如今到了相约之处，你却遭了灭顶之灾呢？我为何不早来一日？你为何不等我一日？这一日怎么来得这样的快呢？老天啊，求求你告诉我，爱一个人有罪吗？”陈瑾瘫坐在地上，指天怒问，一个成年男子的哭声中参杂着新生婴儿的哭声憾天彻地的回响，残阳映血在这哭声中化作一片惨不忍睹的悲凉。
　　筹溢静静地在一旁看着，等着，等他哭完便一招夺过他怀中婴儿，一片血红结束了院落中最后的一点跳动，陈瑾随之瘫坐在院中再没了声响。爱一个人有罪吗？爱一个人到底有没有罪？这太深奥了，筹溢不懂爱，自然不知道答案，她不用为爱流泪流血，只要她的任务没有闪失就够了。
　　筹溢垂眼扫过整个院落，她的任务完成了，迅速，完美。她拿出陌憧的令牌默念心法，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迹都慢慢化作一缕青烟收进了令牌，筹溢把它贴身收好。茅檐草舍，青阶石板，茶炉篱笆，也都慢慢散尽只留下茫茫一片草地和神呆目滞的陈瑾。下凡一日有余，筹溢该回去复命了。
　　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一声冷冷地质问：“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他来到这世间有什么错？”“凡人与神的后代无人照料便会入魔为祸苍生，留他何用？”筹溢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给一个凡人解释这些。“一个只有对错没有感情的人真可悲。对了，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可悲。”陈瑾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冷。“月洛骑士，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倾笳为什么死，这世上本就存在比生命更可贵的东西。”陈瑾说完长叹一口气，用目光温柔地抚摸着刚刚被血浸染的土地。筹溢被他悲凉的语调搅得心中莫名地涌起一丝不快，脑中像开了闸的洪水涌出各种为情所困的红尘男女临死前的决绝心声。这让筹溢顿时烦乱不安，不由地想到一个她从未想过也从未去想的问题：什么是爱？
　　“董兄曾与我说，自他爱上倾笳的那日起，自倾笳爱上他的那日起就会有这样一天。可是他们不怕，他们怕的是彼此错过抱憾终生，所以即使结局只能是灭亡也不能阻挡一对璧人的结合，前世今生的凝定都在电光石火的一望之间，灭亡的是他们的灵魂和□□，但是他们的爱情将会与这天地一样，万古绵长。这些，你永远不会懂的。你救我，是因为你们族规不允许你伤及无辜凡人，而我救你，跟你一路，是因为……”陈瑾顿了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月洛骑士，我们各安各命。”
　　筹溢再不能忍受被陈瑾的话语勾出的胡思乱想，毅然决然地跨出了院门，脚下生风，扬长而去。陈瑾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终于小声说出：“因为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
　　你为何要救我？为何要一身白裙与我相遇？为何要我看到你如此残忍血腥的剑柄？为何要我一眼万年却不知你是杀人如麻的魔鬼？为何世间有这样无奈的爱恋？为何你不知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我守着刚刚开花的爱情一朝落尽满地繁花？
　　筹溢再迈不动向前的步子，她从未有过这么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一路上她脑中一遍一遍的翻滚着陈瑾的话语又一遍一遍将它们强压下去，终于不堪重负精疲力尽。于是，她决定，回去。
　　“告诉我，什么是爱？”筹溢转身一瞬剑锋直指陈瑾的喉关，半个时辰前打死她也想不到自己此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你不懂，说也无用。”陈瑾直直地望向她，从眼底一直望向心底。“你不说，我就杀了你。”“姑娘，没有像你这样请教问题的。”“你说不说？”筹溢的剑往前一寸，吻住了他的肌肤。陈瑾微微一笑，“能死在你的剑下，再好不过了。”筹溢手起剑落，在陈瑾颈前留下一片殷虹，苍霏剑随之通体血红由剑柄没入筹溢的身体，筹溢只觉胸口一热，心中好像有一个地方决堤一样的瞬间崩裂，汹涌的潮水滚滚而出生生从眼眶中落下一滴。筹溢伸手在脸上拂过，她知道这晶莹的水珠叫做泪。她，竟然为一个凡人落泪。
　　筹溢静静地看着陈瑾的血浸透了衣衫渗入大地，心中第一次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她想把他救活。杀一个人何其简单，想要救活一个人又何其困难。筹溢不知为何心中会有这个荒唐的念头，可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操控一样，她抱起了陈瑾朝地宫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