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舞的旋律》胜七安

6、第 6 章 “Of c

　　在我们每天上课的时间里，Jan有时会感觉很疲惫，也许是因为工作上的压力和负担，让他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象其他的韩国人一样疯闹到半夜然后转天再顶着熊猫眼去上班或上学。在我的印象里他还是最喜欢在闲暇时间里窝在家里对着他那挂在墙上的三星液晶等离子大看特看，或者有时他会骑着单车载着我顺着三环一直骑，静静的听我给他讲关于中国古代发生的一些重大历史事件和我身边的有趣的故事。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并且他那迷人的微笑会时时感染着我，看着周围的一片灯火阑珊，我会有一种错觉……

　　“老师都喜欢看什么电影？”他羞涩的象个孩子。

　　“我啊，我喜欢很多啊，你呢？”我摆弄着手中的树枝在地上画乌龟。

　　“我喜欢中国功夫，象成龙！”他比画他那三脚猫功夫。

　　我本来想嘲笑他几句的，问他干脆别当什么部长，去少林寺削发当和尚算了。但转念一想我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好不容易耳根子清净点干吗又去招惹他啊！因为他肯定会问我什么是和尚啊，和尚都是干吗的啊，他们是什么职位啊，能不能在学工夫的同时还在外面兼职啊，都有什么样的福利补贴啊，什么什么的！

　　“呵呵，那你肯定喜欢看《英雄》吧！”我随口一说。

　　“是啊，呵呵，不过那电影不好！”

　　“为什么啊？”我不解，刚还说很好了，怎么现在又说不好，真是一个怪人，而且据我所知，一般外国人都对这部片子赞不绝口。

　　“那里面好多mistake，连这个都有。”他冲我摇了摇手中的手机。

　　唉，连人家外国人都看出来了，可见咱们的电影事业有待于提高。

　　真丢面子，民族自尊心不知道突然从哪个旮旯跑了出来。

　　“呵呵，那只不过是失误！”我还打算为咱们中国电影辩解呢。一想又怕他不服气，那我干脆给他举些反例好了。

　　“你看过《加勒比海盗》吗，呵呵，那里的男主角的帽子的Adidas的标志都露出来了，呵呵！”

　　“还有啊。你知道有很多电影都是这样的，我就在一部古希腊电影《特洛伊》里发现天空上有一架飞机！”我张开双臂好像我就是飞机。

　　“呵呵，我知道，我还看见前一次他穿着黑色的，后面就穿着白的。”他指指鞋。

　　“还有啊，我看过你们韩国一部电视剧，刚才女的还戴着耳环，后面就戴着耳钉。”我也跟他一样指着自己的耳钉。早晚我得跟他一样开始打手语，我心想。

　　“为什么导演连这么大的纰漏都看不出来吗？那还有摄影师啊，剧务啊，那么大一票人就真的看不出来？”……

　　我在那没来由的说了一堆，Jan眼睛瞪得好大，肯定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唉，真是的，一说到兴奋的地方总是刹不住速度。

　　我冲他抱歉的一笑。嘿嘿！

　　于是我们接着聊。

　　“你最喜欢听什么音乐？”这次该轮到我提问了。

　　“恩……”他刚要说我急忙阻止他，“我们还是把要说的写在手上好不好？”我马上掏出笔飞快的在手心上写下来，然后握紧拳头把笔递给他。他也不犹豫，马上就写好了，朝我傻笑。

　　“咱们一起看，好吗？”我朝他挥了挥拳头，当然有很大的快感，希望能一下子伸出拳头，好解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心头之恨，呵呵。可是还没等我联想完呢，我的得意立马被吓跑了，因为他也冲我挥了挥拳头，而且他的拳头明显比我的大。

　　“1，2，3”，我们一起张开手，天啊，他竟然跟我写的一样，都是Enya和爱尔兰风笛。对啊，我突然想起来他原来跟我看电影时听到爱尔兰风笛时的陶醉样。

　　这时，Jan托起我的一只手，在手心上写着什么，好半天我才意识到他写的是“Dow by the salley gardens”。那是爱尔兰风笛中最著名的一首曲子，中文是：漫步神秘园。

　　“嘿，那是我最喜欢的！”我不无兴奋的说。

　　他只是默默微笑，然后就又写了起来，这回他写的是Enya的‘Caribbean Blue’。呵呵，这也是我喜欢的，我能说吗，那样的话是不是就有点谄媚的意味了？所以，我选择保持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

　　唉，真尴尬啊，还是找个话题吧！可是……

　　“晓鸥听过《Kiss》吗？”这回轮到他提问。呵呵，真是好机会啊！

　　“当然，我好喜欢那个MTV，是韩国的啊，好棒呢，尤其是男主角给那个女的捐完眼角膜之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偶遇那个女的，女的帮他拣起随风飘落的相片，哭的真惨啊！”我赶紧回答。

　　唉，我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跟他真有点相识恨晚的感觉。有时我也会不自觉的进行比较，Jan跟彬就是不一样，彬从来就不喜欢这些，他只喜欢那些封面上有着红红绿绿图案的摇滚唱片，唉，那声音是我无法忍受的，更多的还是透露着好多的蓝调伤感，所以在音乐上我们总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永远没有交集。

　　“那个人很好，很好！”他的眼中充满憧憬。

　　“是啊，真好！”我不看他，眼中也充满了向往。

　　“晓鸥，Can I kiss you？”

　　我猛的一抬头，他眼中的温柔好像要把我融化掉，我无法控制从心底涌上来的热血。

　　“啊？”我马上扭过头，好像我根本没听懂他的话，没有流露出什么感情，只是转换了话题。

　　“你知道布拉德•皮特吗？”我装作愉悦，继续着话题不让我们的情境陷于尴尬之中。

　　“呵呵，知道一些。”他转而把眼睛注视前方，不再看我。但我从他的口气中显然已经感受到了失望。

　　“是吗，我喜欢《燃情岁月》，就是‘Legends Of The Fall’，你呢？”

　　“Of course,I like it！”好嘛，这回轮到他兴奋了。

　　我就奇怪了，我们两个人怎么就不能好好的说话呢，就偏要在那大喊大叫的，况且他的中文还不地道，那很容易暴露他的身份，就看马路上那散步乘凉的人们都带着诡异的眼神朝这边看，准想，别看小姑娘岁数不大，手段还不少，都傍上老外了！

　　唉，我早晚有一天得死他手上才行！

　　“我喜欢他的肌肉，muscle！”说完还向我展示他那练得还不地道的三头肌，我在那心里直着急，心想还不赶快放下来，真是丢人！

　　然后，沉默……

　　我们抬头看天，今天的夜晚很晴朗，星星一闪一闪，我想我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天了，原来现在的天空还是可以看见星的，那么真，那么亮……

　　“我记得以前在韩国看过一篇中国小说，里面有一段非常好，我就记下来了，”他说：“知道北斗星有多少颗吗？七颗？不对，是八颗！因为第六颗星是双胞胎，但用肉眼看只能看到一颗，用望远镜看的话能看到两颗，是开阳星和辅星。听说那两颗星是粘在一起的，其实那两颗星是有一定距离的，但因为我们看的方向是一致的，所以看起来是粘在一块的。晓鸥，那两颗星星不象我们吗，都在望着同一个地方。”

　　那一刻，我似乎是沉醉了，沉醉在那片夜色之下，沉醉在那阵微风当中，沉醉在他的字字话语的感染中……

　　“喂，你该送我回家了！”我看了看表，都快10点了，回家晚了彬会着急的，况且我还不知道他吃了没！

　　“哦，那好。”

　　Jan站起来，一只手拿起我放在地上的包，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说实在的，当时我真的不忍心挣扎，可是我已经有了彬不是，怎么也不能不忠吧！虽然现在不再讲究什么“三从四德”，但是我还是得为我们的感情着想啊~何况我们又没出现什么感情危机，这老外说什么也不能破坏我们的“战友之情”不是！

　　于是我把手抽回来，不自然的放进了裤子口袋里。他并不在意，打开车门让我进去，而且还把手背贴在门框上免得我碰着头。我真是被他的这些小动作感动了，要是他晚生15年，我准追他！

　　当然还有一前提是他要投胎成中国人，谁让我爱国呢！呵呵。

　　“你男朋友做什么？”Jan开着车，递给我一张纸巾，因为我刚才好像着凉了，鼻涕一个劲地流。

　　“哦，他是学生，跟我一个学校呢！”提到他，我一脸的幸福，那表情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Jan转头看了看我，只是微笑，却不再说什么。有时我会突然感觉我们之间很陌生，好像我根本无法猜测到他在想什么，他的表情和一举一动都让人琢磨不透，但那也只是在瞬间发生的事，就象现在，我无法猜测到他在想什么。他只是微笑！

　　一个绅士陌生的他和一个幽默洒脱的他，到底哪一个是真的他？我开始有些迷糊了，我想我和他还是非常遥远的。

　　“到家了，晓鸥！”

　　Jan稳稳的把车停在我家楼下，一眨眼之间，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因为当时我连他怎么把车开进小区的都不知道，那小区保安可是出了名的严格呢！

　　唉，不想了，反正已经进来了。

　　“哦，谢谢你啊！”我拉开车门，准备说再见。

　　“晓鸥，我们还能再见吗？”

　　“Why not？”我奇怪。

　　“好，Night！”又是微笑！

　　然后我不再说什么，冲他招了招手，Jan目送我离开，今天晚上他真的有些怪呢！

　　待我走到楼梯，Jan一下叫住了我：“晓鸥！”我回头，“晓鸥，Fighting！”他右手攥着拳头，坚定的眼神鼓励着我，可不知这句加油为何而来。

　　从下车到走到楼梯口我就一直在推测他，Jan到底是怎么了呢！摸不清，猜不透。可是当我一踏上那楼梯，就瞬间忘记了还有他那么一个人，只想着楼上正有一个男人在等着我呢！呵呵，我还有什么想不通的，我的彬还在家对着墙上的钟表对我望眼欲穿，我幸福的三步并两步往楼上奔，中途还被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掏钥匙，开门。

　　“彬，我回来了哦！”我一打开门就冲里面大喊。

　　突然一个黑影从屋里跑出来，一下子把我抱起来，我紧紧的用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生怕他把我扔地上。

　　“我的小公主啊，你可算回来了，快饿死本大爷了！”他假装对我横眉厉目。

　　“哦，今天本小姐心情不爽啊，没办法，你还是不要吃了。”

　　我假装很累的样子，闭着眼睛不说话。然后，半天没有声音，是不是彬生气了？我慢慢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他正在直勾勾的看着我，我“噌”的一下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干吗啊！”莫非他突然失心疯！

　　“我啊，我在考虑怎么吃你，是整个吞了还是慢慢咀嚼。”他一脸阴森森的表情，发出诡异的笑，还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小白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一虚，一骨碌从他的怀中挣扎下来，

　　“天啊，你丫个变态狂！”我一边说一边找了个最便利的地势，后背靠着窗户，和他面对面。欺侮我没看过《孙子兵法》怎么着，太小看我了！

　　“唉，晓鸥，我发现你越来越没有幽默感了呢！开玩笑的啊！”他作势要动。

　　“别动，变态，听见了吗！”我左手摆成一把枪的形状，然后我觉得我再也演不下去了，于是我们都在那笑作一团。

　　彬走过来双臂揽住我的腰，他那一贯的温暖使我觉得幸福。我转过身看着窗外，远处的灯火阑珊处不知还有多少象我一样幸福的女子，不过我想，天下所有的幸福大概都是相似的，至少我已经得到了，也许我很自私，但是我真的希望这种感觉能一直持续下去。

　　彬轻吻我的脖子，耳朵，在我耳边说他爱我，天啊，我真是世上最最幸运，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正当我陶醉在这份爱情温柔中时，我突然发现一辆银灰色的车还停在楼下，这样的好车即使在黑暗中也是很明显的。模糊的看到车里有一个人，也许是Jan，可是他为什么还没走呢！他会不会看见我跟彬的亲热动作，看到我们接吻？天啊，我开始心虚，不知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看看表，上面的指针显然已经过了十一点，他在等什么呢！不知道。

　　哎呀，自从我看到他的车后，一晚上我都很心虚的样子，竟然在番茄面汤里忘记了加蛋，慌慌张张的。可是彬还是吃的津津有味，竟然还夸我的厨艺见长，唉，真是难为他了，夸人都不会夸，做人啊，有时候太虚伪！

　　午夜十二点，窗外的车子仍在。

　　十二点三十，我吃着水果向下看，车子依然在，我跟彬说了几句话后，庸庸懒懒的上床睡觉，他竟然还说我是人民的害虫，连一丁点夜生活也没有。说得我简直没有一点自尊和优点，于是在我和他武力解决后我坚持回屋睡觉，而且还拒绝他用Rose&Gun扰民，当然结果是我取胜。

　　可是，叫我搞不清楚的是，为什么Jan还在下面没走呢~到底是为什么，我想不通，想想他刚才那古怪样子，我就怎么也不能睡熟，看看表，一点了，我再也坐不住了，翻身下地穿衣下楼。而一直主张年轻人要有夜生活的彬却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把他踢到地上的被子狠狠的扔到他身上，然后使劲的关上了房门，里面传来了彬杀猪般的呼噜声。

　　“怎么还不走？”我打开车门，把一个刚刚洗好的苹果扔给他。

　　“我等你睡觉啊，睡觉我就走！”他还是冲我微笑。

　　很微妙的一种感觉，这时我不知说什么好，究竟该说什么呢！他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可是你不习惯晚睡觉啊，明天你还会非常Pa Ba Yo（忙）。”

　　“恩，是很忙，不过没关系。”他大口的吃着苹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样的他好可爱，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代沟和隔阂，甚至感觉他就象是我要保护，要关心的孩子！恩，是孩子！

　　“我们去转转好吗？”他把苹果叼在嘴里，还不等我答应，他就发动了车子。可能是苹果太大，就看见他的口水从嘴角边流下来，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拿纸巾给他擦干净，而他就象是一个孩子，侧过头来让我给他擦，轻轻一笑。

　　于是，一环二环三环四环，最后终于眼看快到通往天津的高速时，他才掉转车头。一路上，我们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而且还做了很多的Yakesun(约定)，答应了他很多的事，比如说我答应他在他留居中国期间无条件的继续担任他的老师（当然他得给我报酬），晚上要是我没事的时候跟他逛逛等等。可是我还是觉得他怪怪的，最后我终于坚持不住睡虫的折磨，倚在车座上睡着了。

　　第二天，我一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在还未睁眼的情况下下床去拉开窗帘。打开窗子向下看，一看我才松了口气，呵呵，Jan的车没了，他走了。那时我真感觉好像为人民做了贡献那么骄傲，终于，一个大好青年“回头是岸”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一间接为人民做贡献，为中国和韩国的两国正常友好交往做出贡献不是！于是，高兴的时候我得让人家知道啊，还顾不得洗脸，就忙跑到彬那屋对赖床不起的彬一顿拳打脚踢，然后十分钟后我吹着胜利的号子上洗手间去做个人卫生，梳洗完毕之后，我拽上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的“睡觉小王子”去赶早上的校车开始一天的学习，真是新时代的大好青年啊！我感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我即将升入大四。

　　——2007.9.4